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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屆供應商是行家 一個個是會蹭熱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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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屆供應商是行家 一個個是會蹭熱度的……

晨光籠罩著剛剛蘇醒的西市,清晨的露水還掛在未拆的門板上,空氣微涼。

貓館那張精心繪制的廣告帖,不知何時被漿糊牢牢地貼在了坊市入口最顯眼的露布之上,墨跡簇新,在灰撲撲的舊告示中格外紮眼。

“童子尋蹤問貓館,清茶一盞待君來。橋西蘇氏貓館敬啟。”

緊挨著它左側,一張官府告示被風吹得卷了角,露出醒目的朱砂大字:

“內史令:市肆飲食,務凈器潔料,病畜腐物不得鬻,違者笞五十,贓重者罪加一等。啟瑞二年四月甲子。”

“嘿,這貓兒畫得可人!”

一個挑著空籮筐的貨郎踮腳瞅著,咧嘴笑,“比旁邊那官文瞧著舒坦。”

挎著菜籃的婦人努力辨認著字。

“童子尋蹤…”

“待君來…”

“這貓館是幹啥的?專給人找孩子?”

“大娘您說對啦!”

趙小七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笑嘻嘻地把一張裁小的畫帖塞進婦人籃子裏,小少年滿臉笑容,聲音朗朗。

“橋西新開的貓館,您家娃要是跑沒影了,一準兒在那兒逗貓呢。您去了,花幾文錢喝盞熱茶,坐著等就成。貓兒隨便摸,不收錢!”

他脆生生的解釋立刻引來一片恍然的“哦”聲,旁邊賣炊餅的王婆聽得真切,三角眼一亮。

“貓兒白摸?茶水才要錢?這倒是個歇腳的好去處…省得老婆子到處被官差攆。”

另一邊,幾個半大孩子舉著同樣的小號帖子,像一群興奮的麻雀在人群外圍穿梭。

“二狗子!你娘喊你去貓館等她下集!”

“三妞!你爹讓你玩夠了去貓館找他!”

脆生生的童音此起彼伏,夾雜著“貓兒可乖了!”“雪姑的毛可白了!”的炫耀,活脫脫一群移動的小喇叭,效果卻好的驚人。

無數孩童紛紛拽著自家大人的衣角,一張張小臉上盈滿了期待,無論爹娘說什麽都答應,只求能去貓兒店。

勁大的硬拉著爹娘往告示前擠,勁小的就扯住衣擺不肯撒手,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爹你帶我去嘛!我想見見貓兒!”

“到集上給你買糖吃!”

“不要糖!我就喜歡貓!我要去貓館看貓貓!”

糖人陸老漢就是在這片喧鬧中,推著他那沈甸甸的寶貝糖車擠過來的。

底下一層是帶著絲甜意的熬糖小鍋和木炭爐子,頂上是插滿蝴蝶、孫悟空、大公雞等各式糖人的草把架子。

他正要去常駐的街角擺攤。路過露布時,也被聚集的人群吸引了目光,便想湊近些看看那引得眾人圍觀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孰料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只憨態可掬的貓咪,陸老漢不識字,但並不影響他後知後覺地斷定,這定是那貓館小丫頭做出來的。

“嗬,蘇娘子這手筆…”

陸老漢心裏嘀咕,目光落在那貓的畫工上,那抱著錦球打滾的憨態,那狡黠靈動的眼神,抓得真準!

老人花白的胡子隨之得意地翹了翹,用下巴點了點那畫著貓咪的帖子,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匠人的自豪。

“瞧見沒?”

“我告訴你們,那貓館用的糖料,可是出自小老兒手中!”

本是想吹吹牛皮,可陸老漢話音剛落,身前就立馬圍上幾個眼巴巴的孩子,都是家長不許往貓館去耍的。

紮著紅頭繩的小丫頭臉上淚痕猶在,眼睛烏溜溜,可憐巴巴地瞅著陸老漢的草把架子。

陸老漢楞住了,這才註意到,除了她以外竟還有幾個小不點,都仰著腦袋望著自己。

“爺爺!我想要貓貓糖!”

“爺爺,求求您做一個給我們吧。”

“就是啊爺爺,我們會感激您一輩子的!”

陸老漢被這一聲聲軟糯的爺爺喊得飄飄然,忍不住笑出一臉褶子,相當幹脆地撂下車子,當場便做起生意來。

他今天足足準備了五十只糖貓咪送到蘇絨那,這會兒自然是不愁賣。

幾個孩子舉著新鮮出爐的糖貓咪跑開,晶瑩的貓咪在晨光下閃閃發亮,成了移動的活招牌。

陸老漢不僅手上動作不停,嘴上緊接著也吆喝起來,直打著“貓館特供糖人”的名號,心裏卻是門兒清。

倘若沒有蘇絨,他今日是絕對不會有這麽好的生意的。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和沈重的牲口響鼻聲。

“讓讓!讓讓!看著點車!”

粗嘎的大嗓門像破鑼一樣響起,眾人紛紛避讓。只見張大壯趕著一輛木板車正費力地穿過坊門。

車上堆著剛卸貨的一整扇羊肉,血水順著車板縫隙滴答落在青石板上,腥氣撲鼻。兩個夥計跟在車旁,也是滿身血汙油漬。

張大壯本人更是“壯觀”——絡腮胡子上沾著暗紅沫子,敞開的粗布短褂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腰間掛著的錢袋更是隨著他大步流星的步伐拍著大腿。

“狗剩!前頭鬧哄哄的堵著路,看啥西洋景呢?”

張大壯銅鈴眼一瞪,叫狗剩的夥計機靈,立刻撒腿跑到露布下張望片刻,又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敢回話。

“張爺,是橋西新開了個貓館,專給爹娘尋孩子歇腳的地兒。您看這帖子畫得多好!”

他遞上一張小號廣告帖,又指了指露布墻:“大畫就貼在那兒!”

張大壯蒲扇大的手接過帖子,瞅了一眼上面神氣活現的花貓,哪兒還有不明白的?

“神了!真神了!”

“啊?”

狗剩被自家東家這沒頭沒腦的感嘆弄得一楞,傻乎乎地張著嘴。張大壯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夥計一眼,可隨即眼珠一轉,臉上瞬間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竟就著這堵在路口的當間兒,沖著圍觀的人群扯開嗓子吆喝起來。

“街坊鄰居們都聽著啊!露布上那貓館,用的羊奶——嘿!正是俺老張家每日現擠的鮮奶!回春堂李大夫按了手印的幹凈貨!”

“現擠現賣,童叟無欺!想嘗鮮的,趁早去俺攤子上訂!頭三天訂奶,送半斤羊下水!”

他嗓門洪亮,中氣十足,一下子把露布下大半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人群裏響起幾聲議論,居然真的蠢蠢欲動起來。

張大壯得意地環視一圈,仿佛已經看到訂單如雪片般飛來,於是悄默聲地囑咐自家夥計。

“等會兒卸完貨去貓館,把前腿最好的肉給老子割兩斤帶上!”

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仿佛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順著貓館的茶水流進自己的錢袋。

於是繼續趕著車,吆喝著夥計,風風火火地朝著自家肉攤的方向擠開人群走了。

蘇絨卻對這些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快忙死了。

張不容那帖子在巷口一貼,效果簡直立竿見影。不過一個上午,貓館的門檻就快被踏平了。

不僅孩子們來得更勤,連帶著也多了些大人面孔,既來了就得少不得要喝茶,喝了茶就有叮叮當當的銅板歡快地落進蘇絨的錢匣子裏。

就這樣一直忙到晌午,她剛喘下來一口氣,就聽見羊肉張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由遠及近。

“蘇娘子!蘇娘子!恭喜啊!”

只見張大壯扛著一條肥瘦相間、一看就極新鮮的大羊腿,毫不客氣地擠開門口探頭探腦的幾個閑人,下一秒就咚咚咚地走了進來。

漢子把羊腿往櫃臺上一放,震得櫃臺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

“瞅瞅!上好的腿肉!賀您旗開得勝!”

張大壯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笑得見牙不見眼,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獻寶似的遞到蘇絨面前。

“您瞧瞧,我找人寫的正經契書,保準能作數,絕對不賴賬!”

蘇絨掃了一眼,笑瞇瞇地擡頭端詳著眼前的大哥,嘴上只說了句。

“還要什麽契書?大哥攤上的羊奶我一向放心。”

張大壯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銅鈴眼瞪得溜圓,急得直搓那雙蒲扇大手。

“哎喲餵!好姑娘!”

他嗓門下意識拔高,又猛地壓低,帶著點討饒的急切。

“您可不能這樣啊!這…這契書都找人寫好了,紅手印都按了!您看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俺老張每日供兩桶鮮奶,您按市價收…這…這沒個憑據,萬一…萬一回頭俺婆娘問起來,俺可咋交代啊?”

他急得腦門子又冒出一層汗,想拍胸脯保證又怕顯得粗魯,只能眼巴巴瞅著蘇絨,表情活像被拋棄的孩子。

“張大哥,稍安勿躁。”

蘇絨被他逗得差點笑出聲,連忙擺擺手安撫道。

“我不是說不收你的奶,契書自然是要簽的。只是……”

她話音未落,門口又是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帶著點喘息的聲音。

“蘇娘子!蘇娘子!小老兒也來賀您開張大吉!”

只見糖人陸老漢推著他那寶貝糖車,正停在門外。

草把架子上插著的糖人兒晃晃悠悠,最顯眼的位置赫然是幾只新捏的、晶瑩剔透的貓爪糖。

他臉上堆滿笑褶子,額角也掛著汗,顯然是一路緊趕慢趕過來的。

“喲!張屠戶也在呢!”

陸老漢一眼瞧見櫃臺前急赤白臉的張大壯,又瞅瞅櫃臺上那條油光水亮的大羊腿,臉上笑容更深了。

他放下擔子,也寶貝似的從懷裏摸出一張疊好的紙,雙手捧著遞向蘇絨,語氣帶著老匠人特有的認真。

“蘇娘子,您瞧瞧,這是小老兒找人寫的契書。每日供八十支貓爪糖,您看著定價就成!模子用皂角刷過老多遍,竹簽子煮過,幹幹凈凈,絕不給您抹黑!”

張大壯一看陸老漢也拿著契書來了,心裏那點著急頓時變成了“果然沒錯”的慶幸,腰桿子都挺直了幾分。

“就是!陸老頭說得對!蘇娘子,您看咱們這契書……”

蘇絨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摸出筆來,目光在兩張契書上溜了一圈,爽快地簽了名。

“張大哥的羊奶每日兩桶沒問題,八十只糖人…陸老您確定一個人忙得過來?”

少女眉眼彎彎,淺笑盈盈,眼神裏卻帶著點考量: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陸老漢一狠心一咬牙,斬釘截鐵地答應下來。

“忙得過來!蘇娘子,小老兒回去就收徒弟一起幹!”

一番忙碌後,兩人心滿意足地揣著新簽的契書,一前一後從貓館大門出來。

“蘇娘子是個能人!”

“可不是,簡直是有七竅玲瓏心的…”

張大壯還在感慨,陸老漢也點頭附和,可還沒等他們話音落下,兩人腳步便同時一頓。

只見一個身著錦袍、手執一柄折扇的頎長身影,正施施然朝著貓館走來。來人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通身的氣派與這西市格格不入。

“哎喲!是張孝廉!”

“孝廉人安好!”

張大壯反應最快,臉上瞬間堆起十二分的恭敬,連忙拉著還有些發懵的陸老漢往旁邊讓開幾步。

陸老漢也回過神來,他雖是個走街串巷的手藝人,但也認得這位時常在坊間走動、五年前舉了孝廉卻掛印而去的年輕人。

雖然不懂得為什麽有官不做,放著好好的金飯碗不要,偏生在這西市裏晃悠。

但在陸老漢這樣的小老百姓眼裏,舉過孝廉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頂頂有學問、有身份的貴人!

“二位不必多禮,張某如今已不是孝廉了。”

陸老漢和張大壯聞言,卻都受寵若驚地笑了起來,臉上帶著被貴人禮遇的欣喜和局促,目送著他月白的袍角掃過門檻,人如一陣清風般進了貓館。

“瞧瞧,連張孝廉都常來,蘇小娘可真有本事!”

張大壯咂咂嘴,兩人不敢再多停留,揣緊了懷裏的契書,加快腳步離開了。

館內,蘇絨剛把簽好的契書副本收進櫃臺抽屜,就聽見門口一聲笑。

“掌櫃的,生意興隆啊。”

她擡頭,正對上張不容那雙含笑的桃花眼。他聲音溫和,目光掃過略顯淩亂卻人氣十足的鋪面,最後落回蘇絨臉上,帶著幾分促狹。

“看來我這廣告帖,還算有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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