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偏見

關燈
偏見

賀禹白沈默的看了她半晌。

他在有瞬間期待聽到她另外的回答。

隨即又想到,在李港港這裏也不會有另外的回答。

只唯獨有一點。

只有那一點。

賀禹白想到這裏,他笑了一聲。

李港港被他這笑弄得不明所以。

她直覺賀禹白這個人也不安好心的,他那黑心臟裏全是壞點子,腦子半天想不出什麽好事情,總覺得別人都和他一樣奸詐。

李港港臉色白白的,五官皺巴巴的盯著他,她正想說惡毒的葛朗臺離她遠點,賀禹白先開口。

“李港港,一口粥抵一塊金子,行不行?”

李港港到嘴巴的話停住。

她眉心皺起來,沒回答他的提議,以為是她不滿意,賀禹白又說:“那一口抵三塊。”

李港港還是沒說話。

可能是金子不夠。

賀禹白還要繼續加,李港港往後挪了挪,謹慎的問:“多大的金子?”

這種狡詐的生意人最會偷換概念,雖然她並不知道她喝粥對他有什麽好處,但李港港從來秉持能薅到手的錢就薅絕不放過的原則——

賀禹白用他三根手指作比,“這麽大。”

知道李港港防備心重死了,賀禹白拿了紙筆,給她立字據。

算了,勉強吃吧。

李港港看著那份字據,看著他簽下自己的名字,她盯著“金子”兩個字,又看向那碗粥,在心裏思考這麽一碗粥她最多能用幾口吃完。

她可是出了名的櫻桃小嘴。

賀禹白把勺子遞到她手邊。

看著李港港終於咽下一口粥進去,他一直緊繃的心也松了松,他很輕的舒了口氣。

李港港低頭吃得很認真。

餓了太久白粥喝起來竟然也有濃濃的米香味,落到口腔裏回味是甜的,她像小貓飲水,一小口一小口的舔,然後咽下去,每吃一口還自己數著到第幾口了。

其實沒想象中那麽難吃。

她姑且相信賀禹白不是要害她。

賀禹白忍不住一直看著她吃。

他也很久沒怎麽吃東西,李港港沒醒的時候,沒覺得餓,她醒了不肯吃東西,他更吃不下,現在看她吃了一口又一口,腮幫子鼓鼓的,他就在想……真挺可愛。

李港港做什麽都很可愛。

李港港慢吞吞的喝完了一整碗粥,最後一口咽下去,她算著自己七八十塊金子應該是有了,可以堆成一個小金山,心裏小小的高興了下,緊接著察覺到賀禹白正盯著她的眼神。

“看什麽看?”李港港不滿他一直看著她,畢竟她也靠美貌吃飯,她的美貌也不是隨便能夠拿來欣賞的。

賀禹白靠在椅子上,他冷硬的眉眼壓了壓,看他下巴的胡茬已經張長,讓他看起來有些潦草,但這潦草完全不減他的兇狠勁,他壓著聲音,沈聲回了句:“看你挺可愛的。”

李港港到嘴邊的話囫圇轉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

天知道她最受不了別人誇她,哪怕是賀禹白這樣沈默冷淡的語氣,他一反常態真的很令人費解,這讓李港港懷疑她收了他的金子是不是一個錯誤的行為。

李港港說話都不順暢了,她別開臉。

“金子記得給我。”

她又躺下去。

剛醒來的李港港很快又睡著了。

她太困了,腦子還沒有完全開機,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休息。

賀禹白終於有時間回家一趟。

他讓阿姨給李港港收拾了幾件衣服,拿了她常用的護膚品,他則進廚房做東西吃。

李港港不肯喝粥,他想了想,還是給她煮餛飩。

小口的餛飩,正好夠一口一個,再加點剁碎的小鮮肉,她應該會吃。

賀禹白趕著一個小時內回到病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明知道李港港不待見他,卻擔心她醒來只有自己一個人會害怕,想著她怕冷怕得要死,要捂好久手腳才能回溫過來。

醫院走廊很安靜,人不多,黃昏的陽光灑在走廊上,是暖黃色的,落在墻角一個三角形,像某種秘密基地。

VIP病房在整個走廊的最角落,賀禹白拿著東西走過去,通過半掩的房門,看到李港港已經醒了。

她半坐在床頭,眼珠子圓溜溜的在轉。

她在想壞主意的時候一般就是這個表情。

賀禹白腳步停住。

沒有手機玩的李港港睡醒之後也不知道自己要幹嘛,她手掌托著下巴,耷拉著腦袋在連續打哈欠。

又困又餓又累。

接著想到什麽,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港港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她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有種難言的揪心感,讓她害怕又慌張,深吸一口氣停住。

賀禹白心跟著一緊,他當即推門進來。

李港港擡頭,慌張的視線和他對上,她在那一刻眼神裏透露出某種孤立無援的訊息,賀禹白緊張的問她:“怎麽了?”

“肚子痛?”

李港港沒說話。

賀禹白放下手中的東西,在床邊坐下,他手掌覆上她小腹,“是這裏?”

他手掌粗糙的熱感傳來,手臂攬在她背後,高大強壯的身軀像一面結實的墻壁,他身軀明顯因為緊張也繃住,直到李港港搖頭。

“我聽說用太多藥的話會胎兒畸形的。”

“真的嗎?”

她現在預感很不好。

她在自己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迫接收了這一消息,又在懵懂中試圖去保護好它,這是賀禹白第一次想到,對李港港這樣性格的人來說,她應該害怕多過於其它情緒。

賀禹白沒說話,他摸了摸她的頭。

李港港的頭頂毛絨絨的,她頭發是淡淡的金色,在暖光下反射出柔軟的弧度,他沈沈回了句:“不會。”

賀禹白不是醫生,他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但現在李港港也失去了和他辯駁的力氣,她只是在反應過來後,憤怒的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拒絕和他靠得太近。

絕對拒絕。

手掌下的毛絨絨突然離開,賀禹白動作一頓,他站起來,把煮好的餛飩放到她面前。

順便還把她的手機帶過來了。

餛飩好香。

比白粥香多了。

自己的肚子存活程度還是比和他賭氣來得重要,李港港能分清這一點,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拿過勺子開始吃。

賀禹白接到高軒的電話。

他看了李港港一眼,直接接起了電話。

李港港才不屑聽他要聊什麽,電話裏高軒提到那份文件標註的漏洞確實很精準,至少現在已經成功延期,為合約終止爭取了時間。

不過有些具體的決策,可能要再過問一下李小姐。

賀禹白看著面前正在認真吃飯的李港港。

她察覺到他的視線,警惕的從飯碗裏擡起頭,“幹嘛?”

賀禹白沒回答。

聽到是他公司打來的電話,聰明的李港港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很廉價的人嗎?”李港港說:“告訴你,最好收起你那一肚子的壞主意。”

“不廉價。”賀禹白放下手機,他視線沈了沈,神情覆雜,卻語氣篤定的說:“我以前不知道你還這麽聰明。”

聽見這句話,李港港眸光驀地怔了下。

雲黎說過,她就像是一塊榴蓮,討厭她的人會很討厭她,但喜歡她的人會超級喜歡她,可李港港從來不在乎這些,她不管別人對她是怎麽樣的看法,她我行我素,只管自己高興,自己舒服,從來不委屈自己遷就別人。

但也正是雲黎說的——

這世上沒人能不愛李港港。

可愛,善良,聰明,渾身都是優點的李港港。

而賀禹白從一開始就對她抱了偏見。

他認為,她是一塊已經壞掉的榴蓮,從裏到外壞掉。

李港港在一開始反思過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她也想過她究竟是哪裏得罪了他,但她想不出來原因,於是她堅定的相信,就算有錯錯也不在她。

她自認做事問心無愧。

這次幫他,也不是她想證明什麽,單純是她可惡的同理心作祟。

換作身邊另外任何一個人李港港都會幫的。

她從不吝嗇在這樣的小事上提供她力所能及的幫助。

盡管太多人誇過她聰明,但這話還是第一次從賀禹白嘴裏聽到。

他甚至不再是之前那樣對她偏見又鄙夷的態度。

這令她恍然。

想到這裏,她喉頭酸了下。

剛剛咽下去的一顆餛飩有點燙,燙得她喉嚨熱熱的,李港港低頭,裝作去攪了攪湯,小聲回了句,“你知道就好。”

賀禹白不打算讓李港港繼續費神。

接下來的事他自己頂著,李港港得休息。

她身體太弱了,本來食欲就不好,還又挑食,就他做的東西她還願意吃一點,所以賀禹白在想,他接下來一日三餐要給她做點什麽好。

做點什麽才能讓她多吃一點。

能多吃一點是一點。

之前看的那本食譜放在公司了,有空去拿回來。

賀禹白在想這些的時候,李港港拿過自己的手機,查看她昏睡這段時間收到了哪些消息。

亂七八糟的消息有很多,第一是要回覆雲黎的信息,她要是再不回覆,雲黎就要被急死了。

接著就是江行。

李港港為了整理這些資料也向江行請教了很多,但凡是她問的江行都是認真回答,他是個在學術方面極其較真的人,在這方面絕對不敷衍。

江行工作忙,他最近那部戲馬上要殺青,到最後這段時間,通告單排得很滿,他幾乎都是熬大夜,挑著一點空閑的時間來幫李港港,她兩天沒回消息,江行也急得不行,要不是實在抽不出空,他已經過來找她了。

處理完這些,李港港放下手機,她轉頭看向窗戶倒影裏憔悴的自己。

她自從長大了有自己的審美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麽醜過。

太糟糕了。

李港港從床上爬起來,她身上沒有力氣只能撐著床邊,動作慢吞吞的,一邊挪一邊去找鞋,剛盛熱水回來的賀禹白看見她要下來,放下杯子問:“要去哪?”

“洗澡。”李港港低頭回了句,她還沒有找到鞋。

果然是李港港愛幹凈的臭毛病。

賀禹白彎腰,徑直把她抱起。

落在懷裏的重量又輕了不少。

賀禹白手臂幾乎沒有費力,他把她收入臂彎,肌肉的力量把她撐起,就像一朵輕柔的羽毛輕輕從他心上掃過。

李港港怎麽這麽瘦。

她還來不及掙紮,賀禹白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了浴室。

雖然是VIP病房,但醫院總歸不比家裏,環境簡陋,賀禹白騰出一只手去關門,然後把李港港放下。

“這裏冷,我先幫你放熱水。”

賀禹白擡手拿過淋浴頭,他打開熱水開關,問:“洗頭嗎?”

廢話。

她出了這麽多汗還不洗頭,簡直要餿掉了。

賀禹白讓她先坐下洗頭,他看了一眼,把外套脫下來給她墊著。

“省得你嫌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