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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詔獄裏罷工了 但這次不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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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詔獄裏罷工了 但這次不為自由

啪!

清脆的戒尺敲在木柵欄上的聲音, 在詔獄的通道裏格外響亮,驚得蘇絨一個激靈。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剛邁出女監門檻的腳都頓了一下, 冰涼的石板地透過薄薄的鞋底, 帶來一絲寒意。

真出事兒了?

詔獄可不是尋常地方,這裏若是有了什麽事,林硯可是要負責任的!

理智上知道應該避而遠之, 但一點擔憂到底還是占了上風。

少女那雙烏亮的眸子滴溜溜一轉,像黑琉璃珠滾過玉盤, 就循著聲音和那帶著點不耐煩的冷調子就望了過去。

通道盡頭, 靠近男監入口那塊稍微寬敞點的空地上,林硯正立在那裏。

幾支插在壁上的火把跳躍著昏黃的光, 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更添幾分肅殺。

他背對著蘇絨這邊,身形挺拔得像棵雪松, 那身深色的官服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要融進墻影裏。

左手握著戒尺,垂在身側,右手負在背後, 指節微微曲著, 面前站了一小片穿著灰撲撲囚衣的男囚。

一個個倒是沒耷拉著腦袋, 反而都微微擡著頭,眼神裏帶著點期盼和緊張,顯出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一張張帶著汙垢和胡茬的臉, 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麽多人,該不會是打群架了吧?

但這陣仗,可跟蘇絨預想的事故現場可不太一樣, 她輕輕挪動腳步,就這樣貓了過去,直到林硯的聲音影影綽綽地傳入耳朵。

“聚在一起鬧罷工做什麽?規矩都忘了?”

該說不愧是大家長,林硯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那股子寒意順著石壁就爬過來了,凍的人背後一寒。

蘇絨還是第一次見到林硯訓話,臉雖然是張非常權威的臉,但從氣勢上來看,上一個讓人這麽不寒而栗的還是高中那個地中海的教導主任呢!

然後最前排的一個囚犯就往前行了一小步,雙手緊張地搓著,聲音不大,帶著點懇求的意味,急切地說著什麽。

距離不算近,通道裏又有回音,蘇絨豎起耳朵,身體朝那邊傾了傾,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也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大人容稟,我們想…”

後面的話就聽不清了,被通道深處不知何處滴落的水聲“嗒”地一下蓋了過去。

蘇絨:“?”

這劇本不對啊!

本來說過來聽聽就走,結果越聽越迷糊。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集體喊冤?

她心裏嘀咕著,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踮起腳尖,恨不得把耳朵貼到那團空氣裏去。

只見林硯聽完那老囚犯的話便是眉頭一蹙,然後微微俯身,問了一句什麽。

那老囚犯連忙點頭,又急切地補充了幾句,還擡手比劃了一下。

瞬間的錯愕在他向來沈靜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被蘇絨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一時間只覺得更迷惑了。

林硯那表情…怎麽瞧著像是懵了?

得,完全猜不透這群大老爺們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呀。

本想悄沒聲兒地溜走,可眼前這出啞劇實在有些勾人,她忍不住又往前蹭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看熱鬧,中國人的天性嘛!

可惜某人不讓他看,剛挪了兩步,林硯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視線直接就往這邊掃來。

仿佛篤定她貓在那兒偷看,篤定她嘴角肯定憋著壞笑,更篤定她那點探頭探腦的小心思,但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於是雖然頭也沒回,只微微側了側臉,下頜線繃得死緊,聲音也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聽見。

“看夠了?”

蘇絨腳步猛地一僵,被抓包的尷尬讓她耳根騰地熱了起來,心口也莫名跳快了兩拍,像揣了只亂蹦的小兔子。

下意識咂巴了一下嘴,然後眾目睽睽之下,就見少女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無辜,特別正經。

“啊?大人您說什麽?風大,沒聽清!”

說完便腳下抹油,頭也不回地朝著詔獄那扇透進天光的大門快步溜去。

裙裾翻飛,身後的聲音又響起來,落進耳朵裏只剩一個模糊的尾巴。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

後面的話已經聽不清了,蘇絨邁出一大步,直接跨出詔獄高高的門檻。

沈重的木門在她身後投下一道沈重的陰影,然後午後的陽光就接替了職位,兜頭潑灑下來。

暖洋洋的,一時間像跌進了一池溫泉水裏。

少女站在詔獄門口的青石臺階上,長長舒了口氣,胸腔裏那股憋悶感一掃而空,感覺就像從一口深井裏爬了出來,重新回到了人間煙火之中。

一下子舒服得她瞇了瞇眼,像只終於曬到太陽的貓,甚至能感覺到陽光穿透眼皮,在眼前映出一片溫暖的紅光。

外頭路上的喧囂人聲、小販的叫賣、車馬的軲轆聲一股腦兒湧進耳朵,鮮活又熱鬧。

蘇絨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黑沈沈的大門,門楣上猙獰的狴犴獸首在陽光下也顯得不那麽可怖了。

想到裏面林硯還在處理那群男囚不知所謂的請願,忍不住又翹起了嘴角。

嘖,當廷尉也挺不容易的嘛,不管是啥稀奇古怪的訴求都得接著。

翌日午時,廷尉衙門後堂。

公房裏飄著飯菜香,蘇絨捧著碗,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貪食的松鼠,正努力對付一塊燉得軟爛的魚肉。

魚肉雪白,浸在琥珀色的湯汁裏,香氣撲鼻。

林硯坐在她對面,姿態端方,慢條斯理地用著飯,修長的手指執著烏木鑲銀的筷子,只是時不時看看對面吃得毫無形象可言的姑娘,然後就笑。

笑意很淺,只在眼底漾開一點柔和的波光,嘴角的弧度也柔和得不可思議。

一頓飯吃的溫馨恬靜,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林硯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這才開口。

“阿絨。”

“唔?”

見蘇絨從碗裏擡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眼神清澈又無辜,林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斟酌著措辭。

“女監的貓養得不錯。”

嗯?突然誇貓?

蘇絨烏溜溜的眸子帶著詢問看向他,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狐疑地眨了眨眼。

這開場白也太硬了,沒頭沒腦的一句,倒顯得話裏有話。

“所以男監那邊或許也可以放上一兩只。”

少女差點把舌頭吞下去,連忙端起旁邊的茶水灌了一口才順下去。

心裏的小人兒立刻叉腰跳了起來!

這是什麽神展開!

剛才還覺得他靠譜呢!

她放下筷子,身子湊近桌案,一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掃過林硯的臉。

目光在他眉眼間逡巡,仿佛要從他每一寸表情裏挖出點端倪,看看這人是不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附體了。

看著林硯被她看得不自在,白玉般的耳廓漸漸染上一層薄紅,臉越來越紅,連帶著脖頸都透出一點粉色。

這才慢悠悠地拖著調子,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尾音拖的九曲十八彎。

“哦——?昨天他們鬧的就是這件事?”

她是明白林硯的心思的。

只普及了女監根本不算什麽,要一碗水端平,才能堵住悠悠眾口,也才能顯出他這位新廷尉的能耐。

更何況那位年輕的皇帝還給他下了十五日的通牒,自然是要做出一番成績證明自己。

時間緊迫,壓力如山,可誰讓他是林硯呢!那個永遠追求完美,不肯落人口實的林硯。

蘇絨心中略一沈吟,有心要助他一力,便揚起臉來,故意板起小臉,拖長了調子,努力做出嚴肅的表情,可惜眼底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哎呀——不行不行!太麻煩了!

“當真不行?就一只也不行?”

林硯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促狹,心知她多半在逗自己。

可那句斬釘截鐵的話還是讓他心頭微微一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蘇絨故意把臉一板,小臉一繃,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掰著手指頭,聲音清脆地開始獅子大開口。

“當然啦,男監那是什麽地方?小貓那麽丁點大,萬一被欺負了怎麽辦?萬一被踩著了怎麽辦?”

“除非——”

少女拖長了調子,豎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硯。

“你親自盯著。”

“它們要是少了一根胡子,我就把貓都抱走,一只也不給你留!”

她故意頓住,眼波流轉,帶著點狡黠的威脅,說完就下巴微揚,一副“看你怎麽辦”的嬌俏模樣。

林硯看著她煞有介事地威脅自己,那些關於小貓安危的擔憂雖然誇張,卻並沒有為難他的意思。

真是可愛極了。

心尖兒像是被小貓的尾巴梢掃過,一下子又軟又癢。

這樣想著,然後便是心頭一軟,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意從眼底漾開,像春風吹皺一池春水,連帶著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

“好。”

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目光卻認真地看著她,像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我向你保證,它們一根胡子都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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