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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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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

楚瑜回憶起他那天過於興奮,確實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時辰。

容溪臉黑得像鍋底,玄弋還在繼續叭叭:“楚世子,你是胭脂帖主,想要游山玩水,樓主八面玲瓏,肯定會幫你指派一個最合適妥當的向導。”

楚瑜心緒翻湧,不忘給容溪順了把毛:“容溪就很妥當合適。”

玄弋戛然失聲,一臉牙疼:“行,我換個說法,你知道容溪是在江湖逐影冊上排第一嗎?”

逐影冊相當於江湖殺手排行榜,楚瑜沒想到容溪比他猜測的還要厲害許多。

楚瑜老實答道:“不知道。”

玄弋:“……”

溝通好累,想念燕臨,心眼子多的人其實也挺可愛。

玄弋深吸一口氣:“行,簡單說,就是把容溪派來陪你游山玩水是大材小用,尤其按你的行程大概會占用他一年半載甚至更多的時間。樓主是不會願意做這虧本買賣,指派他來接你這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胭脂帖的。”

陪他怎麽就簡單了,楚瑜暗暗不悅,容溪卻忽地哂笑一聲:“玄弋,你既然知道我是殺手榜第一,那樓主有沒有告訴你,樓內所有胭脂帖,我要接,不必經過任何人同意。”

“艹,還有這規定?!”玄弋的腹語聲帶著回聲拖音,顯得十分有震驚的效果。

楚瑜沈思片刻後問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已經和容溪簽訂了胭脂帖,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這就是我此行目的……之一。”玄弋悄悄將一粒黑色藥丸放進了楚瑜手中後,正色道,“如果楚世子同意,我願意繼續護送世子四方游歷。”

容溪聲音淺淡:“你當我死了?”

“不敢。”玄弋沖開穴位,一步拉開三米遠,才堪堪躲過一劍寒芒,“容溪,你搶了胭脂帖本就是強買強賣,我只是多給了楚世子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

玄弋邊跑邊回頭:“你陪行許多天,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怎麽這一點自信都沒有?”

這句話屬實戳到了容溪的痛點,按照先前他與楚瑜的相處倒好說,但最近他和楚瑜的相處跌宕起伏,隔著的那層暧昧的膜愈發明顯,單薄又柔韌地橫亙在二人之間。

好似一下就能打破,可真要伸手時,又驚覺心臟發沈,連呼吸都怕驚散了這層微妙。

“楚世子,先行一步,明日我等你答覆!”玄弋扯著嗓子瘋狂挑釁,腳步倒是一點也沒敢停。

在漸遠的背景音中,楚瑜驟然對上了容溪探究的視線。

他清了清嗓子,道:“行刑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容溪應聲,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

臨到蔡家小屋前,楚瑜讓容溪將馬車帶近些,他自己則回屋準備收拾行李。

整理床鋪時,楚瑜在他的枕頭下發現了一小塊金錠。

他和容溪的錢財都有特定的收納位置,不會亂丟。

他問了一圈蔡粟蔡禾,蔡粟說不知道,蔡禾哭喪著臉痛心道:“大人,雖然我很想說是我的,但是真昧下了我哥會打死我的。”

楚瑜笑著搖頭,給她和蔡粟各拿了些零用的碎銀:“這幾天叨擾你們兄妹,這是一點小心意,不多,你們拿著買些小東西,蔡麥不會說你們的。”

“謝謝大人,大人洪福齊天。”蔡禾歡心地收下蹦跶出了門。

蔡粟靦腆地道了謝,也走了出去,背影看著同樣有幾分雀躍。

楚瑜揣著那塊小金錠,等了一會,蔡麥回了屋,他說出門時又偶遇了株晚熟的八月瓜,就順手摘了些帶回來。

楚瑜幫他接下野果放好,拿出那塊金錠遞給蔡麥:“蔡麥,這是我收拾床鋪時,在我枕頭下找著的,是不是你家藏著的錢財?”

“大人和大俠準備走了嗎?”蔡麥沒接金錠。

“是,所以收撿時怕拿錯了東西。”

蔡麥揮了揮手:“大人你說笑了,我爹在時我家家境也拿不出幾錠銀子,別說這麽大塊金子了。”

“大人不妨問問容大俠,這屋子裏能拿出來金錠的,也只有您和他了。”

蔡麥憨憨地撓了撓頭:“容大俠先前不是說,要拿那什麽少主換錢麽,這應該是他換的錢吧。”

容溪居然還有金錠?他能存住?沒全輸光?

楚瑜狐疑,但蔡麥堅持春昌城沒賭坊,他只好作罷,先收起了金錠。

等蔡麥出門後,楚瑜又在床角補塞了幾錠整銀,算不得多,但能基本緩解三兄妹的生活壓力。

楚瑜收好東西,估摸著時間,容溪應該也快回來了,他找蔡麥要了把小刀,細致地切了幾個紫皮厚實的果子,依次整齊排好。

容溪回來的時候就見楚瑜正低著頭,捏著把小刀擺弄著幾個什麽。

走近看,八月瓜透明的果肉裹在白絮的果皮裏,像凝著溫熱糖漿的水晶。剔透的果肉間嵌著細碎的黑亮的籽,排布得勻凈整齊。

容溪忽然想到,若是將那枚丹藥混進去,有果實的甜膩和多籽掩護,入口後也未必會察覺出不對。

他掃了眼楚瑜,走過去坐在了床沿邊。

“剝好了的,你不吃嗎?”楚瑜偏頭看向他。

“不吃。”容溪半癱在床上,瞥見了櫃子上楚瑜收好的行李,悶聲道,“太甜了。”

“也還好吧,沒你上次摘的甜。”楚瑜搭了句話。

他隨口一提,並沒有勸的意思,容溪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那枚黑色丹藥。

他最終坐起了身,淡淡問道:“玄弋他給你了什麽?”

楚瑜一楞:“什麽?”

“哦,他背著我給你的東西,旺財看到了,特意提醒我要小心。”容溪狀若無意地咬重了小心二字,“玄弋是異族遺孤,身份覆雜,接觸的許多東西中原都聞所未聞,很危險。”

“這樣你拿給我看看吧。”

楚瑜沒動:“那不是西域的東西。”

“你放哪裏了?不方便拿出來嗎?還是……”容溪盯著他,“拿不出來?”

楚瑜見容溪臉色分外凝重,猶豫了片刻,才狐疑地拿出了那粒黑色丹藥。

他端詳著丹藥表象,再次確認了一遍,認真解釋道:“這叫王命竭,是大燕皇室培養死士專用的毒藥,能根據每次服用分量不同,控制毒發間隔時間。”

“還以為大燕皇室招死士只有明面上說的錦衣玉食高官俸祿呢,原來十幾年前風靡江湖的毒藥一夜間銷聲匿跡,是被皇室壟斷了啊。”容溪語帶嘲諷。

“巴掌和甜棗,都得有。”楚瑜含糊道。

他不想和容溪過多地說那宮墻禁院中的事,怕話裏的陰私齟齬,汙了人耳朵,讓容溪覺得他五谷不分世事不知卻先得了王室弊病。

“燕臨給玄弋用的,就是這個吧。”容溪湊近捏起了那粒黑色丹藥,偏頭笑著看向楚瑜,“那這枚毒藥,是你給我準備的‘巴掌’嗎?”

他話音剛落,作勢就拿著丹藥往嘴裏塞,楚瑜一驚,猛地奪下了那枚丹藥狠狠捏碎。

“你發什麽瘋?這有毒!”

“我當然知道,但不就是要利用它的毒性嗎?”

“什麽意思?”楚瑜心有餘悸,“我只是覺得你先前嚇姚興很有用,王命竭發作癥狀駭人,打算留著防身,以備不時之需而已。”

容溪就著被楚瑜摁在床靠上的姿勢,垂著眸晦暗不明地盯著他:“玄弋說,你可以跟他走。”

“他因王命竭受控於燕臨,哪怕沒有胭脂帖,也會保護你周游四海。”

“而你只要不知不覺餵我吃了王命竭,到時候我也會受控於燕臨,你就不必擔心我會因為賞金、或是什麽其他原由糾纏不休。”

“你在胡言亂語地說些什麽?”楚瑜皺起眉頭,他合理懷疑玄弋給他這枚藥,除了以上容溪所說的兩個理由,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挑撥離間。

“容溪,我從來沒打算讓你吃這什麽王命竭,也從來沒想過不付你錢,三千金,我又不是拿不出來。”

“但你想留下這枚丹藥。”容溪直視著他的眼睛,“並且不是為了防身。”

楚瑜沈默了。

他嘆了口氣:“對不起,我確實不止是為了防身。”他頓了下,“我還覺得王命竭眼熟,私心想留下來做比對,涉及些秘辛,沒有定數我不敢同別人多言。”

別人……聽在容溪耳朵裏,像是在說外人。他一時間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只知道心口堵著口氣,感覺自己現在是個一觸即燃的炮仗,在兩人的小世界裏大興文字獄,聽不得楚瑜口中說出一星半點他不愛聽的話。

偏生他對楚瑜毫無辦法,除非將人敲暈,直接帶走。

容溪眼神沈了沈,安撫般理了幾下楚瑜烏黑細軟的長發,然後輕柔撥開,緩緩地搭上了他的後頸,如同猛獸獵食般耐心。

“玄弋沒有說謊,我接你的胭脂帖,純屬一時興起,硬搶的。”

楚瑜幾乎半壓在容溪身上,離近觀察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確實不是他要求的溫和模樣,但卻總有著一股讓人迷戀的旺盛的生命力和蓬勃的力量感。

接觸過玄弋,一個和容溪一起上過璇璣樓胡說八道學堂的殺手,楚瑜才愈發肯定,容溪帶給他的感覺是如此獨特。

現在這個獨特的人,終於拋除了插科打諢嬉笑怒罵的外殼,在他面前露出了一點馬腳。

他的理智和直覺告訴他,就他的身體情況而言,別問了,什麽也別說了,到此為止了最好。

就這樣不否定、不回應、暧昧不清地走下去,然後理所當然地享受容溪帶來的好,和輕松的、不用負責的愉悅氛圍,最後等旅途終了,水到渠成的分道揚鑣。

但他回望著容溪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又克制地輕聲問道:“容溪,你不想我跟玄弋走嗎?”

容溪扣在楚瑜後頸的手驟然收縮,但他的語氣依舊冷硬:“你的自由。”他對任何將他作為選項的選擇都不感興趣。

——他從不是任人挑選的那一方,永遠不能是。

容溪眼中湧動的暗流裏,摻和著冷厲漠然、疏理克制等諸多繁雜的情緒,可楚瑜還是從中窺見了一絲讓人心揪的委屈。

楚瑜的理智防線快要被這一絲委屈沖垮了,他驀地生出一種的沖動。

“可是我從始至終,都只想著跟著你。”

容溪的手扣緊了他的腰。

楚瑜腰部借力湊上前,輕輕碰了一下容溪的唇瓣:“從上次你這麽做後,我也很想這樣試一試。”

“我不知道我現在與你那時的心情是否一致。”

“但是書上有個詞,我覺得很適配——”

“叫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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