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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翁主居然懂貓 懂!而且,懂之後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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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翁主居然懂貓 懂!而且,懂之後的世……

高高的匾額被上到了樓門上, 紅紅的綢花被降下到長公主面前。

那朵用紅綢精心紮成的大紅花,像個搖搖晃晃的胖蝴蝶,悠悠然停在長公主殿下面前。

傅沅嘴角噙著矜貴的笑意, 伸出保養得宜的手——

蘇絨眼角一彎, 雙手將那把纏著紅綢的剪彩神器穩穩奉上。

剪子分量不輕,長公主掂量了一下這充滿市井氣的家夥什兒,非但沒嫌棄, 眼底反而帶上來一絲興味盎然。

“哢嚓!”

紅綢應聲而斷,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宮女穩穩接住。

“剪彩禮成——!”

蘇絨清淩淩的嗓音瞬間躍入鼎沸的人聲。

圍觀的百姓和探頭探腦的夥計們, 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氣氛比剛才更熱了幾分。

長公主心情顯然好極了, 掂了掂那沈甸甸的剪子, 像交還一件有趣的戰利品似的, 將它還給蘇絨。

蘇絨雙手接過,眼角眉梢還跳著笑, 對著長公主飛快地眨了眨眼,隨即目送她施施然踱進這片煙火氣蒸騰的廳堂。

傅沅今日興致頗高,倒真像個來趕集的貴婦人一樣, 背著手, 興致勃勃地在一樓各個檔口前溜達起來。

先在宋明包子鋪前駐足, 捏著小半個肉包,優雅地咬了一小口,細細品了品。

“嗯, 這肉包調理得不錯,皮薄餡足,汁水也豐盈。”

宋明激動得臉都紅了, 搓著手,只會嘿嘿傻笑。

“甜糕軟糯適中,這豆幹下酒也是極好的。”

唐老爹的甜糕也得了好評,吳家鹵豆幹也沒落下,長公主用簽子紮了一小塊,嘗過之後,給出了專業級吃貨的評價。

她甚至還溜達到了明珠坊那邊,目光在一排排精美的繡品和絨花上流連,最後纖指一點,挑了一朵用絲線纏成的海棠絨花。

文奶奶激動得手都有些抖,小心翼翼地取下來。長公主微微俯身,任由文奶奶將那朵嬌艷的海棠花別在她高綰的發髻旁側。

“嗯,襯得本宮這朵老海棠也精神了些。”

她對著宮女捧上的小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收獲頗豐的公主殿下剛準備起駕回府,可她環顧四周,卻沒看到自家那個安靜得像只小鵪鶉的女兒。

“窈兒呢?”

“翁主還在樓上歇著。”

“這孩子性子懶得很,到了地方就不動窩。” 長公主無奈地笑了笑,對蘇絨道:“絨丫頭去叫她下來吧,該回府了。”

“是。”

蘇絨應聲,轉身噔噔噔就輕快地踏上了木樓梯。

比起樓下煙火鼎沸,二樓清靜得像兩個世界,她剛準備繼續上三樓,便看到了坐在角落一張小板凳上的傅窈。

小翁主背對著樓梯口,坐得端端正正,小腦袋微微低垂著,手裏捧著一份嶄新的貓館快報,看得十分專註。

陽光從旁邊的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安靜得像幅剛描好的仕女圖。

蘇絨唇角一彎,放輕腳步,貓兒似的悄悄走近,剛想開口喚她——

咦?

少女的目光倏地凝住,烏溜溜的眼珠釘在了翁主手上。

這不是張不容新連載的那篇話本嗎?

更讓蘇絨驚訝的是,小翁主那只捏著帕子的手,此刻正握著一支小巧的朱筆,在那些字裏行間勾畫著什麽。

不是隨意的塗鴉,而是在字句旁側那窄窄的空白處,落下了一行行工整娟秀的朱批,細細密密,像撒下的石榴籽兒。

傅窈依舊低垂著頭,神情專註得仿佛周遭萬物都失了顏色。

那支小巧的朱筆此刻正懸停在紙上,凝著一點朱砂紅,似乎在斟酌下一處該落在哪裏。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仿佛完全沈浸在那個由文字構築的世界裏,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

她看得那樣認真,批得又是那樣細致,仿佛不是在讀一份市井小報上的話本,而是在校勘一卷珍貴的古籍。

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她身上,也落在那份被她圈點得密密麻麻的快報上。

蘇絨屏住呼吸站在她身後,看著這反差十足的小小學究,楞是沒敢出聲打擾。

原來這位總是社恐得像個鵪鶉的小翁主,捧著話本竟是這般模樣?

就在這時,傅窈似乎看得眼乏了,秀氣的眉頭打了個小小的結,擡手輕輕揉了揉額角。

然後放下朱筆,把那只一直可憐巴巴被遺忘在一邊的手帕子薅過來,輕輕捏了捏自己細細的手腕子。

做完這兩個小動作,剛準備重新拿起筆,小翁主的餘光卻瞥見了地上多了一道斜斜的影子!

傅窈猛地一驚,小腦袋倏地擡起,飛快地扭過頭來!

看清站在身後的蘇絨,眼睛瞬間睜得圓圓的,隨即像受驚的小鹿般,閃過一絲慌亂。

剛才那份仿佛在發光的神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蘇絨熟悉的無措。

蘇絨就看著她像只被逮住做壞事的小貍奴,手忙腳亂地把那份攤開的快報一卷,嗖地藏到身後,連帶著那支朱筆也慌忙塞進袖口。

小臉更是騰地一下,從鼻尖一路燒到小巧的耳朵尖兒,連帶著那截纖細的脖頸都暈上淡淡的粉色,眼神四下飄忽,就是不敢跟蘇絨對上。

這副瞬間從小夫子變回小鵪鶉的模樣,讓蘇絨眼底的忍俊不禁徹底漾開,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但轉而又被一絲軟乎乎的心疼壓了壓。

心裏一個疑問也咻地冒出了頭。

這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事,千嬌萬寵長大的小翁主會怕生怕成這樣?

“翁主在看什麽呢?批得這麽認真?”

傅窈捏著快報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腦袋恨不能埋進新衣領子裏去,臉上的紅暈一路紅到了小巧的耳朵尖兒。

但蘇絨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她心底某個柔軟又在意的地方。

她猶豫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好幾下,攢足了勁兒才一點一點地擡起頭。

雖然臉上那片桃花色還未褪,眼神也還有些閃躲,但目光卻努力地聚焦在蘇絨臉上。

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花枝,卻又帶著一種意想不到的認真勁兒。

“蘇小娘子,這個話本故事…寫得不大對。”

蘇絨聞言微微一楞。

張不容這次連載的是個新寫的萌寵故事,講一只聰明的小貓,被主人托付給一個笨手笨腳的小廝照顧,小廝毛手毛腳鬧出不少笑話,小貓機智化解的故事。

聽起來挺有趣,怎麽小翁主覺得不行?

少女順勢就在傅窈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毫不客氣地擠進這片被陽光曬暖的小角落。

一雙明眸像見了什麽新大陸一樣,不住地在她和她手上的報紙上打轉。

“翁主說來聽聽?”

傅窈見蘇絨沒有笑話她,心裏的緊張又松了一點點,怯生生的神情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註的銳利。

再加上和她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五官,這一刻竟讓蘇絨有種看見長公主年少的感覺。

“蘇小娘子你看這裏,寫這只小貓第一天被托付給小廝,就自己跑出去玩了,還跑到鄰居家偷魚吃,這不對的。”

傅窈鼻尖微微一皺,帶著點不讚同。

“貓貓見著生人,膽子可小啦,才不會立刻就亂跑呢!它得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偷偷聞聞新主人的味道,聽聽聲音,覺得沒危險了才敢露個小腦袋呢。”

說著,傅窈的指尖又篤篤地點在報上另一處,那支朱筆藏起來了,但此刻她的動作竟有幾分少年銳氣,秀氣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還有這裏。小廝打翻了貓食盆,小貓餓得喵喵叫,就自己跳上竈臺想偷鍋裏的肉吃,差點掉進熱湯鍋裏。這也不對。”

她的語氣帶著點心疼,仿佛那小貓真在她眼前似的,語氣居然都隱隱帶了些氣憤。

“貓貓要是真餓了,會圍著人喵喵叫,用小腦袋蹭人的腿,或者用小爪子扒拉碗,聰明著呢!這像是沒養過貓貓的人一拍腿就想出來的。”

窗外的鳥鳴聲也安靜了些,傅窈完全沈浸在了故事的分析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

她繼續翻動快報,找到第三個點,輕輕搖了搖頭。

“最不對的是這裏。小廝帶貓去城外玩迷路了,貓明明認識路,卻故意帶著小廝往更深的林子裏鉆,想嚇唬他。”

她指尖在紙上點了點,語氣帶著點小嚴肅。

“貓貓到了陌生的地方,只會想趕緊回家!而且,貓貓對照顧它的人會親近的,怎麽會故意使壞心眼嚇唬他?”

“這樣寫的貓貓看著又壞又傻氣,一點都不像真的貓咪,寫故事的人肯定沒養過!”

蘇絨聽著這一番分析,心裏真是又驚又喜,像無意間叩開了一扇滿室珠光的寶庫門。

這小翁主看著怯生生的,沒想到一談起貓來,條理清晰,句句都點在要害上!

她看著傅窈那雙因為專註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裏那個念頭更清晰了。

“翁主這麽懂貓貓,一定養過吧 ?”

傅窈被蘇絨這麽一問,臉上又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但眼神依舊明亮,帶著點小驕傲。

“嗯,在宮裏和皇祖母住的時候養過一只小獅子貓,養了好幾年。它很乖,也很聰明,所以我知道貓貓真正會怎麽做。”

窗外的日影又拉長了一點,斜斜地投在兩人腳邊,蘇絨像只狡黠的貓兒,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燦爛笑容。

“翁主這麽懂貓貓,又看得這麽仔細,不如以後的貓貓故事,都先送到公主府,請翁主看看?”

聞言,傅窈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睜得溜圓,那絲熟悉的膽怯又浮了上來。

“啊?我?”

偏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長公主傅沅不知何時已踱步上了二樓,正站在樓梯口,目光溫和地掃過角落裏的兩人。

傅窈一看到母親,像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撞破了什麽小秘密,連忙站起身,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母親……”

傅沅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嘴角噙著笑意,眼神裏帶著點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然後對著蘇絨微微點了點頭。

“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

傅窈連忙點頭,又飛快地瞥了蘇絨一眼,眼神裏像藏著無數小鉤子,聲音輕輕軟軟。

“蘇小娘子,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著母親走去。

傅沅目光在蘇絨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意,也隨即轉身,帶著女兒施施然下樓去了。

鳳輦在漸起的暮色中往回走,座位上鋪著柔軟的錦墊,角落裏的冰鑒散發著絲絲涼意,驅散著夏日的暑氣。

長公主回去的路就顯得低調很多,窗外街市的喧囂被厚厚的車簾隔絕,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

傅窈安靜地坐在母親身側,手裏無意識地絞著那塊素色帕子,目光虛虛地望著車壁精致的繡紋,又好像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年輕女孩心裏那點新奇又朦朧的小念頭,誰能猜到呢?

傅沅正閉目養神,懶倦地倚在雪青色的軟枕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車廂內一片靜謐。

過了片刻,淡淡開口。

“阿窈,今日難得出來一趟,累不累?”

“不累的,母親。”

傅窈聞聲,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連忙搖頭,聲音輕軟。

她頓了頓,手指在帕子上又繞了一圈,終於下定決心,擡起眼看向母親的側臉。

“母親,蘇小娘子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

長公主沒睜開眼,聲音依舊是懶懶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傅窈抿了抿唇,組織著語言。

“女兒一直以為,能做出那些事的巾幗英雄,該是像母親這樣威儀天成,讓人望之生敬的。”

“可蘇小娘子她看著好靈動,走路像是帶著風,說話時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湖水裏。”

傅沅聽到這裏,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雙鳳眸映著女兒困惑的小臉,眼神露出一絲慈愛來。

她看著女兒懵懂又努力思索的樣子,輕輕地嘆了一句——

“傻姑娘啊……”

這是她的女兒啊,女兒想什麽,娘怎麽可能想不到?

“你還沒聽到你皇祖母給她的懿旨吧?”

見傅窈乖乖地點點頭,傅沅微微坐直了些,目光投向車廂前方晃動的簾角,只回憶了片刻,便流利地開了口。

“身處市井,不墜青雲之志;躬行商賈,常懷濟弱之心;不畏強梁,敢為孤弱張目。”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車輪的轆轆聲。傅沅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兒臉上,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微妙的點撥。

“窈兒,母親聽過一句話。”

“這世間女子——

本就有聰慧伶俐者,眼波流轉間皆是機鋒巧思;

活潑靈動者,步履輕快,笑語晏晏,如三月穿林之風;

讀書萬卷者,眉宇間自有山高水長的清曠氣度;

蕙質蘭心者,撚針引線,十指翻轉便是滿室芳華;

有勇有謀者,臨危不懼,談笑間定風波於掌中;

亦有沈靜嫻雅者,坐靜室如蘭,一言一笑皆沁人心脾……”

她看著女兒那雙被水洗過的眼眸,一字一句說的飽含深意,要將這番話刻進她心裏。

“……各自生輝,各安其所,才成就了這人間的絢爛多姿。誰說巾幗英雄,就非得是千人一面的石像菩薩呢?”

說完,傅沅便不再多言。

重新靠回軟枕,再次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

傅窈卻徹底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絞著帕子的手指,又想起蘇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燦爛的笑容,再回味著皇祖母懿旨裏那些沈甸甸的讚譽……

小小的車廂裏,只剩下車輪碾過石板的規律聲響,和少女心中悄然翻湧的思緒。

既然所謂的英雄本就沒有固定的模樣,既然蘇小娘子那樣靈動嬌俏的女子可以。

那……

傅窈的心好像跳的更快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怯生生地冒出了頭。

那她為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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