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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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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巨蛇

楚瑜的一番話對容溪來說簡直有致命的吸引力,但縱使他再心動,他還是因著那一絲理智拒絕了。

楚瑜憤憤咬了他一口,容溪悶哼一聲,捏了捏他的耳朵:“不一樣的,楚瑜。”

“你不進去,還可以與四柱八字相合之人成婚,你未必會死。”

楚瑜擡眼:“你聽到了?”

“嗯。”容溪的撫摸著他的長發。

“你願意讓我同別人成婚?”

“不願意。”

“那你還說?”

“只是一個理由。”

楚瑜一把捏住了容溪的臉頰:“我倒不知你什麽時候這麽大度了。”

他徹底撐起身,居高臨下地描摹著容溪的眉眼。容溪的角度能看到楚瑜鎖骨下一小片白皙的肌理,藥香味幽幽襲來,他下意識地擡手搭上了楚瑜的腰肢,

那節腰肢纖細柔韌,容溪完全能想象衣物之下的旖旎光景。

楚瑜撐著動作湊過去吻過他的眉心、唇側、喉結……直到容溪的呼吸聲漸重。

楚瑜才森然開口:“若我與旁人成婚,你說他會不會也像這樣……”

手下觸感溫潤,容溪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做夢。”

楚瑜淺淺笑道:“那夫妻之間,遠比此刻親密,要做的事,也遠非此刻能比,你獨自進去了,到時候能管得著嗎?”

“管不著。”容溪咬牙,“但我進去後也一定能出得來。”他扣住楚瑜後頸,摁著他掠奪著唇齒間的熟悉氣息。

“無憑無據無信。”楚瑜咬了容溪一口,兩人都憋著口氣,發洩似地較著勁。

楚瑜顧及著容溪的傷,支著身子沒一會胳膊就酸了。他半呢喃半喘息地問道:“若是那人有所圖,成婚後對我不好呢?”

“容溪,那是個陌生人。”

容溪狠狠皺了下眉,楚瑜被親得氣息不穩,他能感受到容溪的強勢和占有,他輕輕笑了下:“這些只是假設,事實上,如果你非要以身涉險,那我能逃第一次婚,就能逃第二次。別和我扯什麽道理,大不了一年後我們地府重逢。”

“不跟你說了,睡覺吧。”楚瑜尋了個不妨事的位置躺在容溪身側,安然闔上了眼。

容溪偏頭看著他眼下那片青黑,將一縷細發替楚瑜攏好,他盯著楚瑜想了很多,他毫不懷疑楚瑜所說即為所做。

半晌後,他緩緩嘆了口氣:“行,我們一起去。”

楚瑜悄悄牽住了他的手。

楚瑜和容溪睡了個好覺,下午時分各自起來收拾了東西。知硯不同意楚瑜的冒險行徑,但他管不了。刑岳聽說後想跟他們一起,被容溪拒絕了。

兩人準備一番後,發現其實也沒什麽需要帶的東西,楚瑜只給他爹娘留了封信,吃了顆續緣丹,就跟在了容溪身後。

冬夜裏飄起了小雪,楚瑜狐裘寬大又厚實,他整個人被埋在雪白的絨毛中,只露出半張如玉的面容,竟然愈發有幾分單薄不勝衣的勁。

容溪將他的手揣進自己的袖中捂熱,兩人對視一眼,一道走向了隔壁的院落。

巫禪的居所與山湖北巷其他的民居其實沒有什麽區別,楚瑜站在墻外仰望過去,只能看到一片灰寂的天,墻頭上慢慢積起了層薄雪。

容溪先一步翻上去清理了積雪,半炷香後,他提著滴血的長劍翻了出來。

容溪這次沒有多做隱藏,楚瑜看著那滴血的銀刃,感覺心臟都在噗通狂跳:“你受傷了嗎?”

“沒,一些獸血而已。”

容溪攬住楚瑜:“走了。”他足尖輕點,一個起身帶著人躍上了墻頭。

容溪的動作很快,楚瑜只能匆匆瞥見一些兇獸蛇類的屍體。

“別怕。”

“嗯。”

楚瑜的話還懸在半空中,眼前的景象突然就開始錯位——一片天地如同被揉皺的綢緞般扭曲起來,分明是漆黑的夜晚,他卻看見了各色光影霞光的流轉牽扯。容溪落地的瞬間,他眼前便已然換了一幅景色。

那個古樸雅致的江南小院不見了,地上兇獸蛇類的屍體也杳然無影。與外界的嚴寒不同,這裏整個空間都透露著一股和煦舒適的暖意。

確實是一個很適合睡覺的地方。

“到了?”

“到了。”

“跟緊我。”容溪牽緊楚瑜的手,帶著楚瑜一步一步向前試探,“這裏每個人看到的幻象都不一樣。”

“無論你看到什麽,都不要害怕。”

楚瑜點點頭,驚詫地看著四下的景物不斷變化,移步換景,他們一會身處荒涼大漠,一會又進入了密林小寨,一會碰到山洪大雨,一會又位處獸潮正中。

楚瑜的心一直沒放下來過。

最可怖的時候,樹上倒掛下的猩紅蛇口正對著楚瑜的面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吃入腹。而楚瑜的視線所及處,全是伺機而動的花蟒毒蛇。

在這種煉獄般的景象中,楚瑜攥緊了容溪的手,也只有容溪的手,能多給他一點走下去的膽量。

“別怕,這裏的都是幻象。”

“跟著我。”

“不要害怕,我在這。”

……

容溪的聲音透著無可比擬的溫柔,楚瑜看著他的背影,也沾染上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好像走了很久,楚瑜感覺他在這塊小天地裏快把山河異象見了個遍,終於走出了這片幻境。

容溪告訴他時,他回頭看了眼,發現那其實只是一段不長的小徑。

然而僅僅是一條小路,非心性堅定之人都根本走不出那些可怖情境。容溪卻始終沒有瑟縮一下,輕車熟路地帶他來到了終點。

楚瑜仰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殿宇,被其上繁覆詭譎的艷麗花紋震撼得說不出話。這處宮殿與皇宮其實並不相似,但楚瑜莫名感覺這裏同樣帶著某種帝王威儀。

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側的容溪,精神也緊繃了起來。

“你師叔就在這裏面?”

“對。”容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麽艱難抉擇般。

楚瑜兩只手攥住了他的左手,用行動拒絕著和容溪分開。

“算了,走吧。”容溪笑著摸了下他的發頂,“這裏也沒有比我身邊更安全的了。”

容溪上前推開了那扇華美的殿門,吱呀一聲悠長的異響在空蕩的大殿裏來回飄蕩,愈發靜得人心頭發緊。宮殿周遭的空氣裏帶著股濕潤的氣息,沈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楚瑜跟著跨進大殿,下一秒瞳孔便驟然緊縮——只見一條黑色桶粗的蛇尾帶著勁風掃來,而盤踞在大殿正中的黑色巨蛇,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一下。

它還在沈睡,完全是憑本能地驅趕外來的一切。

容溪眼疾手快扯過楚瑜,他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堪堪躲過那一尾攻擊。

楚瑜駭然盯著那巨蛇,容溪已然開始扯著嗓子大喊:“師叔!你醒醒!”

容溪此刻發聲,完全是在幫助巨蛇定位。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之前想近身喚醒巫禪,險些被巫禪一尾巴抽殘,現在還帶著楚瑜,他更不能離得太近。

不過現在他站得遠全靠喊,反而還能躲躲蛇尾的攻擊。

楚瑜隨著容溪高速地上躥下跳,左右藏躲,不適感立刻就漫上了心頭,但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影響了容溪的行動。

容溪知道楚瑜難受,他的叫喊也逐漸厲聲,他從“師叔”喊到了“巫禪”,隨後又搬出了他師父昭蘇。

容溪心念微動,他註意到巫禪唯有聽到昭蘇的名字時,才會給出些反應——不耐煩的反應。

蛇尾呼嘯而來,掀起的狂風如刃。

容溪咬牙叫道:“巫禪,昭蘇說要見你!”

巨蛇的蛇頭不為所動。

容溪再接再厲:“巫禪,昭蘇說想你了!”

巨蛇蛇尾煩躁地攪動,眼皮卻依舊沒擡。

楚瑜被容溪摁在懷裏,聽著容溪馬上就要把他師父師叔編排了個遍。

他偷瞄著逐漸暴躁的巨蛇,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像巫禪和昭蘇這樣闊別已久的人,到底會在意什麽消息。巫禪好像並不信容溪所說的昭蘇想見他,或是昭蘇想他。

那除了正向的消息,還有什麽能吸引他的註意呢……

容溪自然也沒有錯過巫禪逐漸煩躁的氣勢,他帶著楚瑜極力奔逃,但仍差點被蛇尾一下抽中。

“靠,怎麽還不醒。”容溪蹬腳借力,跳至另一邊,下一刻原先那塊墻面便轟然坍塌。

容溪擰緊眉頭,大膽嘗試:“巫禪,昭蘇說他愛你!”

蛇尾更兇殘了。

容溪牙疼起來。

破空聲尖利,一波又一波襲擊密集而迅猛,一陣寒意迅疾地竄上脊椎,楚瑜有一種他和容溪隨時可能死在蛇尾之下的恐懼。

他們會死。

知道和直面這一點給人帶來的沖擊完全不可同一而語。

他手心都冒出了細汗,方才蛇尾幾乎擦著他的背脊而過。

巫禪並沒有給他們喘氣時間,楚瑜視線一暗,那條粗壯的蛇尾已然將他們逼至角落。

眼見著退無可退,避無可避,楚瑜心急如焚,指尖深深扣入容溪的衣衫。

他們要死在一起嗎?

可他想容溪能活。容溪不該死在這。

到底什麽話能吸引巫禪的註意呢?

到底是什麽……

死亡的迫近之下,電光石火之間,楚瑜突然靈光一現,他茅塞頓開,大聲在容溪耳邊喊出了一個死字。

容溪福至心靈,將楚瑜穩穩護在身下後大吼一聲:“昭蘇要死了!”

砰——

蛇尾慣性的一擊震垮了磚石,撲簌簌的灰塵漫天,容溪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如期而至。

楚瑜視線中漆黑一片,一時間,只能聽到容溪怦然劇動的心跳聲。

幾息過後,楚瑜倏然反應過來,不是他離容溪太近,而是此處宮殿真正陷入了一片死寂。

破風聲、撞擊聲、磚石掉落聲全都不見了,另一種本能的恐懼感從他的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一道低沈磁性的聲音帶著疑惑遠遠傳來:“昭蘇要死了?”

楚瑜感受到容溪松了一口氣。

“沒事了。”容溪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容溪捂著他的眼睛口鼻,起身撐開身上的灰塵沙石,一雙有力的胳膊環過肩下,將他扶了起來。

楚瑜轉身後還未站穩,就見到了一對紅燈籠似的血色豎瞳,沈重的威壓鋪天蓋地,他的視線落在那分叉的蛇信子上,險些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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