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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長公主反向安利 太後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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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長公主反向安利 太後願者上鉤……

事兒, 還得從這天早上說起。

就在蘇絨帶著契書和林硯一起坐上馬車的時候,長信宮來了一位常客。

正是太後長女,當朝長公主傅沅殿下。

長公主今日依舊穿得明艷大方, 一身海棠紅的宮裝襯得她容光煥發, 行走間環佩輕響,步態輕盈。

晨光透過高窗上糊的素紗,在地面投下柔和的光, 就在這道光裏,傅沅笑意盈盈地走進大殿。

她唇角含笑, 步履輕快地邁過門檻, 剛一站定,目光便習慣性地在大殿內轉了一圈。

先是一口就聞到了空氣中浮動著的草木清氣, 那是殿角幾案上常年供著的鮮花與新摘的松枝散發的氣息, 清新醒神, 讓人精神一振。

然後便瞅見太後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用早膳,矮榻臨著敞開的支摘窗, 窗外庭院裏幾竿草木隨風輕搖,也是心曠神怡。

長公主作勢便要行禮,膝蓋還沒彎下去呢, 就被太後擡手叫住了。

“行了行了, 沒外人, 快起來吧。”

傅沅聞言,臉上笑容更盛,應了一聲是, 幾步就走到太後身邊,十分自然地挨著自家親娘就坐下了。

她探頭看了看太後面前的食案,一張打磨光滑的紫檀木小幾上, 只擺著幾樣清粥小菜,盛在白瓷碗碟裏,還有一小碟腌脆瓜,看著十分素凈。

眉頭便立刻皺了起來,嘴角也往下撇了點。

“娘,您怎麽又吃這些?”

長公主拿起公筷,一邊給太後夾了塊脆瓜放到碗裏,一邊忍不住抱怨。

“清湯寡水的,連點油星兒都瞧不見。您看看,這粥熬得倒是稠,可光喝粥哪行啊?”

殿內安靜,只有角落青銅冰鑒裏散出的絲絲涼氣,稍稍驅散了些許清晨的暑意。

窗外的蟬鳴聲隔著厚重的簾子,聽起來也是悶悶的。

太後用勺子慢條斯理地攪了攪碗裏的粥,又舀起半勺嘗了一口,這才放下碗,慢悠悠地開口道。

“人老了,腸胃弱,清清淡淡的才是養生之道。你們年輕,才是該多吃些肉食的時候,莫學我這老婆子。”

長公主撇撇嘴,毫不認同地伸手指了指碟子。

“那也沒見您多吃兩口啊。瞧瞧,這粥才下去小半碗,脆瓜也沒動幾塊。可見是不好吃,沒胃口。”

太後放下碗,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擡手揉了揉眉心。

“倒也不是東西不好,只是天氣熱,心中煩悶,所以吃得少了些。”

長公主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亮,整個人往前湊了湊,帶著點小得意湊到了太後跟前。

“煩悶?那正好!女兒正得了一件寶貝,您看了保管開懷!”

太後被她這神神秘秘的樣子勾起了點興趣,側過頭看她:“哦?什麽寶貝?還能解哀家的煩悶?”

“您等著瞧!”長公主笑吟吟地說著,不等答話,便擡手輕輕拍了拍掌。

清脆的擊掌聲剛落,一直安靜侍立在殿門邊的侍女便捧著一個用素色軟布仔細包裹的物件,腳步放的極輕,裊裊婷婷地走上前來。

長公主伸手接過那包裹,動作帶著點獻寶的鄭重。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外面那層素色軟布,露出了裏面疊放得整整齊齊的一件繡品。

正是明珠所繡的那一方枕巾。

素白的軟緞底子泛著柔和的光澤。最打眼的,便是枕巾上那栩栩如生的繡樣——

兩只毛茸茸的小貓!

一只背上一綹綹黑色的貍花紋路清晰可見,肚皮和四爪卻是純凈的白,正慵懶地蜷臥著,小腦袋枕在前爪上,眼睛瞇成一條縫,一副愜意滿足的模樣。

另一只則熱鬧些,通體雪白,唯有尾巴尖點著一圈清晰的墨色,此刻正頑皮地伸出一只前爪,神態活潑又靈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緞面上跳下來。

小貓的絨毛根根分明,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痕跡,整幅畫面透著一種溫馨又生動的氣息。

太後的目光一落在枕巾上,原本帶著點倦意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腰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細膩的繡面,感受著絲線溫潤的觸感,眼底的喜愛幾乎要溢出來。

“好精巧的手藝!”太後由衷地讚嘆道,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瞧瞧這貓兒,活靈活現的,連毛絨絨的勁兒都繡出來了!這心思,這巧勁兒……”

她擡起眼,看向身邊的長公主,眼神裏滿是探詢和期待。

“這是哪裏得來的?莫不是阿窈那丫頭繡的?她何時有了這般好手藝?”

長公主傅沅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也跟著輕輕抖動,眼睛都笑彎了,帶著點對自家女兒了如指掌的促狹連連擺手。

“她?”

“您可別擡舉她了,那丫頭成天就知道捧著話本子看,心思哪會放在這穿針引線的細活上?讓她拿針,不如讓她拿筆!”

一邊說著,還一邊故意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

“唉,當初讓她讀書明理,原想著能養出個嫻靜性子,誰成想倒養出個小書癡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她讀那麽多書!”

太後被女兒這誇張的模樣逗得也彎了嘴角,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輕輕搖了搖頭。

長公主見母親笑了,立刻話鋒一轉,身體靠得更近,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太後,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勁兒。

“母親,您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敲響登聞鼓的那位阮姑娘?”

太後聞言,撚著枕巾邊角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了然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栩栩如生的繡樣上,眼底的喜愛更深了幾分。

“原來是她。”

太後又細細摩挲了一會兒那精致的繡面,指尖沿著小貓的輪廓走了一遍,這才擡起頭,看向身邊笑意盈盈的女兒。

眼神裏帶著點詢問,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親昵。

“這枕巾繡得好,哀家瞧著就喜歡。”太後頓了頓,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聲音放得隨意了些:“沅兒,你不介意母親奪你所好吧?”

長公主傅沅一聽這話,立刻眉眼彎彎,嘴角高高揚起,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點嬌憨的笑容。

她身子一歪,更緊地挨著太後,親昵地晃了晃母親的胳膊,這就撒起嬌來。

“娘說的什麽話呀!我都是娘的,我的東西自然也都是娘的!您喜歡,只管拿去就是。”

她說著,下巴微揚,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太後,帶著點小女兒特有的嬌俏和理所當然。

“我不做娘親的乖乖小棉襖,難道還指望弟弟那個犟種不成?”

太後被女兒這嬌憨又理直氣壯的模樣逗得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帶著點寵溺地輕輕戳了一下傅沅的鼻尖。

“你呀!都當娘的人了,還這般頑皮!多大的人了,沒個正形!”

但這麽一鬧,太後的心情顯然好了許多,臉上的倦色也淡去不少,便也不再客氣,徑直轉頭對著侍立在側的女官吩咐了起來。

“去,把前兒新得的那兩匹蜀錦拿來,給公主帶回去。”

女官躬身應諾,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了兩匹錦緞回來。

一匹是清雅的淺碧色,上面織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另一匹則是雨過天青般的顏色,質地也是細密柔軟。

長公主傅沅看著那兩匹錦緞,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手指在光滑的錦緞面上劃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謝娘親賞!”

她脆生生地道了謝,隨即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側過頭湊近太後耳邊,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這料子正好,回頭給阿窈裁兩身新裙子,省得她總說我偏心,光顧著給您淘換好東西了!”

說完,傅沅眼睛一亮,像是又想起一件趣事,連忙坐直身體輕咳一聲,聲音也恢覆了平時的清亮,帶著點迫不及待分享的勁兒。

“對了娘,過幾日蘇小娘子的新鋪子開張,我還準備去剪彩呢!”

太後聞言,眉梢微挑,眼中掠過一絲實實在在的困惑,顯然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剪彩?”她微微側頭看向女兒,語氣帶著點探詢:“剪什麽彩?剪窗花麽?”

長公主傅沅一聽母親這反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連忙擺手。

“哎呀,不是剪窗花,就是在鋪子開張那天,在門前掛上一根又長又寬的大紅綢子!”

“然後呢,請來的貴客就拿一把剪刀,把那紅綢子從中間剪斷!”

傅沅比劃完,臉上帶著點小得意,看著太後。

“這意思啊,就是討個紅紅火火,開門大吉的好彩頭!聽著就熱鬧喜慶吧?”

太後聽著女兒的描述,想象著那場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彎,眼神裏多了幾分恍然和興味。

“原是這麽個剪彩,名兒起的也貼切,這蘇小娘子心思倒是活絡得很,弄出這許多新鮮花樣來,倒是個妙人兒。她那個貓館,哀家當時聽著就挺有意思,如今又開了新鋪子…”

長公主見母親感興趣,更是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又陪著說了會兒話,講了些貓館裏的趣事和那裏的貓兒故事。

日頭漸漸升高,透過窗紗的光線也變得明亮灼熱起來。庭院裏的蟬鳴聲又響了起來,比清晨時更顯聒噪,空氣裏的暑氣也明顯重了。

傅沅擡手用帕子輕輕按了按額角,感覺殿內冰鑒散出的涼氣似乎也壓不住這漸起的暑熱了,薄薄一層香汗浸透了絲帕。

“娘,這日頭眼見著毒起來了,您也該歇晌了。”她站起身,對著太後笑道:“女兒就先回去了,省得等會兒路上曬得慌。”

太後也點點頭:“去吧,路上當心些。”

長公主又行了個禮,伸手接過女官遞來的錦緞,這才帶著侍女步履輕快地離開了長信宮。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角落冰鑒融化的水滴偶爾滴落在銅盤裏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窗外愈發喧囂的蟬鳴。

太後獨自坐在窗邊的矮榻上,目光又落回到膝頭那方素白的枕巾上,看得入了神,眼底的喜愛毫不掩飾。

她就這樣靜靜地摩挲著,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專註,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半晌終於擡起頭,目光在殿內安靜侍立的宮女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離她最近的一個看起來頗為機靈的小宮女身上。

那小宮女一直垂手斂目,姿態恭謹。

太後朝她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小宮女的耳中。

“過來,叫什麽名字?”

“太後娘娘,奴婢雲雀。”

小宮女聞聲,立刻邁著細碎又無聲的步子,快步走到太後榻前,深深福了一禮,垂首聽命。

太後看著她,聲音放得輕緩而平和,帶著點家常吩咐的隨意。

“雲雀,你待會兒悄悄出宮一趟,去西市尋一個叫蘇氏貓館的鋪子。”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回膝頭的枕巾上,指尖無意識地在那柔軟的絨毛繡樣上輕輕點了點。

“去瞧瞧那裏頭,可還有這樣精巧的繡品賣。若是有,不拘是什麽花樣,再給哀家買兩件回來。”

雲雀聞命,心裏驚疑,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連忙恭恭敬敬地深深福了一禮,聲音細若蚊蠅。

“是,奴婢遵旨。”

她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直到轉過廊柱,確認四下無人,才忍不住擡起手,用衣袖掩住嘴,眼裏滿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困惑。

貓館?

那是什麽地方?

怎麽聽著是市井間的店鋪?

太後娘娘…要花錢去那裏買東西?!

這個念頭太顛覆她對宮廷生活的認知了,她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太後想要什麽好東西,不是一句話,自有內務府、織造署、天下貢品流水似的送進來嗎?

何曾聽說過要派人出去買的?

真是聞所未聞!

那蘇氏貓館……究竟是何方神聖?

心裏琢磨來琢磨去,雲雀腳下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匆匆去內務司領了出宮的牙牌和對牌,又尋了個不起眼的小宮門驗明身份,這才出了禁宮高高的紅墻。

宮外喧囂的人聲和熱烘烘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有些恍惚,不禁縮了縮肩膀。

雲雀定了定神,招來一輛宮中專用的青油小車,對著車夫匆匆吩咐了一句。

“去西市,尋個叫蘇氏貓館的鋪子,快些!”

車夫見是宮裏出來辦差的,不敢多問,立刻揮鞭駕車,骨碌碌地駛入了繁華的街市。

一邊走一邊問,終於到了橋西這片,可越是靠近,車流人流就越是密集起來。

騾車、馬車、推著獨輪車的小販,還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步行的行人,全都擠在這本就不甚寬敞的巷子裏。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暈,馬車走走停停,到最後幾乎是寸步難行,徹底被堵在了巷外。

前面不知為何竟排起了長龍,也不知何時才能疏解。

宮女在車裏心急如焚,聽著前面隱隱傳來的喧鬧聲,似乎正是貓館的方向傳出來的!

她焦急地探頭望了又望,前面那長長的車隊和人流依舊紋絲不動。

不能再等了!

雲雀咬了咬牙,心一橫,也顧不上什麽儀態了。

一把推開車門,提起自己那身規規矩矩的宮裝裙子,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

“你在車上等著!”

匆匆對車夫丟下一句話,便埋頭鉆進了擁擠的人群裏。

她個子小,提著裙子在人流中艱難地左突右閃,一雙小腳好幾次差點被踩到,裙擺也蹭上了路邊的灰塵和水漬。

好不容易擠到了巷子深處,可等她氣喘籲籲地到了貓館門口時,眼前的景象卻徹底傻了眼。

有梳著高髻珠翠滿頭的貴婦,有布裙荊釵的尋常婦人,有等著母親買東西的孩童,還有漢子在門外等著自家媳婦……

空氣裏混合著脂粉香和茶水味兒,嘈雜得如同廟會最熱鬧的時候!

人們擠作一團,聲音交織在一起,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各自在說什麽。

櫃臺方向圍了厚厚幾層人,有人在高聲叫號,有人在問東問西。

她甚至看不到櫃臺後面站的是誰!

小宮女踮著腳努力張望,可視線完全被人墻擋得嚴嚴實實。

這…這可怎麽進去買東西?

她連櫃臺邊都挨不上去啊!

雲雀手裏捏著銀子,呆呆地站在貓館門檻外,望著裏頭亂成一鍋粥的景象,剛才那股拼著擠過來的勁兒瞬間洩了個幹凈。

只覺得眼前發黑,腦瓜子也嗡嗡的。

一股熱風卷著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吹亂了她的額發,也吹得她心亂如麻。

太後娘娘交代的差事…怕是要砸了!

其實,她今日來得巧也不巧。

正趕上明珠坊出荷的日子,又是下第二批預約的日子,蘇絨帶著林硯去了長陵市,特意請了周大娘和小七小虎阿桃幾個孩子在幫忙。

但這日日在宮中的小宮女哪知道這些,她只看見一個個衣著各異的婦人,喜氣洋洋心滿意足地從人堆裏擠出來,手裏都小心翼翼地捧著個軟布包裹,顯然是新得的繡品。

她心裏急得火燒火燎,也顧不得許多了,咬了咬牙,學著那些婦人的樣子,硬著頭皮就往人堆裏擠。

可剛擠進去沒兩步,還沒挨近櫃臺呢,就被一個穿著眉眼清秀的少年郎客客氣氣地攔住了。

正是趙小七。

他臉上帶著點忙碌後的薄汗,聲音卻依舊清亮有禮,對著雲雀拱了拱手。

“這位姐姐第一次來吧?實在對不住,這邊是取貨的,那邊才是預訂的地方呢。”

小七說著,伸手指了指旁邊一條歪歪扭扭、一直排到門外巷子裏的長隊。

雲雀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傻了眼。那隊伍長得望不到頭,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等著叫號呢!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碎銀,心裏叫苦不疊。可看著小七那張帶著歉意卻不容置疑的臉,再看看周圍擁擠卻還算有序的人群,她也不敢硬闖。

宮裏當差久了,最懂規矩二字的分量。

“……知道了,多謝小哥提醒。”

所以只得壓下滿心的焦灼,老老實實地對著小七點了點頭,然後便默默走到隊伍末尾排了起來。

這一排就排到了日頭西斜。

午後的陽光漸漸失去了灼人的熱度,變得溫和起來,斜斜地照在巷子裏,將排隊的人影拉得老長。

貓館裏的喧囂漸漸靜了下去,但隊伍依舊緩慢地向前挪動著,速度慢得讓人心焦。

雲雀站得腿腳發麻,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裏那點希望也一點點沈了下去。

眼看著天邊的雲彩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巷子裏的燈籠也次第亮了起來,可前面的隊伍還有老長一截,離著貓館門口還有好遠。

她踮起腳,望了望前面黑壓壓的人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站得發麻的雙腳和手裏捏得溫熱的碎銀。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了上來。

再排下去,天都要黑透了,宮門落鑰前怕是都趕不回去覆命了。就算排到了,那繡品也未必還有……

雲雀咬了咬下唇,心裏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洩了氣。

她默默地轉過身,不再看那似乎永遠也排不到頭的隊伍,拖著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朝著巷口馬車停著的地方走去。

來時還帶著一絲希望,回去時卻只剩下一身疲憊和滿心的沮喪。

她回到宮中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宮燈次第亮起,在長長的宮道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雲雀不敢耽擱,也顧不上整理自己蹭得有些灰撲撲的裙擺和散亂的鬢發,徑直去了長信宮覆命。

殿內燈火通明,太後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就著明亮的燭光吃晚膳。

雲雀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深深福了一禮,聲音細弱蚊蠅,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和委屈。

“啟稟太後娘娘…奴婢…奴婢沒辦成差事……”

她不敢擡頭,只將今日如何被堵在巷口,如何下車步行,如何在貓館門口傻眼,如何被請去排隊,如何排到日頭西斜隊伍還老長,最終只能放棄……

一五一十,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說到最後,聲音裏都帶上了點哭腔。

“奴婢無能,請太後娘娘責罰……”

她伏在地上,心裏七上八下,等著太後的雷霆之怒。

但預想中的斥責並未降臨,殿內安靜了片刻,只聽得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雲雀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半晌,頭頂上方才傳來太後帶著點驚訝,又帶著點饒有興味的聲音,那語氣裏非但沒有怒意,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太後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宮女身上,眼神裏充滿了新奇。

“你是說……你排了一下午的隊?”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可思議,又追問了一句。

“就在那貓館門口,跟那些市井婦人一起排隊?最後還沒排到?”

雲雀不明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點頭,聲音更低了。

“……是。”

太後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被逗樂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

“哀家的宮女也得排隊?”

太後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語氣裏充滿了意外和…欣賞?

最後擡起頭,對著依舊伏在地上的小宮女,聲音帶著點輕松的笑意,緩緩吐出幾個字。

“這貓館啊…倒是真有意思!”

她略略沈吟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轉向旁邊侍立的女官。

“傳話下去,明日不是原定去上林苑賞看虎豹麽?暫且放一放,先去西市那個貓館瞧瞧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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