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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想封侯拜相 他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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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想封侯拜相 他想娶她

宣室殿那扇沈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林硯跟在老師蔣淮身後半步,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外走。

午後的陽光穿過高聳的宮墻,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空氣裏都是師徒二人踩著宮磚的腳步聲。

只是剛邁出殿門沒幾步, 蔣淮的腳步就慢了下來,側過頭,目光落在林硯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見弟子被自己看的莫名其妙, 老爺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須,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 嘴角便揚起一抹促狹的笑來。

“林硯啊, 宣室殿裏的事兒算是暫時了了,你和絨丫頭近來如何了?”

林硯一楞, 腳步一頓, 原本直視宮門的目光閃了閃, 耳尖唰地竄起一小片可疑的紅暈,面上竟浮上一絲心虛來。

近來如何?

近來一起用午膳, 這個倒還好。

可除了用午膳,就只一起在詔獄裏組織生產…這畫風歪到姥姥家去了啊!

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該和女孩子一起做的事情……

於是林硯下意識在記憶裏翻來找去,企圖扒拉些能講出來的東西。結果就是眼神放空, 堂而皇之地在老師面前開始神游。

一放就放了老半天, 直到兩人都快走出宮門了, 老人看著還在神游的弟子,心裏難得有些無語。

這孩子……

說他笨吧,面對朝堂百僚那叫一個游刃有餘, 說他聰明吧,怎麽對待自己的感情問題就這麽迷糊!

想到這裏,蔣淮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搖著頭擡起手,然後就毫不客氣地給了他腦門子一下。

林硯被打的一懵,下意識捂住額頭,一向鋒銳的眸子裏難得露出一絲委屈,活像小時候被彈了腦門一樣懵懂。

“問你話呢!”

“老師,大業未成,何以家為…”

這話蔣淮可不愛聽了!

老丞相立刻不讚同地咂了下嘴,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他,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你這孩子,怎麽還是這副死腦筋?大業要成,家也要成!那丫頭是顆明珠,你以為就你一個人看得見?盯著的人可……”

“老師!”

可林硯卻一改往日對老人的恭敬,張口就打斷了蔣淮的話,聲音急吼吼的,除了羞惱,竟還帶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他飛快地瞥了蔣淮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簾,抿了抿唇,聲音壓得幾乎像一聲嘆息。

“不封侯拜相,如何配得上她?”

老丞相:“?”

好家夥,還是個戀愛腦!

蔣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關門弟子一樣,眼睛微微睜大,愕然地盯著林硯看了足足有兩息。

林硯也不甘示弱地由著他看,漲紅的臉上燒得滾燙,一路紅到了脖子根。人卻梗著紅彤彤的脖子,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硬是迎上了老師審視的目光。

直到半晌後,一只麻雀撲棱棱飛過墻頭,翅膀掠過宮墻外伸來的槐花枝,這才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蔣淮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忽然意識到林硯就像這只展翅欲飛的小鳥一樣,終究是長成了能擔風沐雨的丈夫了。

也罷…他心裏有主意就好!

話說到此處,便故意擡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懂了!嫌老師這位置擋著你了?明白了,老夫這就回去寫告老的折子,馬上給你騰地方,明日就讓你拜相,如何?”

林硯本來還賭著氣,結果老爺子這麽一插科打諢,臉騰地一下全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然後就見他慌的手都不知道如何放了,素來沈靜的眼眸裏難得地閃過一絲窘迫和無奈。

“老師,學生並非此意…”

長大歸長大,可還是一樣不禁逗……

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窘態,蔣淮這才收了玩笑的心思,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擡手輕輕撣了撣林硯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當老師的聲音也放輕了下來,目光變得格外慈和。

“林硯,自你父親去世後,我便當你是我的半子,盼你成家立業,更盼你鵬程萬裏。”

可下一秒,老丞相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眸光中的溫度便被屬於三朝元老的威嚴取而代之——

“但例是不會為你而破的,我朝非軍功不得侯,你可做好了外出帶兵的準備了?”

林硯其實很想做好。

這準備其實也不難做,哪個男兒沒有一個提兵出塞,馬踏賀蘭山缺的豪情壯志?

可是一想上戰場就意味著與蘇絨可能的永別,任林硯這種殺伐決斷的性子,心裏也會忍不住生出恐慌來。

宮門外,年輕人恭敬地扶著老師上了相府的馬車,目送那輛樸素的青帷車輦轆轆遠去,消失在宮墻的轉角。

林硯這才轉身,從侍從手中接過自己那匹黑馬的韁繩,卻沒有立刻上馬。

只是牽著它沿著長長的禦街,慢慢向廷尉衙門的方向踱去,青石板路上,一時只有單調的馬蹄聲和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想起蘇絨那雙粲如晨星的眼睛,想起她踮著腳戳他額頭笑他工作狂的模樣,想起她曾在公房裏看著他處理事情時給他的評語。

“林大人,好生厲害!這才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氣魄呢!”

俠氣,俠氣?

所以林硯,不過是一個可能永別的念頭,就讓你方寸大亂,心生怯意,在這裏畏首畏尾,躊躇不前?

這般膽怯,如何還配得上她口中那“俠之大者”的話?

正自嘲間,一點冰涼倏地落在他的後頸,激得他微微一顫。

林硯下意識地擡手拂去那點濕涼,指尖觸到一絲微弱的寒意,旋即若有所覺地望向霧蒙蒙的天空。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疏疏落落,像頑童隨手灑下的鹽粒,輕輕巧巧地落在朱紅的宮墻上,點在青石板路的縫隙裏,也沾上他絳色官袍的肩頭,洇開一點深色的圓痕。

可沒走幾步,那雪沫子便漸漸豐盈起來,舒展成一片片輕盈的雪花,打著旋兒,悠悠蕩蕩地飄落。

不過片刻功夫,整條禦街和巍峨的宮闕,連同他牽著的黑馬鬃毛上,都籠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紗。

宸京的初雪,就這樣不聲不響地來了,來的偷偷摸摸,走的卻磨磨唧唧。

不過幾日功夫,貓館後院的樹就被一層又一層不斷加厚的白壓彎,沈甸甸地往下垮,雪也沒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蘇絨看著紛紛揚揚的雪幕,煩躁地一把合上了支摘窗的扇子。

爐火燒得旺,暖融融的空氣裏飄著茶香和剛出爐點心的甜香,驅散了門縫窗隙裏鉆進來的寒意。

館子裏比平日熱鬧不少,二樓幾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有穿著體面的婦人小姐,也有附近巷子裏的普通姑娘,不分差別地坐在一起。

捧著熱茶低聲交談,間或逗弄一下腳邊蹭暖的貓兒,貓兒們也懶洋洋地蜷著,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本該是生意興隆的景象。

可蘇絨臉上卻沒什麽喜色,她看著窗外那幾乎連成一片白幕的雪,看著街上行人縮著脖子疾走的身影,再看看館內這些有閑情逸致來避寒喝茶的客人,心裏沈甸甸的。

“唉……”

少女嘆了口氣。

這場雪下得突然,又這樣猛,十幾天過來勢頭非但沒減,反而變本加厲。

天寒地凍,街面上擺攤的小販幾乎絕跡,尋常百姓都縮在家裏,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來貓館的人是多,可有閑錢和閑心在這種天氣裏專門出來喝茶逗貓的,又能有多少呢?

譬如那邊的桌子坐著兩位常來的繡坊娘子,只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兩人分著喝,點心是一塊也沒要。

蘇絨認得她們,知道她們手巧,但家境並不寬裕。這壺茶,恐怕是她們咬牙才舍得的花銷,只為在這凍死人的天氣裏,尋一處能暖透手腳的地方。

更多的人呢?

蘇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墻壁和漫天風雪,看到了那些蜷縮在四面漏風的陋室裏的身影,看到了那些為了生計不得不在風雪中奔波的苦力、小販、更夫……

他們或許連買一捧劣質炭火的錢都沒有,更別提踏入這飄著茶香點心的貓館了。

“掌櫃的,添點熱水。”

“哎,來了!”

蘇絨壓下心頭的憂慮,換上得體的笑容,提起銅壺走過去。

熱水註入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客人的臉,少女一邊添水,一邊聽著客人們低聲的議論。

“這雪怕是要成災了。”

“可不是,聽說京郊有些地方,茅草屋頂都壓塌了…”

“柴炭又漲價了,這日子…”

這日子,這日子能怎麽辦呢?

還真是沒有太好的辦法,事實上面對這種天災,現代的政府倒還是能通過人工幹預嘗試影響天氣,至少能做個天氣預報。

古代的朝廷在這方面就相當受限於人力,只能說效率感人,杯水車薪罷了!

想起來前日去詔獄,男囚們告訴她那些重刑犯已經一人發了一把鋤頭鐵鍬,然後就被拉去京郊清理官道了。

少女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每一句話都像一片雪花落在蘇絨心上,冰涼冰涼,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眼下,也只能在心裏默默求老天開眼,讓這沒完沒了的雪趕緊停一停,可千萬別真鬧出人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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