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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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花板上的燈光泛著冷凝,在這孤寂的夜裏,蕭寒握著臥室外的門把手,觸手生涼。

他在想,該不該強行進去呢?

林殊懷著這樣的負面情緒進去,真會讓他們的關系越來越遠。

心臟像是酸梅汁的蓄水池,蕩蕩悠悠,緩慢的酸澀,溢滿了整個胸腔,直至哽咽在喉頭。

他滾動喉結,凝視片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欲下壓門把手。

屋內的嗚咽聲傳來。

穿透門板,刺入蕭寒的耳膜,透入他每一分肌理,讓他止不住的顫抖。

後悔,猶如洪水,沖擊全身。

不該的,他不該對她說出這麽狠的話的。

他手微微顫栗著,松掉冰涼的門把手,頹然的跌坐回沙發。

雙手肘撐著膝蓋,手指插入發絲裏,撕扯頭皮,然而這點痛,抵消不掉頭腦的痛。

情緒這個巨獸,開始撕咬他的腦神經,劇痛無比。

他眼裏充滿了紅血絲,額頭青筋暴起。

盯著地面杏色的瓷磚,如置身煙霧之中般扭曲變形,失去了焦點。

是他,是他害得林殊如此痛苦。

夜色穿過藍色的窗簾,透了進來。

林殊跌坐在門邊,臉埋進雙臂間。

夜風太涼,她擡起頭,吸了吸鼻子,用手拭去臉上的淚珠。

身體內宛若狂風暴雨後的平靜,帶著震痛的·虛脫般的寧和。

嘴角鹹鹹的,她咽下口中的鹹澀。

她把下巴抵在膝蓋,目光空洞的盯著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思緒卻像野馬般奔騰。

真的嗎,她是個賣的,就沒有資格有情緒了嗎?李建那家夥,算個什麽東西,敢這麽威脅她!她偏要!她要誓死捍衛自己工作的權力,決不妥協!大不了分手!他蕭寒有什麽了不起的,憑什麽這麽對她!

翌日清晨,林殊用冷水撲臉,擡頭。蒼白的臉,披散的黑發,顯得那雙眼冷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波瀾不驚的枯井。

她開門出去,看到蕭寒坐在餐廳的背影,他的背微微弓著,看著像被抽去筋骨般頹靡。

聞聲,他扭頭看她,眼神帶著奇異的光彩。

“快來,快來吃飯。”

語氣又急又快速。

林殊皺眉,這是怎麽了?看上去怎麽有點過於興奮了——似乎有點不正常。

她坐到蕭寒對面,蕭寒的表情,仿佛是得到了世界上最最喜歡的東西的孩子。

手臂在桌子上方一劃。

林殊定睛一看,琥珀色的眸子驟然一縮。。

零食,各種各樣的零食,擺滿了全桌,甚至,桌子底下,都有好多,堆積如山。

她擡頭看蕭寒。

蕭寒的眼神飛速掃視周圍的一切,像是一臺高速的掃描儀,貪婪的捕捉所有信息,卻沒有任何聚焦點,給人一種無法停留的躁動感。

“林殊,這些是給你買的,要多吃點,長得胖點,知道嗎?長胖點!”

他的語氣過於快速,林殊覺察到了他眼中的瘋癲,木訥點頭。

蕭寒是怎麽了,林殊覺察到了他的不對,內心隱隱的擔憂,如蝸牛爬行,緩慢爬上皮膚,渾身冰涼。

蕭寒拿起一袋巧克力,想要打開,然而越是慌張,越打不開。

他高高舉起巧克力,要往地上砸。

林殊連忙跑過去,握住他的手腕。

隔著長袖的衣料,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皮膚是冷的,他的手在顫抖,是無法控制頻率的顫抖,速度很快,快到足以讓人崩潰。

林殊眼眶一熱,鼻頭酸澀,她垂下長睫,看向蕭寒。

蕭寒好看的上揚眼,和她對上片刻,飛速望向其他地方,地面,桌子,空中,上方,就是不敢看她。

他好像很痛苦的樣子,皺了皺眉:“呵呵,我連袋子都打不開,這······真特麽煩!”

林殊哽咽,伸手,輕輕的摸著他的臉。

他的眼,仍然沒有焦點,不敢與她對視。

林殊小心的說:“蕭寒,你看著我?”

她呼吸都輕了,她祈禱,是自己多疑,是自己胡思亂想。

然而,蕭寒一楞後,試著與她對視,而後燙到般移開視線,神色異常。

一個真相,一個她無法承受的真相,浮出水面。

心裏酸酸脹脹,蕭寒似乎,不太正常,他到底怎麽了。

也許是她目光太過炙熱,仿佛要扒開他最後的體面,蕭寒抖動的手,拿掉她的手,他把痛苦的臉,埋得低低的,飛快站起來。

林殊下意識後退。

他不敢看她,直接沖到門口,打算開門。

後來,似乎又想到什麽,沖到林殊面前。

林殊擡頭看他。

他的目光溢滿瘋狂的炙熱。

蕭寒喋喋不休:“你,你不會走吧?”

林殊閃爍著流淚的眼,搖頭。

蕭寒覷他一眼,點頭的臉,像瘋子,飛速沖出門去。

關門聲響起的那一刻,林殊突然想到,不能讓他一個人沖出去。

她開門要追,一個保鏢走過來,攔住她的去路。

林殊心像火燒一樣,她憤怒道:“讓開!我要去找他!”

保鏢冷靜的話語,熄滅了她內心的焦灼:“林小姐,放心,有人跟著,李老板,一直很關註蕭先生,不會讓他自己一個人出事的。”

李老板?應該就是李建。

她思考片刻,焦急問:“到底怎麽了?蕭寒為什麽會那樣?”

保鏢:“林小姐,蕭先生有狂躁癥。”

“每當有什麽重要刺激他情緒的事,就會發作。”

“昨晚,李老板找你,也是這個原因。”

“我們都希望,您對蕭先生好點。起碼不能刺激他的情緒。”

“也許是昨晚,你說要分手之類的話,或者說他是個暴力狂的事,刺激到了他。”

“他這麽在乎你,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導致犯病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蕭先生已經很久沒有犯病了,林小姐。”

這句話宛若尖刀,刺進了林殊的耳膜,通過血液,沖向心臟,那裏變得血淋淋的。

保鏢如在水中行走的離開背影,林殊只覺得刺眼,閉上了眼,一滴淚珠,滑過眼角。

她怎麽能這麽傷蕭寒的心,怎麽能把好好的一個人,刺激得犯病呢?

後悔如潮水般潮水般湧入心頭。

失魂落魄進入房間,頹然坐到沙發上。

小橘在她腳邊喵喵叫,乞求關註。

她抱起小橘,頭埋在小橘的脖頸處,一股淡淡的陽光味,撫平她的心情,然而效果甚微。

她喃喃自語:“我是不是很壞?小橘?”

蕭寒不會出事吧?有人照顧,應該沒事,只是,只是他那麽痛苦,人家照顧有什麽用?

她該跟著去的,可是他似乎不想讓她看到他這個樣子,怎麽辦,好想陪在他身邊。

門外傳來聲音,是咄咄逼人的女聲,她認得那個聲音,是袁新甜。

袁新甜:“放我進去。”

保鏢:“您不能進去。”

袁新甜:“哼,怎麽怕我傷她?她都把你們蕭先生,折磨成什麽樣子了,還這麽維護她?”

保鏢:“蕭先生,特意囑咐過,不能讓林小姐有事,袁小姐,不要為難我們。”

袁新甜聽到這話,似乎很不高興,語氣裏透漏著不爽:“放心吧,我還沒蠢到自己親自動手,我就是和她好好說會兒話。”

林殊聽得頭疼,閉了閉眼,聲音頹然:“放她進來吧。”

保鏢似乎在思考,停頓片刻,高跟鞋觸碰瓷磚的聲音,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向她靠近。

袁新甜紅色高跟鞋出現在眼前。

林殊軟弱的眼神,變得冰冷,她擡起長睫,對上袁新甜氣勢淩人的眼:“你有什麽事嗎?”

袁新甜冷哼一聲,坐到她旁邊,帶著強勢的風,林殊只覺得冷。

袁新甜蹺著二郎腿,掃視周圍,滿眼鄙夷:“蕭寒就給你住這種地方?”

林殊坐直了身體,懷裏的小橘似是感覺到氣氛不對,直往她懷裏鉆,瑟瑟發抖。

林殊輕拍小橘毛茸茸的背,以表安慰。

她冷道:“到底有什麽事,說完快滾。”

袁新甜也不惱:“哎呀,堂堂蕭氏集團的繼承人,居然因為你,和父親鬧僵,斷絕關系,只能住在這種小地方,你不覺得,你很對不起他嗎?”

是嗎?是因為她?

“然後呢?這代表,蕭寒愛我。”

“袁小姐,跑來說這些酸話,有什麽意思呢?”

“如果我是你,不會糾纏一個根本不喜歡自己的男人,要怪也怪自己沒有魅力而已。”

“就算要怪人,我也會怪男人沒眼光,怎麽也不會遷怒同為女人的我。”

“你是不是一天閑得太無聊,整天圍著男人轉,浪費大好的出身,跟我這種窮人爭男人。”

袁新甜氣得想說話,林殊打斷她。

“我可憐你,蕭寒他不愛你,你還死皮賴臉的,何必呢?”

“你是不是心理有問題,我勸你去看醫生,不要在我這裏找什麽存在感。”

袁新甜打了她一巴掌。

疼,挺疼的,可惜,疼不過林殊心裏的對蕭寒的愧疚,牽掛,自責。

小橘嚇得尖叫一聲,掙脫了林殊的懷抱,躲回臥室。

門外的保鏢,跑過來,要阻攔袁新甜。

林殊伸手,示意保鏢不要過來。

林殊擡頭,看到袁新甜,那張,美艷的,惡毒的臉。

她平靜的扯了扯嘴角。

“啪”一個更為響亮的耳光,打在袁新甜的臉上。

那張驕傲美艷的臉側著頭,捂著她紅腫的臉,她擡頭看向林殊,一臉不可置信。

林殊揚著下巴,上前一步,氣勢咄咄逼人:“有什麽話快說,說完滾蛋!”

“要是只是想打架,我不介意跟你大幹一場!”

反正現在心情很不好,找個人出出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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