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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劉四,又見劉四 就說有名字的人不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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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劉四,又見劉四 就說有名字的人不會只……

蘇絨覺得自己是有點子烏鴉嘴的體質的。

之前在郊外逃命時就初現端倪, 剛念叨完別碰上廷尉衙門,下一秒就跳上了林硯的馬車!

要不是她臨場發揮滿分,現在蘇絨八成就在哪個犄角旮旯吭哧吭哧服苦役, 跟石頭較勁呢。

然後就是現在, 她剛在貓館裏美滋滋地盤算著雀目樓的藍圖,印刷坊的發刊量,甚至幻想了一下長公主剪彩的盛況。

本來覺得頭頂的天空都格外藍, 空氣都格外甜——

張不易就又給她帶來了一個驚喜。

……也許靠近廷尉衙門,就會遭遇不幸?

蘇絨聽著張不易繪聲繪色、唾沫橫飛地給她講那個孫老二如何偶遇劉四被收買,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心裏那點剛膨脹起來的小氣球, 噗一聲就被劉四這個名字紮了個透心涼。

劉四!又是劉四!

這個陰魂不散的地痞頭子,簡直就是她穿越生涯裏的頭號掃把星!

張不易正說到激動處, 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劉四如何在路邊叫住孫老二, 一擡眼, 卻發現對面蘇小掌櫃的臉色不對。

少女剛才還含著笑的杏眼,此刻已然結成了冰, 那張白皙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一種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怒意充斥了她的眼角眉梢。

“小蘇娘子?”

張不易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興奮勁兒僵在臉上,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蘇絨, 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茫然。

“您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這劉四…您認識?”

他又說錯話了?

好像也沒提什麽特別惹人生氣的事啊?

不就是個地痞混混接頭搞破壞嘛?

至於讓向來笑瞇瞇的蘇小掌櫃氣成這樣?

蘇絨猛地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騰的怒意已被強行壓下。

張不易眼睜睜看著少女腮邊線條繃了一繃, 然後竟硬生生擠出一點未達眼底的笑意。

媽呀,小蘇娘子生氣的樣子好可怕!

他戰戰兢兢地覷著蘇絨平靜的臉,猶猶豫豫地繼續問。

“那…我還要繼續說嘛?”

“不用說了, 這人的底細我清楚。”

蘇絨的聲音很輕,她擡眼看向張不易,眸底深處有什麽東西沈甸甸地壓著,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過張錄事,你路子廣,幫我查查。”

她語速平緩,指尖在門框上敲著,像在盤算什麽,又像在按捺心頭的戾氣,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查清楚這個劉四是怎麽混進城的,如今在城裏盤踞在哪裏,他手下還有哪些嘍啰。”

“這些,我都要知道。”

張不易聞言臉色一正,眼神裏多了份鄭重,隨後便一點頭,聲音也沈了下來。

“交給我。”

說完轉身便走,少女的聲音卻覆在身後響起。

“誒……”

張不易疑惑地回頭,見她下意識地往門外瞟了一眼,嘴裏卻是欲言又止。

蘇絨瞥見小張疑惑的眼神,林字在舌尖滾了滾,到底沒喚出聲,便像丟開什麽似的,只對著張不易輕輕揮了下手。

“……沒事了,你回去吧。”

看著張不易匆匆離去的背影,她靠在門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竹簾子,心裏篤定得很。

雖然派了張不易來報信,但林硯肯定還是會親自來的。

他那個鼻子,靈著呢。

而此時的林硯,剛剛結束了一場冗長的朝會。

朱漆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沈重的門軸吱扭吱扭地把金鑾殿內的肅穆隔絕開來。

太陽升到了半空中,陽光潑灑在長長的漢白玉宮道上,蒸騰起一股燥熱的氣息,把屬於清晨的寒氣一掃而空。

林硯步履沈穩,玄色官袍的下擺隨著步伐帶起細微的風。

他目光一掃,一眼就鎖定了前方那個被幾位官員簇擁著,正緩步前行的蔣丞相。

老丞相今日似乎有些疲憊,背脊雖依舊挺直,但腳步明顯比平日遲緩了些,正微微側頭聽著身旁一位官員的低語,眉頭微蹙。

林硯腳下未停,徑直穿過三三兩兩散朝後低聲交談的官員們,幾步便追到了蔣淮身側,極其自然地並行在丞相身畔。

“丞相大人。”

林硯的聲音不高,帶著一貫的沈靜,清晰地傳入蔣淮耳中。

蔣淮聞聲轉過頭,看到是林硯,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隨即那點因疲憊而微蹙的眉頭便舒展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他對著旁邊還在說話的官員略一頷首,示意稍後,便放緩了腳步,目光落在林硯臉上。

“有事?”

周圍幾位原本簇擁著蔣淮的官員見狀,臉上都露出一絲感慨。

誰不知道這位年輕的林廷尉是老丞相一手發掘上來的心腹幹才?

幾位官員極有眼色地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稍稍拉開了些距離,既不遠去,也不過分靠近,留出足夠的空間給這一老一少說話。

甚至有兩個膽子小些的,生怕聽見什麽朝堂密辛,腳下不自覺地就加快了些步伐,只想離這風暴中心遠一點。

林硯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遞著少女的心意。

“蘇小掌櫃托學生帶句話給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蔣淮略顯疲憊卻依舊溫和的臉上。

“她說,貓館地方雖小,但茶水點心管夠,貓兒們也都喜歡您。您老人家若是得空,不拘什麽時辰,盡管過去坐坐。”

蔣淮聞言,撚著胡須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那點溫和的笑意便深了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一圈真切的暖意。

他捋著胡子,忍不住低低笑了兩聲,聲音裏帶著點被晚輩惦記的欣慰。

“這丫頭……倒是有心了。”

老丞相的聲音裏透著愉悅,顯然對這份不拘禮數的邀請很是受用。

然而,他目光落在林硯臉上時,那點笑意又稍稍斂了斂。

眼前的年輕人眉宇間雖然沈靜,但眼底深處卻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像平靜水面下湧動的暗流。

蔣淮閱人無數,自然看得分明。

他收起笑容,語氣多了幾分探詢。

“不過看你這樣子,似乎不只是為了傳這句話?”

蔣淮的目光在林硯臉上逡巡,帶著洞悉的了然。

“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

林硯迎上老丞相的目光,並未回避,他微微吸了口氣,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鄭重。

“學生想請教丞相大人,對京畿之外的流民聚集地了解多少?”

蔣淮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硯,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流民聚集地?”

老丞相的聲音也沈了下來,帶著點剛下朝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雖說廷尉衙門對流民有管控之權,但那地方魚龍混雜,向來是個燙手的山芋。”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林硯那雙沈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和隱隱的擔憂。

“你突然問起這個…莫非,是想對流民聚集地動手?”

林硯沒有絲毫猶豫,迎著蔣淮審視的目光,下頜線條繃緊,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

“是。”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份量。

“城外流民營亂象叢生,地痞流氓橫行,欺壓貧民,禍亂地方。學生身為廷尉,整頓秩序,肅清不法,乃職責所在,不容坐視!”

蔣淮聽完林硯這番擲地有聲的陳詞,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憂慮,反而拊掌朗聲笑了起來。

“好!好一個職責所在,不容坐視!”

老丞相的笑聲爽朗,帶著一種久違的痛快,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是被年輕人的銳氣感染,連方才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他捋著胡須,目光炯炯地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目光裏全是欣賞。

“老夫就喜歡你這股子勁兒!初生牛犢不怕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蔣淮說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點長輩看小輩的慈愛,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促狹的調侃。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分享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眼角的餘光意有所指地掃了掃喧囂的街道。

“這股子認準了就往前沖的勁兒啊……”

老丞相拖長了調子,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跟那位蘇小娘子,可真是一模一樣的!”

話音落下,蔣淮便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硯。

只見方才還眼神銳利的年輕廷尉,在老丞相這句調侃落地的瞬間,身體霎時便是一僵。

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俊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處騰地一下,迅速蔓延開一層薄薄的紅。

林硯飛快地垂下眼睫,可那點薄紅卻固執地攀附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在午後明亮的陽光下無所遁形。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宮道上遠處官員的低語和微風拂過袍角的細微聲響。

蔣淮看著年輕人這副窘迫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像只偷到了油的老狐貍。

哎,可算知道這小子該怎麽逗了!

相識幾年,從來沒抓到過他的軟肋啊!

老爺子滿意地撚了撚胡須,不再多言。

可目光裏的促狹和了然,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林硯感到無所適從。

林硯只覺得臉頰上的熱度久久不散,他強自鎮定地擡了擡眼,目光卻不敢再與老丞相對視,只匆匆一瞥便又飛快地垂下。

然後便有些倉促地對著蔣淮拱了拱手。

“學生…學生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

說完便急匆匆地轉身,腳步比來時明顯快了幾分,朝著廷尉衙門的方向匆匆而去。

那玄色的袍角在身後帶起一陣微涼的風,背影卻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蔣淮站在原地,看著年輕人那略顯急促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終於忍不住,捋著胡子笑出了聲。

這年輕人啊……臉皮還是太薄了點。

不過,倒也有趣得很。

老丞相笑著搖搖頭,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向前,那步伐,卻明顯比剛才輕快了不少,甚至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

閑著也是閑著。

既得了小丫頭的話,那就去貓館坐坐吧!

看看貓,喝喝茶……

順便,再逗逗那個小丫頭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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