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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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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文予寧身旁的兩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一齊走向了成澄星,幾乎是半挾持似的,請他往當地戶籍派出所走一趟,就在市警廳不遠處,300米左右。

那個二十幾歲的女孩,自我介紹名叫邰曉敏,是文書記的秘書,那個相對比較成熟的男人,自稱是文書記的檢察官和調查官,位同高級檢察官,名叫周齡。

“周齡?”成澄星看了看他,奇怪道,“你改名字了嗎?對方一辯。”

周齡笑了笑:“原來你還記得我啊。”

當時文予寧在國青杯全國大學生辯論比賽中一舉奪魁,名聲大噪,這個周齡,原名周理,是清北大學法學系高材生,也是文予寧的學長。

成澄星當年為了救出文予寧,曾經把國青杯46輪辯論賽看了好幾遍,這才確定那戴著貝雷帽只露出側臉的女孩田法容,就是中央政法委書記田榮深的獨生女,而在那期間,對方一辯的辯手周理,是文予寧奪得mvp最佳辯手的唯一競爭者。

“我原名是叫周理,做檢察官的時候,因為一個案子,惹上了不良社團報覆……”他看到成澄星露出了一絲疑惑的表情,進一步解釋道,“就是R國的青龍幫。”

青龍幫的人手段殘忍,無惡不作,成澄星在一次臥底中,親眼看到青龍幫將手下出賣核心成員的所謂“叛徒”,割耳削鼻,施以火刑或活埋,折磨致死。

隨之望向周齡,發現他半長的頭發遮擋著的一只耳朵,還真就被削掉了一塊,少了一根耳骨。

“從那以後,他們就盯上了我,對我進行了多次恐嚇和報覆。為了避免給家人帶來麻煩,我就改了名字,到處躲藏。”周齡談起這段往事,語氣平靜,“後來,是文書記發現了我的處境,申請了外交保護令,派人去R國接我回來,又讓我在他身邊做調查官和檢察官,這些年才安然無事,沒有丟掉性命。”

成澄星不禁讚嘆道:“周一辯畢業這麽多年,仍然正義凜然,不減當年。”

周齡笑道:“跟你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不足掛齒。”

成澄星看到邰曉敏向窗口內人員提交了法院無罪判決書和公安機關撤銷案件的決定書,申請恢覆戶口。周齡更將紅狐檔案裏成澄星原身份證、戶口、合法住所證明等材料,都一一上交。

他有些緊張和無措,不斷往裏望,對上戶籍辦理工作人員的眼神時,又迅速退了回來。

問邰曉敏:“這樣真的可以嗎?我還沒做出什麽貢獻來證明自己。”

邰曉敏搖了搖頭:“你本來就不該在上面,拿下來是遲早的事,這是還你清白。”

成澄星知道這是文予寧的安排,那麽說,他已經查出警屆裏那堅決不肯放過他的大手,究竟是誰了嗎?

填寫了《居民身份證申領登記表》,並采集指紋,看到邰曉敏替他繳納了工本費時,他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掏兜,邰曉敏擺了擺手,說不用。

接著,成澄星又被帶進裏面的照相室,拍了一張清晰的免冠照片,沒過十分鐘,重新申領的、還熱乎的身份證,就遞到了他的手中。

成澄星拿著這一張嶄新的卡片,有些百感交集,自從在三角洲黑不黑白不白,也沒有聯絡人能夠證明他的身份後,他就沒有身份證了,甚至沒成想還有這一天,能夠重新獲得它。

走回市警廳沒多久,卻看張孝勇激動地等在那裏,問他拿到證件了嗎?成澄星點頭,張孝勇道:“走,咱們去領工資!”

“工資?”成澄星有些莫名其妙,“恢覆身份就有退休金能領嗎?”

“當然不是了,你才多大,還想退休,你忘了我還欠你一大筆線人費啊,‘12·3劫鈔槍擊案’,你幫了我們大忙,當場擊斃多個持槍兇犯,那獎金可不少,我一直記著呢!”張孝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開心。

成澄星這才想起來,原來張孝勇說的是這個。

“那案子是我當時追查外籍人員,發現他們有搶劫的意圖,再加上出警的人是你,我就順手幹掉幾個,不算真正的線人關系……”他看了看周圍其他警員,小聲道,“再說這事安到你頭上,還能立功,對我來說有什麽用啊?”

他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沒想過要她什麽報酬。

張孝勇嚴肅起來,對成澄星道:“老同學,即使咱們這樣的交情,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就是我的。”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市警廳財務室,張孝勇提交了一些材料,辦好了手續後,成澄星果然領到了一筆不菲的線人費。

“你要現金還是支付寶,或者銀行轉賬?”會計員擡頭問道。

成澄星沒等回答,張孝勇道:“要現金!”

拿著這筆錢,成澄星簡直想笑,一天時間,既恢覆了身份,又多了一筆巨款——6萬塊錢,拎在袋子裏,竟還挺沈。

走出了警廳,看到文予寧站在大門外,想來已經等他很久了。

對這種“恩客”,應該說什麽呢?

成澄星在沙蜂面前是很會做小伏低、阿諛奉承的,但面對文予寧,卻茫然不知,失去了演技,走向他時,只擠出了一個尷尬又有點兒討好的笑。

文予寧心裏陡然一酸,狀若輕松的樣子,笑著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托你的福。”成澄星道,“文書記,這樣真的可以嗎?”

他回頭望向那莊嚴肅穆的市警廳,只怕很快又有人來幹涉,再次收回他的一切。

“絕對沒問題。”文予寧道,“走吧,去一個地方,我猜你一定會喜歡。”

街道上依舊繁華喧囂,車流如織,人聲鼎沸,此刻坐在副駕的成澄星,時不時手揣在上衣兜裏,摸一摸拉鏈裏面的身份證,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

他終於能夠重新開始,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車開到了目的地,成澄星往外一望,是首都最大的一家蘋果旗艦店。

他倏地笑了,還真讓文予寧猜對了,多年果粉都沒有任何型號的通訊設備了,今朝一經恢覆,第一件事,當然是買手機。

他很快挑選了一款型號最新、功能最強、內存也是最大的手機,要付賬的時候,文予寧自然而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機要掃碼付款,成澄星伸手擋了過去。

“我有錢。”他拎起自己那一袋子現金,神情有些小得意。

“我給你買,”文予寧忙道,“這是天經地義。”

“不。”成澄星態度堅決,將他擠到了一邊去,自己交了錢。

文予寧此時很後悔,沒讓他第二天才領到線人費。

倆人走出旗艦店,成澄星低頭擺弄手機,他平時走賬私用的智能手機都是外國的牌子,方便隱藏信號,號碼更是未知名來源的黑號,現在的手機,已經不是五六年前了,功能非常強大。

“哎。”文予寧看他走路不看道,差點兒撞上一輛停著的車,將他輕輕攬了過去,摟進懷裏,“上車以後再玩。”

成澄星站住了,看著他:“明天是什麽安排?”

“明天啊,明天的事再說。”

“那我可以自由活動嗎?”

有錢也有證件了,成澄星完全可以用身份證去任意一家酒店或旅館辦理入住,不用再在文予寧家裏住了。

“那不行,”文予寧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是你的監理人,負責監視和管理你,你要是跑了,我上哪兒找你?”

成澄星抿了抿唇,也知道不大可能獲得片刻的“自由”,低著頭,默默跟他上了車。

一路無話,到了移動通信營業大廳,文予寧停下了車,看著外面:“走吧,去買個手機卡。”

“這個……就不用了吧,不著急。”成澄星不肯,他知道以文予寧今時今日,只要有實名制的手機卡,文予寧可以隨時定位他在國內的任何地點,到時想跑都跑不了。

“沒卡你怎麽玩啊,”文予寧已經下了車,繞到他的這一側,打開了車門,“還是你沒看上移動?”

“對,”成澄星點頭,“我是聯通的粉絲。”

“噢,”文予寧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指著馬路對面,“那就是聯通。走吧,小粉絲。”

“……”

成澄星還賴坐著不動彈,文予寧過來低頭解開了他的安全帶,貼到他的身前,彼此呼吸交錯:“你是要我抱你下來?”

成澄星皺了皺眉,伸手推開了他,只得下了車,去買了電話卡。

倆人回到了家,成澄星走進客廳,發現今天有人來過,看到桌上多了很多零食、飲料,花生瓜子,更有各種各樣的水果洗好了擺進了盤裏,回頭看向文予寧時,他正打開了冰箱,往裏查看。

昨天還是空空蕩蕩的冰箱,今天已經全部塞滿了。

“又有人要來嗎?”成澄星問道,“那我先出去。”

他皺了皺眉心,實在不願再跟阮明見面。

“你不想她嗎?”文予寧握住了他的手腕,“我們的女兒,你有多少年沒見了。”

成澄星身子頓住,想起大學時,他們和趙曉卉一塊吃飯,彼此聊起童年的經歷,又剛好趕上了父親節,飯店裏有不少一家三口、四口,來這裏團聚慶祝。

“父親”,是他們各自都無法簡單提起的人。

趙曉卉看到兩個男生都顧左右而言他,故意忽略店員多次提醒的“父親節”福利套餐,反而直面道:“這世界上是有正常的父親,也有好的父愛,不會因為我沒遇到,就否定了他。”

“對,”成澄星點頭,“還是要對生活抱有好的幻想。”

“是啊,成哥你這麽善良,我文哥那麽正直,”趙曉卉有些唏噓,“要是你們倆將來做了爸爸,那生下的女兒該有多麽幸福啊。”

“那你就做我們倆的女兒啊,”成澄星馬上接道,“我們倆將來又沒有孩子,你這麽優秀,要是能做我們的女兒,那是我們三生有幸!”

文予寧正在給他倒飲料,聽到這話,瓶子都快握不穩了。

“好啊,我太幸運了,”趙曉卉紅了眼眶,直接改口,“爸!”

成澄星:“哎!”

這一聲落下,前後餐桌就餐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直直地看向他們這奇怪的父女三人。

文予寧只笑著搖頭,嘆氣,無限愛憐地望向他們。

曾經的幸福,是伸手可見的,當成澄星說出“我們倆將來又沒有孩子”時,文予寧只感激他有計劃“將來”,將來,他們是要在一起的。

“叮咚”一聲門響,趙曉卉和吳江英抱著白白胖胖一歲半的女娃昊東,一起推門進來。

“成哥!”

趙曉卉望著他的背影,聲音一喊出來,就瞬時破了音,難掩內心的激動。成澄星轉過頭,看向那記憶裏齊劉海、短頭發的清瘦女孩,也不禁感慨:“……曉卉,不,現在應該叫你,大科學家。”

趙曉卉走到他的身前,倆人忍不住抱了一抱。

“謝謝你回來,”趙曉卉伏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哽咽,“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成澄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看向後面那站著的人。

“嫁給他了啊?”

“是啊,你還認識他嗎,”趙曉卉介紹道,“我高中同學,吳江英。”

“不就是那個參加了一次奧賽吹了好幾年的人嗎?”

“嗨呀,”吳江英無奈地撓了撓後腦勺,“怎麽就記這種事啊。”

幾人笑了起來,文予寧懷裏抱著的那女娃,走到他面前:“看看,我們的小孫……”

“好可愛噢!”成澄星連忙打斷他的話,“像個雪團子似的!”

他歪著頭笑著看著那小女娃,沒想到她不哭不鬧,膽子還挺大,望著這陌生人,沒一會兒,就伸手給他,主動要他抱抱。

“這孩子不怕生啊?”成澄星甩了甩手臂,有些緊張地張開手,在文予寧的指導下,將孩子團到自己的懷裏,緊緊地抱著。

小昊東摟著成澄星的脖子,認真地看了看他,用小臉蛋親昵地貼著成澄星的臉,吐出了奶聲奶氣的兩個字:“帥的。”

逗得大夥兒都笑了起來。

他們五個大人加一個小孩,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火鍋。說起這個房子,趙曉卉說是文予寧在外的借款變現的結果。

“當年你走了,文哥打工賺了不少錢,都寄給了你,不過你沒動……”趙曉卉想起文予寧不讓她再提往事,就沒繼續說,“後來別人一跟他借錢,他就往外借,我結婚買房,阮哥考設計師證,還有關學長投資做生意,他都出錢了,還不記得往回收,我怕他的錢都被借出去還不還,就說幹脆先交個首付買套房,要高檔小區,以後你回來,就能直接住進來。”

成澄星點了點頭,手拿著酒杯,不知道是想聽還是不想聽。

“這個小區是我選的,阮哥是做室內裝潢設計的,我們就給他訂了這套房,硬件裝修是阮哥操辦的,軟裝是我裝的,你看還有哪裏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趁著年假給你們改了。”

成澄星搖了搖頭:“曉卉,我不是這個家的主人啊。”

“怎麽不是,你忘了,你要做我爸爸嗎?”趙曉卉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這些年文哥到處找你,他很想你,都快要瘋掉了……”

“我從新聞上看到過你,知道你過得很好,事業有成,”成澄星嘆了口氣,“當年那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我沒有幫過你什麽,當你哥都有愧。”

“成哥,”趙曉卉望著他,“我們曾經都在一夜之間沒有家了,是彼此攙扶、幫助,才走到今天。你和文哥的事,我不了解,但希望你不論去哪裏,都不要忘了我。”

“嗯。”成澄星點了點頭,伸手擦拭她滑落眼角的淚,“多大的姑娘,都當媽了,還哭鼻子。”

“在爸爸面前,就是忍不住嘛。”趙曉卉說完,倆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送走曉卉一家三口,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了,孩子都是在睡夢中被夫妻倆抱走的,成澄星很是戀戀不舍,望著大門許久。

他看到了曉卉,當然也想到了表妹成欣穎,也想到了劉澄月和劉澄陽,欣穎交了男朋友,不知道什麽時候結婚,秦香嵐去年再嫁他人,據說嫁得很好,跟雙胞胎劉澄月和劉澄陽也恢覆了聯系,以後應該會盡到母親的責任吧。

成澄星忽然肩膀上的擔子都卸下來了,除了師父是他的執念以外,再也沒有掛心的事。

“等任務結束了,隨時能夠再見面,”文予寧道,“曉卉是除了你我之外,唯一有這個家密碼的人。”

成澄星沒作聲,往浴室裏走去,文予寧跟在後面說道:“你身份恢覆了,隨時可以見你想見的人,你的表妹和舅媽,還有雙胞胎弟妹……還有你在服刑中的舅舅。如果有困難,我去聯系他們。”

成澄星轉了過來,看向了他:“他們不見,你打算怎麽辦,強迫他們見我,接受我?”

“倒也不用強迫,”文予寧道,“我有辦法。”

“然後呢?”成澄星問道,“欠了你這麽多人情,我要怎麽還?”

文予寧有些口幹舌燥,喉結上下滾動著,眼睛緊緊盯著成澄星,眸光微顫,似乎在思考著如何措辭,或者說,如何挽救。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澄星,你失去的東西,家人朋友,事業前途,包括我……都會一並歸還給你。”

我們相親相愛一輩子就夠了,我欠你的更是數不清、還不完。

可他看到了成澄星眼底鮮明的反抗和抵觸,他不是不明白,今天恢覆身份外加趙曉卉的出現,都是文予寧的懷柔政策,是他煮在鍋裏的溫水,正等待成澄星這只笨青蛙跳進去,再次上當。

“我不需要,”成澄星倔強地昂著頭,“家人朋友,事業前途,包括你,我失去了,就再不想要。我也相信你會救出師父,即使你人品……但你工作不含糊,是靠譜的。”

“我人品……怎麽樣啊?”文予寧雙手交疊,一步步走向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說清楚,我人品怎麽了,是高尚,還是……低劣。”

他將成澄星擠到墻邊,大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深深地望向他的眼底,強忍著不去吻他。

“既然都這麽不信任我了,還敢賭我的人品。如果不是你,我會去救袁振川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嗎?”

成澄星向後緊緊地靠到了墻上,避開了他的目光,卻躲不開他的氣焰囂張,只充滿恨意道:“你越長大越混蛋了。”

文予寧不惱,反而笑得更歡快了:“是啊,澄星,你對我真是不了解,我不需要你愛我,只乖乖地當我的俘虜就行了。”

成澄星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推開他,轉身扭頭進到浴室,氣得雙手扶在水池邊上,心跳砰砰作響。

他可以把沙蜂那個男女通吃的流氓毒梟耍得團團轉,卻拒絕不了文予寧對他耍流氓,真他媽是邪了門了。

救出師父以後,我還是犧牲吧。

他氣悶地打開淋浴頭,煩躁地洗著澡,忽聽後面門聲響起,震驚地回頭。

原來浴室雖然有門,但門竟是從外面能打開的!

文予寧脫了衣服走了進來,就那麽赤/條/條沒皮沒臉地跟他擠到了一起,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身,下巴抵到了他的肩上,熱水順著頭發往下澆,頭發乖順地貼到了耳朵兩邊。

“你給我滾出去!”成澄星被掐得大叫。

“就不!”文予寧回敬道,“我就是這樣的人,你第一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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