凡煙小說

第2章 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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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規也就考了個把小時,然後就開始按課表上課。這些課程聽得唐成雪興致怏怏,老師們都在自我介紹,和介紹自己的課程。

中午的放學鈴聲響起,婁北拽著唐成雪就是一個一百米沖刺沖向食堂。“怎麽軍訓跑圈的時候沒見你這麽麻利?”

婁北喘著粗氣,艱難地分出一絲氣息給唐成雪:“吃飯要緊、吃飯要緊!”

學生多飯少,狼多肉少。唐成雪以前上學的時候從來都是最後一個才晃悠出班級門,還沒幹過這麽刺激的事。

學校的食堂,一言難盡。一個巨大的廠房一般的房子裏,擠著一堆打飯的窗口,暗綠色的地板和滿是油汙的金屬桌椅。唐成雪深吸一口氣,好吧,爺們兒不講究亂七八糟的。

他正把才打來的飯胡亂往嘴裏塞,就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向那邊的微波爐走去,他手裏拿著透明飯盒,看樣子像是要熱飯。這不是早上看見的那人嗎?那男人也看到唐成雪,笑著打了個招呼。

唐成雪有些局促地放下筷子,揮了揮手。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很莫名其妙的想法,他覺得那個男人的小皮鞋不應該踩在這粘著一塊塊黑色痕跡的地板上。

瘋了。

可是他是誰啊?

伴著蟋蟀嘹亮而聒噪的叫聲,下午的課更讓人昏昏欲睡。但比困意還侵占唐成雪大腦的,是熱。三中沒有空調!一屋子人都熱得頭暈眼花,一旁的婁北已經是汗流浹背。

“您擱這兒煎臘肉呢?”唐成雪拄著腮幫子看著他。婁北拽著自己的領子呼扇:“雪雪,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沒理他那茬,唐成雪問:“下節課上什麽?”“語文。”

上課鈴響,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教室。婁北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他也不呼扇了,壓著一點都不低的嗓子沖唐成雪喊:“哎哎哎!哎!”

“哎哎哎哎!我看見了!”要不是不想摸一手汗,唐成雪肯定就捂他嘴了。

剛剛還在哄鬧的班級一下子安靜了,似是害怕大聲吵鬧會驚擾神人。那人走上講臺,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大家好,我是沈盡歡,以後教你們語文。”

沈盡歡在綠色的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寫地行雲流水,字跡端秀清新。

沈盡歡沒過多地介紹,隨意說了兩句就開始講課。

唐成雪有一種氣溫都低了幾度的錯覺,很舒服。他發現沈盡歡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和頭發一樣,他發現沈盡歡的聲音很好聽,低低的很有磁性。

這個人是來這學校之後,為數不多的讓唐成雪感到滿意的。

臨近下課,沈盡歡說:“我好像缺一個課代表。”底下的同學們都躍躍欲試地伸出小胳膊想學毛遂自薦,沈盡歡卻翻開講臺上放著的那本花名冊:“不如我看看哪位同學和我最有緣好了。”

他笑了笑,手指劃過一個個人名,最終停下:“唐成雪同學是哪位?”

雖是問句,但他的眼神就看著唐成雪。唐成雪只得舉起自己的右手。

唐成雪一向沒有做貢獻的心,向來怕麻煩,但這個課代表他當的一點不樂意都沒有。大概,人都會想靠近美好的事物吧。

沈盡歡的辦公室很偏僻,但卻是個單人間,裏頭擺設簡單,就一套桌椅和一個櫃子,桌面整潔,一絲不茍。而且,這辦公室裏的空調真是相當爽,唐成雪膩在這兒的心都有了。

“語文組多出來我這麽一個人,學校就把我扔這屋裏了。”沈盡歡讓他坐下,“咱們聊聊,方便以後配合工作。”

唐成雪不知道說什麽,於是幹笑。沈盡歡拉開抽屜,拿出一塊大白兔奶糖遞給他:“先用奶糖收買一下你。”唐成雪剝了皮就把糖塞嘴裏了,還是局促地很。

“很緊張嗎?”沈盡歡問。

“主要是你長得太好看了。”唐成雪咬著糖,有點含糊地說這話。沈盡歡笑了兩聲,唐成雪才覺得自己這麽說會不會太冒犯了?

“你也很俊啊!”沈盡歡自己也剝了塊奶糖吃,“朝如青絲暮成雪,你這名字真不錯。”

“我媽從唐詩三百首裏翻出來的,其實這名字在我身上沒什麽意境。”唐成雪一向認為自己的名字不吉利,頭發絲都成雪了,這不是白了少年頭嗎?那得多痛苦多難受?

“與這詩沒關系,你自成意境。”沈盡歡說。

沈盡歡留唐成雪在辦公室待了一整節自習課,說是讓他涼快涼快。

日子就這麽一天兩天三天地過著,周圍的人和事物都讓唐成雪懶懶的提不起精神,除了偶爾路過的,他的語文老師沈盡歡。

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耀眼的人呢?唐成雪想。

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出來了,婁北在旁邊嘰嘰喳喳的很鬧心:“哎呀我這個題!哎呀我原本選的就是C,後來給改了!”

唐成雪拿到成績單的時候下意識地先找語文成績,但很失望,語文和其他八科一起在及格線附近徘徊。

拿到月考成績後的唐成雪第一次在沈盡歡的課上走神。他紮著腦袋,盡力忽略沈盡歡一次次滑過來的眼神。

婁北正用嘴咬著筆帽,看他這樣不禁想笑:“把頭紮這麽低,您下蛋呢?”唐成雪說:“胖子,待會兒下課你替我去辦公室拿趟作業。”

“你幹嘛去?”婁北放開筆帽,有點詫異,這小子見沈盡歡比見自己親媽都親,怎麽今天還不肯去拿作業了呢?

“下蛋!”唐成雪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胖子樂的咯咯亂顫。

下課鈴響,沈盡歡像是知道唐成雪的心思,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招呼他。唐成雪在心裏長長舒了一口氣,沈老師真是善解人意。

唐成雪用一個下午琢磨自己的語文卷子,卷面被他用紅筆密密麻麻地寫滿筆記。婁北和一群男生打球剛回來,又生動上演了一場“煎臘肉”的戲碼,他揚手把球扔進角落裏,然後用雪白的校服襯衫蹭幹臉上的汗。

“嗬,雪雪,我說怎麽打球都不去,學習呢?”婁北伸長脖子看唐成雪的卷子,“還挺認真,呦,這是語文卷子吧!”

“平常也沒見你對學習這麽上心啊,雪?”

唐成雪並不打算理這貨。誰說他對學習成績不上心的?以前大小也是個學霸啊,現在科科不及格,能好受嗎?這事兒豁達不了。

雖說他一直以來都是是半自棄式學習,但也僅僅是半自棄式,該聽的東西可一點沒落下。

唐成雪這人性情比較古怪,說他豁達吧,也忒要強;說他好勝吧,卻也有點淡泊名利的意思。

對於十幾歲的少年,沒有什麽悲傷會持續時間過長。最多是隨著眼淚和汗水一起蒸發掉。可唐成雪的心中,有一片巨大的黑色的海在逐漸成型,無風無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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