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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惹到我可就惹錯人了 人,她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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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惹到我可就惹錯人了 人,她留定了

清晨的小院, 露水還在豆角藤上打著滾。

周大娘搬了個矮凳坐在小院裏,埋著頭,正把新摘下來的菜葉一片片掐進木盆裏。

細碎的水珠濺到她挽起的袖子上, 洇開幾點深色的濕痕。她剛要把袖子擼得更高些, 院門就突然被敲響了。

周大娘連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臉上習慣性地堆起那種見人便有的,討生活的怯笑。

“來了來了!”

她快步走到院門後。門栓剛拉開一條縫, 外頭站著的是個穿藏青布褂、腰板挺得筆直的侯府門房。

“竟是您,明珠可安……”

好字還沒出口, 門房就把一張板板正正的紙遞到她眼前——

不, 確切地說是丟了過來。

那信紙擦著她的指尖落下,啪嗒一聲, 掉在門口沾了泥點的青磚地上。

周大娘臉上的笑霎時一僵, 那點強撐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顯得格外刺眼。

她眼看著眼前的人像只是丟了個臟東西般丟下就走,連個眼神都沒留。

院門就這麽敞開著, 清晨微涼的風呼呼往裏灌。婦人慢慢彎下腰,撿起那張硬冷的紙。

一行行墨字就刺進她眼裏。最後一個力透紙背的 “妾”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捏著紙的手指猛地一顫, 指節繃得發白, 嘴唇哆嗦了幾下, 卻硬是吸不進一口順暢的氣。

“娘!”

就在這時,一聲清亮歡快的呼喚像小雀兒撲棱著翅膀飛過來。

是明月。

她剛換好姐姐給她做的新衣裳,緋色小裙別致又體面, 襯著小臉可可愛愛的,辮子上還紮了根喜氣的紅頭繩。

“娘您看,好看麽?”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炫耀新衣的雀躍,蹦蹦跳跳地跑到院門口,一眼看見娘親僵在門邊的背影。

她從未見過母親這樣子,這孩子的心又天生敏感細膩,很快便意識到了不對。

“娘?”

小少女臉上的笑意一凝,聲音裏帶上一絲困惑和隱隱的不安。

她快步走到母親身邊,小小的手習慣性地伸出,攥住了母親的衣襟下擺,輕輕晃了晃。

“娘……”

尾音尚未消散在空氣裏,卻像是壓塌了周大娘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

只見婦人捏著信紙的手驟然松開,身子一軟,整個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椎,直挺挺地朝著門檻就倒了下去。

沒有驚呼,沒有掙紮。

“娘!”

阮明月一聲驚呼,她的小手還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

猝不及防之下,小姑娘被帶著往前猛地一踉蹌,也重重地摔跌在母親身邊。

緋色的新裙子和膝蓋上蹭滿了地上的塵土,小嫩手的手心也杵在硬邦邦的石頭上,火辣辣地疼。

“娘!娘!娘你怎麽了!娘——!”

明月驚慌失措地爬起來,撲到母親身邊,用力搖晃著母親軟塌塌的身體。

許久不見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砸在母親蒼白如紙的臉上。

“娘!你醒醒啊娘!您別嚇我啊娘!”

貓館這邊正歲月靜好。

剛剛開了大門,清晨的微光帶著一點涼意湧進來,驅散了室內的昏暗。

蘇絨正彎著腰,將食盆在靠墻的位置排開,幾只貓兒圍在腳邊,毛茸茸的身體蹭著她的腿,發出期待的呼嚕聲。

她嘴角噙著一點悠閑的弧度,指尖輕輕點過一只湊得最近的金如意或者金元寶的鼻尖。

“呦,小蘇掌櫃,勤勉。”

一串悠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光影交匯處,不用想也知道是張不容。

少女連眼皮都懶得擡,只朝著他慣坐的位置隨意揚了揚下巴,仿佛打發一只聒噪卻熟悉的鳥兒。

然後就聽這人果不其然,悠哉悠哉地踱到櫃臺前,自行搗鼓起茶具來。

張不容剛踱步到椅子邊,屁股還沒挨上凳子——

一個小小的的身影就在這時跌跌撞撞地沖進了敞開的店門!

是阮明月。

小丫頭梳得整齊的雙丫髻被跑散了,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紅撲撲的臉頰和汗濕的額頭上。

嶄新的緋色裙子上沾染了不少塵土和路邊草葉的碎屑,裙擺處還沾著濕泥。

她跑得太急太慌,小口小口地喘著氣,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大眼睛也盛滿了失措,像一只受驚的小獸。

“蘇…蘇姐姐!嗚…娘……娘她……”

少女幾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張不容沒有動作,目光卻徑直鎖定了她手中那張被攥得變形的紙。

明月看到蘇絨,簡直如同迷路的孩子見到了熟悉的大人,所有的驚恐和無助再也憋不住,直接哭出了聲。

“明月?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蘇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明月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小少女語無倫次,只憑著本能將那團被攥得熱乎乎皺巴巴的紙,慌慌張張地塞進蘇絨伸過來的手裏。

“這是什麽?”

蘇絨的心猛地沈下去,下意識一接,反手就將這團看著就不是啥好東西的東西塞到了離她最近的張不容手裏。

“你快看!這什麽鬼東西?”

張不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住了那團紙,迅速地將那團紙撫開展平,瞬間掃過上面的內容。

墨跡雖被汗水淚水模糊,但侯府的印鑒和庶子的名諱清晰可見。

可以說,每一個字眼都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強權氣息。

“侯府的納妾契書。”

張不容那雙總是帶著點閑適的眼眸如今也笑不起來了,話裏帶上了怒氣。

“……要把明珠姑娘給府裏的庶子為妾。”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將目光瞥向手中這張骯臟的憑證,聲音更冷了一分。

“上面,還按了明珠姑娘的手印。”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息。

蘇絨臉上的表情沒有他想象中誇張。

她沒有拍桌子,沒有怒吼。

她甚至沒有立刻說話。

蘇絨只是慢慢地挺直了原本微彎的脊背,通身的慵懶瞬間消失了。

然而,正圍著食盆舔水的幾只貓卻莫名地感受到了危險,悄無聲息地後退了幾步,驚疑地望向她。

那雙總是澄澈帶笑的杏眼紋絲不動,所有的情緒被強行壓住,凝成兩點冷冰冰的殺氣。

張不容心頭驀地一跳。

這種被理智死死摁住的殺氣……簡直和林硯一模一樣。

該說,真不愧是“族親”麽?

“手印?她不能。”

三個字,斬釘截鐵。

少女聲音極冷,明珠心性單純又帶著點執拗的模樣浮現在她眼前。

她不是那種攀附權貴的人,她怎麽可能同意?

不是強迫,便是威脅!

想到這裏,蘇絨的心像是被緊緊攥了一把,她立刻轉過身,目光落在一臉驚慌失措的明月身上,帶著屬於姐姐的安撫。

“明月你先別怕,告訴蘇姐姐,你娘看到這個之後,她人現在在哪?怎麽樣了?”

明月看著蘇絨眼中清晰可見的焦急,小嘴一癟,眼淚又大顆滾落。小姑娘抽抽涕涕,話裏帶著全然的無助。

“娘…娘她……嗚……在院子裏看見那張紙就那樣倒下去了…怎麽叫都叫不醒……街坊的姨姨在照顧她…”

“蘇姐姐……我怕……”

看著相依為命的娘倒在眼前,換誰能不慌呢?

就連她都會,蘇絨剛穿越的時候看不見爸爸媽媽,心裏也會難受啊。

少女心中一痛,趕忙擡手,溫熱的掌心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落在明月那還在微微顫抖的頭頂:“別怕,有姐姐在。”

她握了小女孩的手,沖著張不容一頷首,就要出店門去看周大娘——

可剛到店門口,腳步便像是被釘住一般,瞬間停在了原地!

貓館門口,晨曦微熹,石板路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就在那光影與門檻的交界處,竟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跪伏在地的人影!

不是別人。

正是周大娘!

她沒躺在阮家的院子裏。

她竟不知何時掙紮而來,此刻正用盡全身力氣,卑微地跪伏在貓館門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頭發散亂地粘在汗濕蒼白的額頭,額心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似乎已經蹭破了一道口子,滲出一點刺眼的紅。

一身舊衫裹著她瘦小的身子,整個人蜷縮著,深深俯下去,像一片被狂風卷到角落裏的落葉,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吹散。

陽光明明那麽好,風也那麽柔,可蘇絨站在門檻內,只覺得一股酸澀猛地從心口湧上鼻腔,眼睛瞬間就模糊了。

大娘啊……您這是……為了明珠嗎?

她甚至來不及細想周大娘是如何拖著剛昏厥的身體來到這裏,更顧不上身後的明月發出的小小抽氣聲。

蘇絨幾乎是立刻就沖了出去,直接蹲在周大娘身邊。

“周姐姐,快起來!地上涼,您別這樣跪著,快起來說話!”

周大娘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軟得像破敗的布偶,幾乎支撐不住身體。她借著蘇絨攙扶的力道,艱難地擡起深埋的頭。

那張平日爽利的臉上如今全是汗水和淚痕,額角果然擦破了一塊皮,滲出細小的血珠。

“蘇姑娘,我知道貓館有林大人幫襯…求求你幫我給林廷尉說說…讓他救救明珠!”

“我…我給你們磕頭!只求…只求救救明珠,她不能當妾啊…”

巨大的悲慟讓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眼淚洶湧而出。

上一秒還在說著話,下一秒竟又要掙紮著俯下身去!

蘇絨的心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林硯,周大娘竟是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未歸的林硯身上。

可是只有她知道,林硯此時不在京城,遠水解不了近渴!

但明珠八成是被軟禁了,肯定是要盡早救出來的。

蘇絨一邊想辦法,一邊堅決地將周大娘癱軟的身體穩住,不讓她再往下磕。

少女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砸在地上。

那澄澈的杏眼深處,哪裏還有半分笑意?

“大娘,不用求別人。”

眼神直直地望進周大娘的眼底。

“明珠,我會救她。”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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