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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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像成澄星這樣，陷害兩名高級警務人員於重大案件中，且身負1200萬巨款債務、拒不交代去向的現行犯，在審訊室裏，本該接受來自警方狂風暴雨般的雷霆審訊。
但自文予寧走出去後，成澄星雙手負銬，別說是被嚴刑逼供了，就連疲勞轟炸式審問都沒有，他趴在桌上，竟一覺睡到了大中午，冬日陽光，從狹小的窗戶直射進來，照著他的耳朵尖兒，薄而透著粉紅。
揉了揉眼睛，清醒後，外面警員終於推門而入，一臉肅穆地進來送飯送水。
成澄星看著桌上逐漸擺滿、琳瑯滿目、中西餐合璧的各種飯菜，不禁有些愕然：“這是斷頭飯？”
“給你你就吃吧，別不知好歹。”警員回嗆了他一句，看這對他頗有敵意的樣子，顯然不是林羽貘的部下，就是馬原的部下。
給我我當然要吃。
成澄星不客氣地用銬著手銬的手，拿著筷子夾起菜往嘴裏擱，雖然動作有些狼狽，吃相也不雅觀，偶爾還因為左手腕擋著而害右手筷子上的菜，沒進嘴裏，而掉在左邊手臂上。
但比起曾經幾年在三角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逃亡日子，有好吃的東西，成澄星是絕不放過，一定要吃飽，吃好。
正吃得歡快時，警員們撤出後，文予寧走了進來。
成澄星嘴上泛著油花，兩腮正在規律地鼓動著，擡頭看到了他，當即沒了胃口。
文予寧一眼落到了他左邊衣袖上掉落的菜湯。
……顯然嫌棄得不行。
轉頭馬上跟外面的警員要來了鑰匙，進來後抓住成澄星的一側手腕，將鑰匙懟進鎖孔內，把他的雙手解了開來。
他比普通人溫度都要涼很多的寬大手掌，在離開成澄星的手臂之前，忍不住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刮蹭了一下。
接著向後仰靠在椅背上，又一副高高在上的檢察官、文書記的模樣。
成澄星不屑，嗤了一聲：“多少年過去了，你都沒有絲毫長進。”
“看來你也記了我很多年，”文予寧莞爾，“怎麽樣，酒足飯飽，可以交代了吧？”
“哪有酒？”成澄星看著那在冒泡的橙子氣泡水。
“還能真給你酒，你要是耍酒瘋了可怎麽辦？”文予寧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一眼不錯開地看著他，“你是知道的，我向來招架不住你。”
成澄星忍了忍，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多少年了，他像個無性人一樣過著無欲無求只有砍殺擄掠的生活，一顆心平靜得仿佛神壇老尼，現在竟被俘至此，一直遭受來自審判長的挑逗。
“怎麽了？”文予寧看出他的不耐和不時跳動的眉心，笑著又把臉伸向了他，“你也招架不住我了嗎？”
成澄星甩了甩被拷了一晚上、略微酸痛的手腕，冷聲警告：“再湊過來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讓你顏面掃地。”
文予寧笑了起來，聲音竟有幾分暢快和抑制不住地興奮。
“我不信。”
他起身往桌子那頭繞過去，帶著混不吝的獰笑，不住地靠近成澄星，單手按在他的椅背上，哈下身子，陰影罩在成澄星的頭上、身上，更是把整個頭和臉，都湊近了他：“來啊，來啊，你打我，你抽我啊，來，就往這打！”
“啪！”成澄星怒不可當地甩了他一巴掌。
“還有這邊，”文予寧轉了個方向，又湊了過去，“還有這邊。別收著力啊，我知道你不止這麽大勁兒，快，繼續打！”
“啪！”
成澄星一邊起身躲他，一邊更是驚恐交加且憤懣不已地甩了他第二個耳光。
“繼續，繼續！”
文予寧看到他往角落裏退了一步、兩步，他跟著一步兩步地追過去，目光熱辣地盯著他，像是鉤子似的，能在他身上鉤出一塊鮮血淋漓的肉來。
“把你這些年的委屈都發洩出來，打還給我！然後我們……”
成澄星看著他眼睛透亮，欲言又止，嘴唇些微顫抖著的樣子，當即明白了他剩下要說的話。
然後我們就和好吧。
“警察！長官！”成澄星連忙朝外面大聲叫嚷，“快來，我要襲警了！”
呼啦一下湧進來了好幾個人，都大眼瞪小眼，看著文予寧將成澄星禁錮在墻角裏，聲稱要襲警的人看起來比誰都緊張，一低頭，從文予寧按在墻上的手臂下面鉆了出來。
“請你們換個人來審我，換一個！”成澄星強烈要求道，“不然我拒絕交代！”
“我在這兒審你，還有誰能代替我？”文予寧一揮手，讓其他人都趕緊出去，並裝模作樣地解釋道，“這個犯人極其狡猾，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下回他就是說這裏著火了，爆炸了，地震了，你們都不準進來。”
“是。”
一眾幹警們轉身出去，成澄星不放過最後的機會，咬著牙吐出了幾個字。
“臭流氓！”
眾人都是面容一緊，互相踩上對方的鞋後跟，身型微一停頓，最後還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個挨著一個地趿拉著鞋，走了出去。
文予寧噗嗤一笑，聳了聳肩膀：“難道我會在意？我向來櫃門都是敞開的。”
成澄星握了握拳頭，看著他左右臉頰逐漸清晰的紅色指印兒，咬了咬下唇。
真是無論過了多少年，他應對過多少窮兇極惡的人，還是對文予寧這無賴沒招兒。
“我交代，”他洩了勁兒，好像要投降似的，坐回到椅子上，“我全部交代。”
文予寧頓了頓，坐回到審訊者的位置上，手從胸前兜裏掏出夾著的銀色鋼筆，展開了筆錄本。
還是那支英雄牌鋼筆，成澄星從重逢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十年可以改變兩個人的命運，顛倒是非黑白與對錯，但東西卻是永恒的，十年沒有任何變化，只不過是物是人非。
“2015年，我因詐騙入獄被判，四年後，服刑期滿，我在牢裏通過獄友張敏，聽說三角洲是個能讓人發財的地方，我通過對方的人脈關系，去到了那裏，跟沙蜂的制毒下游產業老板翁明，也就是這次交易的接頭人，聯系上了。從那以後，我就作為中間商，在沙蜂團夥裏做一些倒賣和販賣毒品賺差價的生意，剛開始，我跟大學學校裏的警官還有聯絡，賣了幾次消息給警方，沒被沙蜂察覺，但漸漸地，我不滿足於警方給我的那三毛二角的線人費，就想幹脆參與販毒……”
文予寧停下了筆，倏地一下擡眸，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是給我分享你剛編的故事，那就算了，我沒興趣聽。”
“我說的都是實話。”成澄星望著他。
“是不是實話，我能判斷出來，”文予寧用筆尖在空中遠程點了一下他的鼻尖，“從頭說，從你離開學校，拋棄我開始說，你究竟遭遇了什麽，誰引你走上了線人的路。”
“我不是一開始就想做警方線人的，沒那麽忠誠，”成澄星說，“你別忘了我履歷上那條重要的前科，我是詐騙犯。”
文予寧面容一哂，頗為不屑：“雕蟲小技。多少人在臥底前都會把自己的履歷給徹底抹黑，這樣才能一條道走到黑，去執行秘密任務，不怕人懷疑。你以為我天天坐辦公室裏當檢察官、當書記，搞不懂這種套路？何況你這詐騙案的發生地點位於新泰，距離沙蜂毒窩也就不到50公裏，只怕是伏線千裏，從詐騙案開始，就想鏟除沙蜂的勢力吧？”
“……”成澄星再一次暗暗握了握拳，憤怒地瞪著文予寧。
“我要你的交代，是老實交代，你到底老不老實，我比誰都清楚，”文予寧幽幽地望著他，“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了，你隨便敷衍我，說愛我，假意溫存，我就還能上你的當。”
“……”
成澄星聽到“愛”這個字時，寒毛都站了起來。
他疲憊地趴到了桌子上，眼睛抵住手臂，拒絕再說一句話。
文予寧就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只是他的目光仿佛長了手，輕輕撫過成澄星的發旋，發絲，耳尖，耳垂，英挺秀氣的鼻梁，微微隆起的、白皙的側臉，還有微微張開的、濕潤的嘴唇。
他有些慶幸，成澄星八年後再出現，一如往昔他曾經深愛的模樣，哪哪都沒變。可又十分懷疑，即使成澄星變了樣，變得面目全非，內裏崩壞，他還是會這樣癡情而又刻骨地為他著迷。
48小時的審訊期滿後，成澄星看到墻上掛鐘顯示時間到了，甚至一下子雀躍地坐了起來。
按照流程，如果他在48小時內拒絕交代問題，公安機關會在接下來的3天內（特殊情況可延長至7天）提請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準逮捕。一旦檢察院批準，成澄星將正式進入待審、待查狀態，等待進一步的調查和審判。
而與此同時，馬原和林羽貘也會相繼進入“職務疏忽”的問責程序中，能夠盡快被釋放。
文予寧看到成澄星跟個大眼倉鼠似的眼神放光，充滿期待地看著他，他故意不說話，在那慢慢地翻看筆錄。
“怎麽回事，檢察官大人，文書記，你不知道後面流程嗎？”成澄星指著墻上的掛鐘，“你應該把我正式批捕，然後馬上離開，不明白嗎？”
“不明白，”文予寧搖了搖頭，“我不懂你在怕誰，也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肯說實話。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把你弄明白。”
他出去簽署了一份文件，將成澄星的審訊期限從3天延長至7天，但決定不批捕。
“可是我們對他卷走的那1200萬的資金流向，目前毫無頭緒，”尹長春支隊長眉頭緊鎖，不得不提醒文予寧，“成澄星非常狡猾，擅長利用覆雜的金融手段將錢款通過地下錢莊等途徑轉移至境外銀行。
按照現有的法律規定和程序，我們目前的調查手段受到一定限制，只能依據合法合規的途徑去追查這筆資金。可我們向金融監管機構提出協助調查申請，必須依據《反洗錢法》等相關法律，請求他們提供成澄星名下以及關聯賬戶的交易流水和資金往來信息。這個前提，是成澄星必須被立案調查……”
“這個不用擔心，”文予寧道，“錢在今晚12點前就會被收回國庫，一分都不會少。”
尹長春楞了楞：“你已經拿到了？不可能吧，他沒有交代任何有效內容，而你後面也沒有正經地……審問他。”
“12點前。”
文予寧撂下了這句話，不容置疑。
“餵，是我。”
文予寧站在審訊室走廊延伸至外面的陽臺上，手撫著欄桿。
“關學長，哈哈，我可沒有你忙。”他笑著說，“是這樣的，我想買房，現在缺錢，大概只有你能出這個數。”
關岳在那邊笑著說：“這不是給我機會表現嗎？文書記快說，需要多少錢，我讓財務馬上準備，多了不限。”
“將來連本帶利還給你，”文予寧道，“我要800萬。”
現如今已是上市公司ceo的關岳關總裁，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接著，是文予寧掏空所有家底，補上了400萬，將這被成澄星卷走的1200萬贓款，全數交回了公家。
成澄星審訊期滿，被警方“無罪釋放”。
他聽到這一結果時楞了半晌，遲疑地站了起來，半天不挪步。
“那馬原呢，你們的刑偵隊長，還有林羽貘，他們都被放了嗎？”
“管好你自己得了，別人你管得著嗎？”警官催促他盡快離開。
“都會被無罪釋放，”另一個警官回答道，“文書記特意讓我告訴你，安心走吧。”
成澄星困惑不已地慢慢走出了審訊室，竟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
畢竟決定自首時，他就抱著犧牲自己，給那二人創造機會的信念。
現在，他又能抱著贓款去找沙蜂要人了？
成澄星走出幾步，只覺得後腦勺被盯得炙熱，猛地回頭，卻看文予寧在走廊的另一邊，抱著手臂，在晨光中微笑地著看他，仿佛胸有成竹，守株待兔。
他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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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成澄星這樣，陷害兩名高級警務人員於重大案件中，且身負1200萬巨款債務、拒不交代去向的現行犯，在審訊室裏，本該接受來自警方狂風暴雨般的雷霆審訊。
但自文予寧走出去後，成澄星雙手負銬，別說是被嚴刑逼供了，就連疲勞轟炸式審問都沒有，他趴在桌上，竟一覺睡到了大中午，冬日陽光，從狹小的窗戶直射進來，照著他的耳朵尖兒，薄而透著粉紅。
揉了揉眼睛，清醒後，外面警員終於推門而入，一臉肅穆地進來送飯送水。
成澄星看著桌上逐漸擺滿、琳瑯滿目、中西餐合璧的各種飯菜，不禁有些愕然：“這是斷頭飯？”
“給你你就吃吧，別不知好歹。”警員回嗆了他一句，看這對他頗有敵意的樣子，顯然不是林羽貘的部下，就是馬原的部下。
給我我當然要吃。
成澄星不客氣地用銬著手銬的手，拿著筷子夾起菜往嘴裏擱，雖然動作有些狼狽，吃相也不雅觀，偶爾還因為左手腕擋著而害右手筷子上的菜，沒進嘴裏，而掉在左邊手臂上。
但比起曾經幾年在三角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逃亡日子，有好吃的東西，成澄星是絕不放過，一定要吃飽，吃好。
正吃得歡快時，警員們撤出後，文予寧走了進來。
成澄星嘴上泛著油花，兩腮正在規律地鼓動著，擡頭看到了他，當即沒了胃口。
文予寧一眼落到了他左邊衣袖上掉落的菜湯。
……顯然嫌棄得不行。
轉頭馬上跟外面的警員要來了鑰匙，進來後抓住成澄星的一側手腕，將鑰匙懟進鎖孔內，把他的雙手解了開來。
他比普通人溫度都要涼很多的寬大手掌，在離開成澄星的手臂之前，忍不住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刮蹭了一下。
接著向後仰靠在椅背上，又一副高高在上的檢察官、文書記的模樣。
成澄星不屑，嗤了一聲：“多少年過去了，你都沒有絲毫長進。”
“看來你也記了我很多年，”文予寧莞爾，“怎麽樣，酒足飯飽，可以交代了吧？”
“哪有酒？”成澄星看著那在冒泡的橙子氣泡水。
“還能真給你酒，你要是耍酒瘋了可怎麽辦？”文予寧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一眼不錯開地看著他，“你是知道的，我向來招架不住你。”
成澄星忍了忍，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多少年了，他像個無性人一樣過著無欲無求只有砍殺擄掠的生活，一顆心平靜得仿佛神壇老尼，現在竟被俘至此，一直遭受來自審判長的挑逗。
“怎麽了？”文予寧看出他的不耐和不時跳動的眉心，笑著又把臉伸向了他，“你也招架不住我了嗎？”
成澄星甩了甩被拷了一晚上、略微酸痛的手腕，冷聲警告：“再湊過來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讓你顏面掃地。”
文予寧笑了起來，聲音竟有幾分暢快和抑制不住地興奮。
“我不信。”
他起身往桌子那頭繞過去，帶著混不吝的獰笑，不住地靠近成澄星，單手按在他的椅背上，哈下身子，陰影罩在成澄星的頭上、身上，更是把整個頭和臉，都湊近了他：“來啊，來啊，你打我，你抽我啊，來，就往這打！”
“啪！”成澄星怒不可當地甩了他一巴掌。
“還有這邊，”文予寧轉了個方向，又湊了過去，“還有這邊。別收著力啊，我知道你不止這麽大勁兒，快，繼續打！”
“啪！”
成澄星一邊起身躲他，一邊更是驚恐交加且憤懣不已地甩了他第二個耳光。
“繼續，繼續！”
文予寧看到他往角落裏退了一步、兩步，他跟著一步兩步地追過去，目光熱辣地盯著他，像是鉤子似的，能在他身上鉤出一塊鮮血淋漓的肉來。
“把你這些年的委屈都發洩出來，打還給我！然後我們……”
成澄星看著他眼睛透亮，欲言又止，嘴唇些微顫抖著的樣子，當即明白了他剩下要說的話。
然後我們就和好吧。
“警察！長官！”成澄星連忙朝外面大聲叫嚷，“快來，我要襲警了！”
呼啦一下湧進來了好幾個人，都大眼瞪小眼，看著文予寧將成澄星禁錮在墻角裏，聲稱要襲警的人看起來比誰都緊張，一低頭，從文予寧按在墻上的手臂下面鉆了出來。
“請你們換個人來審我，換一個！”成澄星強烈要求道，“不然我拒絕交代！”
“我在這兒審你，還有誰能代替我？”文予寧一揮手，讓其他人都趕緊出去，並裝模作樣地解釋道，“這個犯人極其狡猾，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下回他就是說這裏著火了，爆炸了，地震了，你們都不準進來。”
“是。”
一眾幹警們轉身出去，成澄星不放過最後的機會，咬著牙吐出了幾個字。
“臭流氓！”
眾人都是面容一緊，互相踩上對方的鞋後跟，身型微一停頓，最後還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個挨著一個地趿拉著鞋，走了出去。
文予寧噗嗤一笑，聳了聳肩膀：“難道我會在意？我向來櫃門都是敞開的。”
成澄星握了握拳頭，看著他左右臉頰逐漸清晰的紅色指印兒，咬了咬下唇。
真是無論過了多少年，他應對過多少窮兇極惡的人，還是對文予寧這無賴沒招兒。
“我交代，”他洩了勁兒，好像要投降似的，坐回到椅子上，“我全部交代。”
文予寧頓了頓，坐回到審訊者的位置上，手從胸前兜裏掏出夾著的銀色鋼筆，展開了筆錄本。
還是那支英雄牌鋼筆，成澄星從重逢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十年可以改變兩個人的命運，顛倒是非黑白與對錯，但東西卻是永恒的，十年沒有任何變化，只不過是物是人非。
“2015年，我因詐騙入獄被判，四年後，服刑期滿，我在牢裏通過獄友張敏，聽說三角洲是個能讓人發財的地方，我通過對方的人脈關系，去到了那裏，跟沙蜂的制毒下游產業老板翁明，也就是這次交易的接頭人，聯系上了。從那以後，我就作為中間商，在沙蜂團夥裏做一些倒賣和販賣毒品賺差價的生意，剛開始，我跟大學學校裏的警官還有聯絡，賣了幾次消息給警方，沒被沙蜂察覺，但漸漸地，我不滿足於警方給我的那三毛二角的線人費，就想幹脆參與販毒……”
文予寧停下了筆，倏地一下擡眸，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是給我分享你剛編的故事，那就算了，我沒興趣聽。”
“我說的都是實話。”成澄星望著他。
“是不是實話，我能判斷出來，”文予寧用筆尖在空中遠程點了一下他的鼻尖，“從頭說，從你離開學校，拋棄我開始說，你究竟遭遇了什麽，誰引你走上了線人的路。”
“我不是一開始就想做警方線人的，沒那麽忠誠，”成澄星說，“你別忘了我履歷上那條重要的前科，我是詐騙犯。”
文予寧面容一哂，頗為不屑：“雕蟲小技。多少人在臥底前都會把自己的履歷給徹底抹黑，這樣才能一條道走到黑，去執行秘密任務，不怕人懷疑。你以為我天天坐辦公室裏當檢察官、當書記，搞不懂這種套路？何況你這詐騙案的發生地點位於新泰，距離沙蜂毒窩也就不到50公裏，只怕是伏線千裏，從詐騙案開始，就想鏟除沙蜂的勢力吧？”
“……”成澄星再一次暗暗握了握拳，憤怒地瞪著文予寧。
“我要你的交代，是老實交代，你到底老不老實，我比誰都清楚，”文予寧幽幽地望著他，“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了，你隨便敷衍我，說愛我，假意溫存，我就還能上你的當。”
“……”
成澄星聽到“愛”這個字時，寒毛都站了起來。
他疲憊地趴到了桌子上，眼睛抵住手臂，拒絕再說一句話。
文予寧就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只是他的目光仿佛長了手，輕輕撫過成澄星的發旋，發絲，耳尖，耳垂，英挺秀氣的鼻梁，微微隆起的、白皙的側臉，還有微微張開的、濕潤的嘴唇。
他有些慶幸，成澄星八年後再出現，一如往昔他曾經深愛的模樣，哪哪都沒變。可又十分懷疑，即使成澄星變了樣，變得面目全非，內裏崩壞，他還是會這樣癡情而又刻骨地為他著迷。
48小時的審訊期滿後，成澄星看到墻上掛鐘顯示時間到了，甚至一下子雀躍地坐了起來。
按照流程，如果他在48小時內拒絕交代問題，公安機關會在接下來的3天內（特殊情況可延長至7天）提請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準逮捕。一旦檢察院批準，成澄星將正式進入待審、待查狀態，等待進一步的調查和審判。
而與此同時，馬原和林羽貘也會相繼進入“職務疏忽”的問責程序中，能夠盡快被釋放。
文予寧看到成澄星跟個大眼倉鼠似的眼神放光，充滿期待地看著他，他故意不說話，在那慢慢地翻看筆錄。
“怎麽回事，檢察官大人，文書記，你不知道後面流程嗎？”成澄星指著墻上的掛鐘，“你應該把我正式批捕，然後馬上離開，不明白嗎？”
“不明白，”文予寧搖了搖頭，“我不懂你在怕誰，也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肯說實話。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把你弄明白。”
他出去簽署了一份文件，將成澄星的審訊期限從3天延長至7天，但決定不批捕。
“可是我們對他卷走的那1200萬的資金流向，目前毫無頭緒，”尹長春支隊長眉頭緊鎖，不得不提醒文予寧，“成澄星非常狡猾，擅長利用覆雜的金融手段將錢款通過地下錢莊等途徑轉移至境外銀行。
按照現有的法律規定和程序，我們目前的調查手段受到一定限制，只能依據合法合規的途徑去追查這筆資金。可我們向金融監管機構提出協助調查申請，必須依據《反洗錢法》等相關法律，請求他們提供成澄星名下以及關聯賬戶的交易流水和資金往來信息。這個前提，是成澄星必須被立案調查……”
“這個不用擔心，”文予寧道，“錢在今晚12點前就會被收回國庫，一分都不會少。”
尹長春楞了楞：“你已經拿到了？不可能吧，他沒有交代任何有效內容，而你後面也沒有正經地……審問他。”
“12點前。”
文予寧撂下了這句話，不容置疑。
“餵，是我。”
文予寧站在審訊室走廊延伸至外面的陽臺上，手撫著欄桿。
“關學長，哈哈，我可沒有你忙。”他笑著說，“是這樣的，我想買房，現在缺錢，大概只有你能出這個數。”
關岳在那邊笑著說：“這不是給我機會表現嗎？文書記快說，需要多少錢，我讓財務馬上準備，多了不限。”
“將來連本帶利還給你，”文予寧道，“我要800萬。”
現如今已是上市公司ceo的關岳關總裁，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接著，是文予寧掏空所有家底，補上了400萬，將這被成澄星卷走的1200萬贓款，全數交回了公家。
成澄星審訊期滿，被警方“無罪釋放”。
他聽到這一結果時楞了半晌，遲疑地站了起來，半天不挪步。
“那馬原呢，你們的刑偵隊長，還有林羽貘，他們都被放了嗎？”
“管好你自己得了，別人你管得著嗎？”警官催促他盡快離開。
“都會被無罪釋放，”另一個警官回答道，“文書記特意讓我告訴你，安心走吧。”
成澄星困惑不已地慢慢走出了審訊室，竟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
畢竟決定自首時，他就抱著犧牲自己，給那二人創造機會的信念。
現在，他又能抱著贓款去找沙蜂要人了？
成澄星走出幾步，只覺得後腦勺被盯得炙熱，猛地回頭，卻看文予寧在走廊的另一邊，抱著手臂，在晨光中微笑地著看他，仿佛胸有成竹，守株待兔。
他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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