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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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過了半晌，馬原緩緩打開了門，看到文予寧站在對面，表情一瞬間變幻莫測。
“文書記，你來了，你知道我住這兒啊？”
“是啊，跟你部門領導出去轉了轉，他說你在這兒住。”
馬原讓到一邊，文予寧走進客廳。目光掃過玄關處歪斜的鞋櫃，馬原往那邊踢了一腳，關上了鞋櫃。
“需要換鞋嗎？”
“不用不用，您隨意。”
這間分配的家屬樓，面積不大，是常見的兩室一廳格局，約莫80多平方。客廳和飯廳連在一起，顯得有些緊湊。此刻，餐桌上擺滿了從外面打包回來的飯菜，飯盒蓋子攤開著，一側的米飯明顯被動過，另一側的白米飯飯盒只是虛掩著，但能看出裏面也少了一塊。
“馬隊長一個人，夥食不錯啊。”
馬原尷尬地笑了笑：“今天請了隊裏的人來家裏吃飯，他們還沒到。”
“這麽晚，10點？”文予寧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鐘。
“是啊，最近大家都挺累的，忙著篩查嫌疑人，還要排除病毒木馬，查找ip範圍，一直沒個空閑。”馬原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
“嗯，你們隊的人，著實辛苦了。”
文予寧環顧一圈，在馬原說“請坐”後，坐到了客廳沙發上。
窗戶是開著的，灰色的窗簾被外面的風吹起，鼓著一個大包，是寒風凜冽的11月，馬原家裏卻開著窗。
“你不冷嗎？暖氣都跑了。”
“還行，我不怕冷，吃飯就想著人多熱鬧，透透氣。”
“你不等他們來了就先吃啊？”文予寧笑著問道，目光一直落在馬原身上。
“我反正是隊長，我餓了就先吃。”
馬原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但很快又恢覆了鎮定。
“你這房子真不錯，哪年建的啊？”
文予寧坐了一會兒，竟又站起來了，往他兩個臥室裏瞧，又推開門，看了看衛生間和廚房。
“我最近琢磨著要換房，你這小區單價多少？”
“不多，兩萬左右，老小區了，就是離局裏比較近，上下班方便。”馬原道，“文書記您這麽大領導，肯定看不上我們這小區。”
“那可不一定，”文予寧笑笑，“房間越小，越溫馨。”
一會兒功夫，文予寧已經把這房間看了個遍。
正彼此沒話找話說，外面響起了急促的門鈴聲。
馬原走過去開了門，刑偵三隊的人一齊湧了進來，為首的女警員呂美鴻大聲嚷嚷：“隊長！我快餓死了！你都點什麽好吃的了？”
“快進來！”
馬原連忙招呼他們進屋。
刑偵三隊的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看到文予寧坐在客廳裏，都有些驚訝，紛紛打招呼：“文書記好！”
文予寧笑著點點頭，和他們一一寒暄起來。
呂美鴻性格直爽，一邊往餐桌走去，一邊說道：“文書記也在，正好，咱們一起吃點，我們隊長今天可破費了。”
“是啊，文書記跟我們一塊兒吃點吧，還沒跟您喝一杯呢！”
“不了，我還得開車，就是順路過來看看馬隊長。”文予寧擺了擺手。
隊員們圍坐在餐桌旁，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最近的案子。有人說嫌疑人太狡猾，排查起來困難重重；有人抱怨病毒木馬太覆雜，花費了大量的精力才把地址找出來。
文予寧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插上幾句話，問一句：“哦，是嗎？”
馬原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熱絡地交流聊天，心裏有些忐忑，時不時看向窗外。
“好了，大夥兒快吃飯，別總打擾文書記！”
文予寧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你們繼續吃，我先走了。”
隊員們紛紛起身，送文予寧出門。
馬原把文予寧送到門口，臉上堆著笑：“文書記慢走，我們一定盡快破案。”
文予寧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出了房門。
馬原看著文予寧離去的背影，待到聽到電梯叮的一聲，確認他已徹底離開，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屋裏，迅速跑到窗口，扶著窗邊往下一望——
成澄星還站在空調外機的背後，迎風而立，身形在寒夜中顯得格外單薄。
“快！”馬原把手遞出去，聲音急切，“快上來！”
成澄星伸出長臂，握住他的手，腳踩著空調外機，借力把自己悠蕩了上去。
隊員們趕緊往窗邊跑來，馬原又怕樓下文予寧覺察，厲聲道：“都別過來！”
不一會兒，馬原就從窗外抓進來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來，隊員們都是一怔，面面相覷。
呂美鴻率先開口，很是驚訝：“隊長，你藏了人？！”
“還是個男人！”另一名隊員也驚訝道。
“噓，都小聲點兒，”馬原將窗關上，松開了成澄星的手，對眾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我們的……”
“線人。”成澄星接道。
“不止，是我多年的搭檔，我師父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我方派到金三角執行公務多年的臥底幹探，破獲多起震驚中外的大案要案，若論立功，不在你們隊長之下，是你們的前輩。”
“你好你好！”各個隊員們都畢恭畢敬地向他問好，眼神中滿是敬佩與好奇。
“剛才情況緊急，是我拿了馬隊長的手機，給你發了信息，”成澄星對呂美鴻道，“你反應很快，你們來得也很及時。”
“那個，我有點兒不懂，您是我方派出的臥底，就連文書記都不知道嗎？”一名隊員小心翼翼地問。
“不知道，這件事整個警隊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應該只有我自己，”馬原眼神中閃過回憶，難忍哀傷，“三年前，自從袁總失蹤，這條線就斷了，所有派出的臥底全部失去音訊，這位成隊長也是我在執行任務時認出來的。”
那是一場“黃金大劫案”，案發地點在欒城。
一個風雨交加的白天，銀行門口的運鈔車正緩緩駛來，準備將當天的黃金運往安全地點。然而，就在運鈔車即將抵達之際，一群蒙面暴徒突然沖到銀行門口，手持重火力武器，對著運鈔車進行瘋狂掃射，中槍的人當場身亡。
危急關頭，馬原率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與對方展開了殊死搏鬥。槍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銀行門口陷入了一片混亂。
就在激戰正酣時，匪徒背後卻頻頻遭遇冷槍，倒地不起。
馬原心中一驚，意識到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們，他繞後一看，發現一便衣男子手持自制Ak28正在默默幫助警方補槍，他的眼神銳利而槍法神乎其神，動作敏捷而迅速，大多在場警察都沒有發現他們有這一“外援”。
成澄星倏地轉頭，一雙銳利的大眼睛對上馬原，馬原心中猛地一震，想起他的師父，那個曾經將他從警校帶出來，手把手教他如何破案、如何與罪犯周旋的老警長。
“這是我的得意門生，也是你公大的學弟，可惜……因為他爸的原因，他沒有畢業，也沒法當警察，但這些年跟著我，屢立奇功，戰功赫赫，我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將他掛在紅狐在逃通緝名單上，就是為了讓黑的白的都知道，他沒法被找到。
小馬，你要記住，將來若我發生不測，你一定要將這份檔案交給組織，不能讓小成就這麽白白犧牲，永遠不得見天日……你明白嗎？”
臨出發去三角洲之前，師父交給他這個厚厚的檔案袋，眼中滿是期待與囑托。
“明白！”馬原當時重重地點了點頭。
“別動！我是你師哥！”馬原馬上舉起雙手，槍頭朝地，緩緩向他走了過去，“我是小馬！”
“我有個學生啊，能力不算突出，但官運亨通，自打出了校門，扶搖直上，現在已經是首都市警廳刑偵隊長了……”
“哇，好厲害！”成澄星感嘆道。
“唉，想到他，我就頭疼，”袁振川嘆道，“出了校門半年後，還給我發信息，問我‘袁總袁總，我追犯人到這個樓裏了，他憑空不見了！你快幫我找找，他在哪兒！’”
成澄星噗呲一聲笑了：“那您幫找了嗎？”
“當然了，我馬上把他發來的地圖放大，抽絲剝繭，告訴他在二樓拐角那個廢棄衛生間裏，他去把人抓到了，”袁振川嘆了口氣，“這小子雖然莽撞，但真的敢拼命，去到警局不到一年，碰上一個反社會，開著公交車奔向排隊過橫道的幼兒園小班。”
馬原一看這情況，頓時紅了眼，竟以肉身爬到疾馳的車身一邊，以手肘拼命撞擊玻璃，進去抓住了方向盤，改了那暴徒的行車路線，救了20多個幼兒和三個老師。
至此，拿到了榮譽的三等功，一路進階平坦而迅速，很快高升。
成澄星聽了馬原的事跡以後，卻很是敬佩：“我覺得警隊裏就需要這種人。”
也許沒有多聰明，多能幹，不像他所有需要高級動腦的課程，全部滿分，但卻有一腔熱血赤誠，為國為民。
“是，”袁振川點頭道，“可我不怕他給我發信息，我怕別人給我帶來，他的消息。”
成澄星明白他的憂慮，這些由他親手帶出來的警隊苗子，走向職場，二十多年以來，他去過多少徒弟的葬禮。
“您放心吧，我會看著他。”
於是，他們在那一場黃金大劫案之後，成功匯合了。
刑偵三隊的隊員們都走了以後，馬原誠摯地向成澄星道了歉。
“都怪我，是我一時貪功好利，沒想到讓他懷疑了！”
“沒關系，”成澄星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夜路走多了，早晚能遇上。”
“今天美鴻他們過來演了這一場，算是給他糊弄過去了嗎？”
“沒有。”成澄星搖了搖頭，站在空調外機後面，他已經聽到了文予寧的聲音。
文予寧說話向來中氣十足，聲音洪亮，算是當年辯論賽開始後，就養成的習慣。
“為啥啊，我看他好像信了！”
“當他說‘哦，是嗎’，就代表他心裏認為，‘呵，根本不是’。”
“啊！怪不得我跟他說我怎麽查出那些ip地址的時候，他都反問我‘哦，是嗎’，那麽說，他根本就不信？！”
“是，他不輕易相信人。”成澄星點了點頭，“你這兒我不能住了，還得找地方去，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行！”馬原立刻拒絕，“小成，我幹脆跟他坦白怎麽樣，他畢竟是那麽大一個領導，難道不信你的話，也不信我的話嗎？難道他會真的認為你是紅狐，要把你抓起來嗎？”
“是的，他會。”成澄星點了點頭，“我們以前……有過節，我對他很了解。這事以後再跟你說，總之，我們不動，他也很快會有動作的，我們靜觀其變。”
當天夜裏，他就離開了馬原的家。
12月第一周的周一，冬日寒意尚未完全侵襲這座城市，但警局內卻已彌漫著一股緊張而肅穆的氣氛。
行動部署大會在警局最大的會議室正式召開，長桌兩側，政法委書記文予寧、總警司魏文峰、總警視廳廳長李立申、禁毒大隊隊長於向連、刑偵隊長尹長春以及馬原等一眾核心成員齊聚一堂，目光聚焦於會議桌前端，刑偵總隊隊長林羽貘身上。
西海港圍獵毒梟計劃，正式提上日程，他們不會等待沙蜂露出馬腳，而是要主動出擊。
林羽貘站在投影儀前，手中握著激光筆，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道精準的線條，點擊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詳細的地圖，標註著西海港集裝箱碼頭調度中心的各個關鍵點。
“各位同僚，行動內容我們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持續誘導。我們前期利用一名偽裝成走私商人的線人，與沙蜂的手下接觸，提出一批‘特殊貨物’的運輸需求，現在他們將要出示給我們一批高價且精純的貨物。”
文予寧微微點頭，這條魚餌放出多時，對方終於咬鉤。
“第二階段，是伏擊準備。一旦沙蜂的手下確認交易，我們將立即啟動逮捕計劃。西海港集裝箱碼頭調度中心將成為我們的主戰場，我們會在那裏布置足夠的警力，包括特警、狙擊手以及技術支援小組，確保一旦行動開始，能夠迅速控制局面，切斷沙蜂的退路。”
魏文峰和李立申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深知，這樣的伏擊計劃需要極高的協調性和執行力，警力與火力都要齊備，安全系數和後續考量，都要物有所值，關於這方便，也許文予寧心中早已有數。
“行動目標明確，”文予寧總結道，“一是徹底摧毀沙蜂的犯罪網絡，二是確保行動過程中的人員安全，三是收集並固定犯罪證據，為後續的法律審判提供有力支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行動要素包括精確的情報收集、高效的協調配合、嚴密的現場控制以及迅速的法律收尾。每一個環節都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差錯。”
說到這裏，他對林羽貘說：“具體行動負責人和執行人，你來公布。”
林羽貘心中吐槽，我寫的人你給我劃掉了，你給寫上，現在卻讓我公布。
“本次行動，我擔任總指揮，馬原隊長負責現場執行與跟進，尹長春隊長負責外圍支援與應急處理。”
眾人都面面相覷，什麽情況？！於大隊長竟然沒有被安排活兒，而尹長春也只打了打下手，馬原卻要上一線？！
馬原也很驚訝，但他很快頂住了一眾同僚的眼神掃視，腰桿挺直了。
“各位，任務艱巨，責任重大，但我們有信心，也有能力完成這次任務。”
文予寧站起身來，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林羽貘隊長的方案詳盡而周密，我完全同意。這次行動，不僅是對我們警隊能力的一次考驗，更是對正義與法治的一次捍衛。我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心，密切配合，確保行動成功！”
隨著文予寧的發言結束，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文書記，我實在搞不懂，”林羽貘道，“我已經提前摸透了沙蜂那邊人馬的行事作風和交易過程，為什麽不讓我去？先前你不是說了，馬原難擔大任嗎，這回你又放心了？”
文予寧神秘一笑：“你絕對摸得沒有他透徹。”
“為什麽？！”林羽貘有些不服。
“他背後有人。”
==
行動當天，天色陰沈，寒風凜冽。
馬原看著早半年前，文予寧與於向連安排的偽裝成走私商人的緝毒幹警，不得不佩服，他們真是演技驚人，從外貌到舉止，一眼望去，都是匪徒，沒有一個還殘餘半點兒警察的樣子。
更讓他驚訝的是，於向連本人，禁毒大隊長，竟就是接頭販毒的主要商人，怪不得行動裏沒有安排他的任務。
“我們於大隊長就交給你了，”臨出發前，文予寧對馬原道，“你可得把他給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是！”馬原心中忐忑，這於大隊長可比他官階大了三四層，而這次竟然主動請纓做貿易商人，可見他們要抓沙蜂的念頭有多麽強烈。
“都準備好了嗎？”馬原低聲問詢自己的隊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準備好了！”
清晨，於向連他們來到了西海港集裝箱碼頭，這裏是沙蜂手下約定的第一個交易地點。
碼頭上繁忙依舊，巨大的起重機在空中飛舞，集裝箱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於向連、偽裝的緝毒幹警以及馬原部下，都混跡在人群中，等待著沙蜂手下的出現。
突然，一個身穿黑色夾克、留著兩撇小胡須的男人，出現在視線中，他四處張望，眼神警惕，馬原立刻用耳機示意部下上前接觸。
“兄弟，今天有雨嗎？”線人走上前去，用事先約定的暗號問道。
“有時有雨，有時放晴。”黑夾克男人冷冷地說道，隨即轉身離開。
馬原心中一緊，迅速通過耳麥通知外圍支援的尹長春：“對方要換地方，跟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沙蜂的手下這一小胡子，帶著他們輾轉於多個地點——先是飛機場，然後是火車站，最後又回到了郊區的一個偏遠廢棄、沒有房蓋的汽車倉庫。
每一次換地方，都讓警方的部署變得更加覆雜，而到了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他們更是緊張。
可不但他們怕人，毒販們更怕人多眼雜的地方，以及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終於，在一邊遠山區，與鄰國交界處的廢棄倉庫裏，雙方再次碰面。
倉庫裏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沙蜂的手下這次來了8個，一個個神情冷酷，手裏毫不忌憚地握著槍，眼神中透出狠戾與戒備。
“貨呢？”於向連問道。
“先驗貨。”黑皮夾克隨即拿出三箱樣品，放在地上。
於向連示意手下上前驗貨，但就在驗貨過程中，黑皮夾克突然改用緬甸語跟同伴進行對話，語氣中充滿了行話和黑話。
“不是海玥。”馬原的耳機裏，忽然傳來了成澄星的聲音。
馬原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情況有變。
這所謂的“貨”不是他們追蹤已久的海玥毒品，而是一個陷阱或者替代品。
他迅速通過耳麥向所有隊員傳達了這一信息，與此同時，於向連一把掀翻地上裝貨的箱子，頓時白粉紛飛。
“你們當我們是地瓜土炮，看不出來這是什麽？！”
他眉頭緊鎖，用眼神示意手下暫停驗貨，同時各個掏出懷裏揣著的□□，指向了對方！
正劍拔弩張之際，沙蜂的手下們似乎預料到了他們的反應，發出暢快的笑聲。
只見其中兩人往後面集裝箱處走，不一會兒，又拎過來兩箱東西。
“註意，倉庫一角有一扇半開的窗戶，”馬原發現了他們的取貨處，雖然狹小，但足以讓一個人通過。“尹隊長，馬上前去埋伏！”
於向連這邊低頭開始新的一輪驗貨，一邊與黑皮夾克周旋，用不算流利的緬語討價還價，一邊悄悄向窗戶後面打量。
那裏是武裝部隊埋伏的地點。
“純度怎麽樣？”
“絕對頂級，你們放心。”
“太少，我們要更多。”於向連把箱子合上。
“交錢。”對方不客氣道。
於向連擺手，屬下拿出五個銀色箱子，一一打開，裏面裝滿了鈔票。
“要金條，”對方說道，“鈔票不信，換金條。”
“你們自己換，”於向連道，“我們是黑的，換不了。”
“那我們就是白的嗎？”
正僵持間，一個聲音從馬原耳中傳來，用流利的緬甸語回應道：“海玥的質量我們已經確認過，非常好。現在，我們可以用人民幣換緬幣，與你們交易。”
馬原立刻覆述一遍，於向連開始跟對方商討“各退一步”，采用這一新的方案。
“可我們怎麽信任你，毒你們今天還要不要？”
“要。”
對方立刻發出輕蔑的笑聲，晃了晃槍口：“你們憑什麽？我們不要人民幣。”
“我們可以把錢先給中間人。”成澄星在耳機裏小聲說道。
馬原雖然心中有疑惑，但仍然覆述了一遍。
“我們可以把錢先給中間人。”
於向連更是疑惑，這跟開始說得不一樣，最初交易的時候，對方從沒有對貨幣形式進行規定，現在忽然不收人民幣，只要金條？這中間必然出現了信息差。
……而且，哪來的中間人？
但此次行動，馬原才是主要行動負責人。
於向連面色不變，緩緩說道：“我們可以把錢給中間人。”
“誰是中間人？”沙蜂的手下們納悶問道。
“什麽情況？”林羽貘看不明白了，立刻問馬原，“你的人嗎？”
“是我的人！”馬原立刻答應道，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緩緩走向沙蜂手下的男人身上。他心中也滿是疑惑，但此刻，他必須選擇相信成澄星。
成澄星雙手舉過頭頂，一步步走向沙蜂的手下。
他身材瘦而高挑，一只眼睛歪斜，頻頻眨著，另一只眼睛帶著一條斜楞的刀疤，皮膚白皙而近乎透明，黑色碎發遮住了耳尖。這樣的外貌，在昏暗的倉庫裏顯得格外詭異。
他一出現，沙蜂那邊的人忽然嘰裏呱啦開始說話，明明說的是緬語，可充滿了地方口音，於向連這邊和馬原他們仔細聽了半天，都沒有聽明白。但從他們激動的表情和手勢中，能明顯感覺到是在罵他。
氣氛的微妙變化，令雙方紛紛將手中的槍握得更緊，一場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給我，我來換金條。”成澄星用緬甸語向那邊說了什麽話，盡管彼此言辭激烈，但很明顯，成澄星說動了他們。
沙蜂的手下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權衡利弊。
“給他。”最終，沙蜂的手下中，一個看似頭目的人終於開了口。
於向連點頭，示意手下將鈔票一箱箱搬過去。成澄星則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一一清點，清點完畢，他便歸隊，回到沙蜂那一邊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交易即將完成時，上空忽然飛過來幾架直升機，它們近距離接近這一地址，螺旋槳的轟鳴聲震得倉庫上空都在顫抖。
直升機向下投擲了五六個藍色包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交易雙方的中間。
“驗貨！”於向連大喊一聲，部下們同時上前，打開包裹，查驗貨物。當他們看到那真的是海玥時，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可犯人卻在天上，直升機裏！
就在爬梯從天上投擲下來時，於向連等人迅速而有序地一一撤退，與此同時，埋伏在暗處的武裝部隊們接連暴起，準備射擊！
“快退下！行動部統一聽令，全部撤退！”
忽然一聲大喊，傳自林羽貘、馬原、於向連所有人的內置耳機，發聲者正是文予寧。
他一聲喝退了武裝幹警和緝毒警，激烈的槍聲從直升機向下拼命掃射，沙蜂的人竟如此喪心病狂，發現交易不對，立刻射擊！
所有人不得不滾到地上，子彈如雨點般穿梭在空氣中。
沙蜂的手下們反應迅速，跑到倉庫外面空曠場地，快速登上極速降落的直升飛機，就在這國防交界處，逃離到別國領空。
也幾乎在同時，我方空警的戰鬥機緊隨其後，咬住不放，天空中劃過一道道緊張而激烈的追蹤雲層軌跡。
地面上的於向連等人迅速起身，目光緊盯著天空，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這次行動雖然挫敗了沙蜂的一次交易，截獲了相應的海玥毒品，但讓這群毒販逃脫，無疑是對他們行動的一次沈重打擊。
“立即聯系指揮中心，請求更多的空警增援，”文予寧接連發出重要警訊，“我們必須在他們落地之前，將他們追回來！”
與此同時，現場的緝毒警們也開始收拾戰場，收集證據，為後續的偵查工作做好準備。
只是，錢呢？
那幾箱子人民幣呢？！
一眾人等，紛紛望向馬原，而就在這時，馬原傻了眼。
成澄星跟著沙蜂他們跑了，錢也跟著不見了。
文予寧把行動報告往桌上一摔。
“中間跑出個程咬金，我們提前都不知道，你也沒匯報！你說他是你的人，現在他卷款跑了，你告訴我，他人呢，錢呢？！”
“他是我的，我的，小……”馬原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怎麽說，腦海裏一直想著，成澄星說過，跟文書記有過節。
多大的過節呢？
“小，小，小什麽？”文予寧雙手叉著腰，冒著火似的瞪著他，歪著頭，“小貓小狗小白兔？還是什麽，小愛人？！”
“線人，”馬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是我的線人，絕對忠誠，他是埋伏到沙蜂那裏去了，我保證，他是我們的人。”
“三天，”文予寧指著他，“三天之內，把你這小線人送到我面前，不然，你給我陪王若明坐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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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馬原緩緩打開了門，看到文予寧站在對面，表情一瞬間變幻莫測。
“文書記，你來了，你知道我住這兒啊？”
“是啊，跟你部門領導出去轉了轉，他說你在這兒住。”
馬原讓到一邊，文予寧走進客廳。目光掃過玄關處歪斜的鞋櫃，馬原往那邊踢了一腳，關上了鞋櫃。
“需要換鞋嗎？”
“不用不用，您隨意。”
這間分配的家屬樓，面積不大，是常見的兩室一廳格局，約莫80多平方。客廳和飯廳連在一起，顯得有些緊湊。此刻，餐桌上擺滿了從外面打包回來的飯菜，飯盒蓋子攤開著，一側的米飯明顯被動過，另一側的白米飯飯盒只是虛掩著，但能看出裏面也少了一塊。
“馬隊長一個人，夥食不錯啊。”
馬原尷尬地笑了笑：“今天請了隊裏的人來家裏吃飯，他們還沒到。”
“這麽晚，10點？”文予寧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鐘。
“是啊，最近大家都挺累的，忙著篩查嫌疑人，還要排除病毒木馬，查找ip範圍，一直沒個空閑。”馬原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
“嗯，你們隊的人，著實辛苦了。”
文予寧環顧一圈，在馬原說“請坐”後，坐到了客廳沙發上。
窗戶是開著的，灰色的窗簾被外面的風吹起，鼓著一個大包，是寒風凜冽的11月，馬原家裏卻開著窗。
“你不冷嗎？暖氣都跑了。”
“還行，我不怕冷，吃飯就想著人多熱鬧，透透氣。”
“你不等他們來了就先吃啊？”文予寧笑著問道，目光一直落在馬原身上。
“我反正是隊長，我餓了就先吃。”
馬原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但很快又恢覆了鎮定。
“你這房子真不錯，哪年建的啊？”
文予寧坐了一會兒，竟又站起來了，往他兩個臥室裏瞧，又推開門，看了看衛生間和廚房。
“我最近琢磨著要換房，你這小區單價多少？”
“不多，兩萬左右，老小區了，就是離局裏比較近，上下班方便。”馬原道，“文書記您這麽大領導，肯定看不上我們這小區。”
“那可不一定，”文予寧笑笑，“房間越小，越溫馨。”
一會兒功夫，文予寧已經把這房間看了個遍。
正彼此沒話找話說，外面響起了急促的門鈴聲。
馬原走過去開了門，刑偵三隊的人一齊湧了進來，為首的女警員呂美鴻大聲嚷嚷：“隊長！我快餓死了！你都點什麽好吃的了？”
“快進來！”
馬原連忙招呼他們進屋。
刑偵三隊的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看到文予寧坐在客廳裏，都有些驚訝，紛紛打招呼：“文書記好！”
文予寧笑著點點頭，和他們一一寒暄起來。
呂美鴻性格直爽，一邊往餐桌走去，一邊說道：“文書記也在，正好，咱們一起吃點，我們隊長今天可破費了。”
“是啊，文書記跟我們一塊兒吃點吧，還沒跟您喝一杯呢！”
“不了，我還得開車，就是順路過來看看馬隊長。”文予寧擺了擺手。
隊員們圍坐在餐桌旁，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最近的案子。有人說嫌疑人太狡猾，排查起來困難重重；有人抱怨病毒木馬太覆雜，花費了大量的精力才把地址找出來。
文予寧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插上幾句話，問一句：“哦，是嗎？”
馬原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熱絡地交流聊天，心裏有些忐忑，時不時看向窗外。
“好了，大夥兒快吃飯，別總打擾文書記！”
文予寧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你們繼續吃，我先走了。”
隊員們紛紛起身，送文予寧出門。
馬原把文予寧送到門口，臉上堆著笑：“文書記慢走，我們一定盡快破案。”
文予寧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出了房門。
馬原看著文予寧離去的背影，待到聽到電梯叮的一聲，確認他已徹底離開，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屋裏，迅速跑到窗口，扶著窗邊往下一望——
成澄星還站在空調外機的背後，迎風而立，身形在寒夜中顯得格外單薄。
“快！”馬原把手遞出去，聲音急切，“快上來！”
成澄星伸出長臂，握住他的手，腳踩著空調外機，借力把自己悠蕩了上去。
隊員們趕緊往窗邊跑來，馬原又怕樓下文予寧覺察，厲聲道：“都別過來！”
不一會兒，馬原就從窗外抓進來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來，隊員們都是一怔，面面相覷。
呂美鴻率先開口，很是驚訝：“隊長，你藏了人？！”
“還是個男人！”另一名隊員也驚訝道。
“噓，都小聲點兒，”馬原將窗關上，松開了成澄星的手，對眾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我們的……”
“線人。”成澄星接道。
“不止，是我多年的搭檔，我師父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我方派到金三角執行公務多年的臥底幹探，破獲多起震驚中外的大案要案，若論立功，不在你們隊長之下，是你們的前輩。”
“你好你好！”各個隊員們都畢恭畢敬地向他問好，眼神中滿是敬佩與好奇。
“剛才情況緊急，是我拿了馬隊長的手機，給你發了信息，”成澄星對呂美鴻道，“你反應很快，你們來得也很及時。”
“那個，我有點兒不懂，您是我方派出的臥底，就連文書記都不知道嗎？”一名隊員小心翼翼地問。
“不知道，這件事整個警隊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應該只有我自己，”馬原眼神中閃過回憶，難忍哀傷，“三年前，自從袁總失蹤，這條線就斷了，所有派出的臥底全部失去音訊，這位成隊長也是我在執行任務時認出來的。”
那是一場“黃金大劫案”，案發地點在欒城。
一個風雨交加的白天，銀行門口的運鈔車正緩緩駛來，準備將當天的黃金運往安全地點。然而，就在運鈔車即將抵達之際，一群蒙面暴徒突然沖到銀行門口，手持重火力武器，對著運鈔車進行瘋狂掃射，中槍的人當場身亡。
危急關頭，馬原率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與對方展開了殊死搏鬥。槍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銀行門口陷入了一片混亂。
就在激戰正酣時，匪徒背後卻頻頻遭遇冷槍，倒地不起。
馬原心中一驚，意識到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們，他繞後一看，發現一便衣男子手持自制Ak28正在默默幫助警方補槍，他的眼神銳利而槍法神乎其神，動作敏捷而迅速，大多在場警察都沒有發現他們有這一“外援”。
成澄星倏地轉頭，一雙銳利的大眼睛對上馬原，馬原心中猛地一震，想起他的師父，那個曾經將他從警校帶出來，手把手教他如何破案、如何與罪犯周旋的老警長。
“這是我的得意門生，也是你公大的學弟，可惜……因為他爸的原因，他沒有畢業，也沒法當警察，但這些年跟著我，屢立奇功，戰功赫赫，我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將他掛在紅狐在逃通緝名單上，就是為了讓黑的白的都知道，他沒法被找到。
小馬，你要記住，將來若我發生不測，你一定要將這份檔案交給組織，不能讓小成就這麽白白犧牲，永遠不得見天日……你明白嗎？”
臨出發去三角洲之前，師父交給他這個厚厚的檔案袋，眼中滿是期待與囑托。
“明白！”馬原當時重重地點了點頭。
“別動！我是你師哥！”馬原馬上舉起雙手，槍頭朝地，緩緩向他走了過去，“我是小馬！”
“我有個學生啊，能力不算突出，但官運亨通，自打出了校門，扶搖直上，現在已經是首都市警廳刑偵隊長了……”
“哇，好厲害！”成澄星感嘆道。
“唉，想到他，我就頭疼，”袁振川嘆道，“出了校門半年後，還給我發信息，問我‘袁總袁總，我追犯人到這個樓裏了，他憑空不見了！你快幫我找找，他在哪兒！’”
成澄星噗呲一聲笑了：“那您幫找了嗎？”
“當然了，我馬上把他發來的地圖放大，抽絲剝繭，告訴他在二樓拐角那個廢棄衛生間裏，他去把人抓到了，”袁振川嘆了口氣，“這小子雖然莽撞，但真的敢拼命，去到警局不到一年，碰上一個反社會，開著公交車奔向排隊過橫道的幼兒園小班。”
馬原一看這情況，頓時紅了眼，竟以肉身爬到疾馳的車身一邊，以手肘拼命撞擊玻璃，進去抓住了方向盤，改了那暴徒的行車路線，救了20多個幼兒和三個老師。
至此，拿到了榮譽的三等功，一路進階平坦而迅速，很快高升。
成澄星聽了馬原的事跡以後，卻很是敬佩：“我覺得警隊裏就需要這種人。”
也許沒有多聰明，多能幹，不像他所有需要高級動腦的課程，全部滿分，但卻有一腔熱血赤誠，為國為民。
“是，”袁振川點頭道，“可我不怕他給我發信息，我怕別人給我帶來，他的消息。”
成澄星明白他的憂慮，這些由他親手帶出來的警隊苗子，走向職場，二十多年以來，他去過多少徒弟的葬禮。
“您放心吧，我會看著他。”
於是，他們在那一場黃金大劫案之後，成功匯合了。
刑偵三隊的隊員們都走了以後，馬原誠摯地向成澄星道了歉。
“都怪我，是我一時貪功好利，沒想到讓他懷疑了！”
“沒關系，”成澄星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夜路走多了，早晚能遇上。”
“今天美鴻他們過來演了這一場，算是給他糊弄過去了嗎？”
“沒有。”成澄星搖了搖頭，站在空調外機後面，他已經聽到了文予寧的聲音。
文予寧說話向來中氣十足，聲音洪亮，算是當年辯論賽開始後，就養成的習慣。
“為啥啊，我看他好像信了！”
“當他說‘哦，是嗎’，就代表他心裏認為，‘呵，根本不是’。”
“啊！怪不得我跟他說我怎麽查出那些ip地址的時候，他都反問我‘哦，是嗎’，那麽說，他根本就不信？！”
“是，他不輕易相信人。”成澄星點了點頭，“你這兒我不能住了，還得找地方去，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行！”馬原立刻拒絕，“小成，我幹脆跟他坦白怎麽樣，他畢竟是那麽大一個領導，難道不信你的話，也不信我的話嗎？難道他會真的認為你是紅狐，要把你抓起來嗎？”
“是的，他會。”成澄星點了點頭，“我們以前……有過節，我對他很了解。這事以後再跟你說，總之，我們不動，他也很快會有動作的，我們靜觀其變。”
當天夜裏，他就離開了馬原的家。
12月第一周的周一，冬日寒意尚未完全侵襲這座城市，但警局內卻已彌漫著一股緊張而肅穆的氣氛。
行動部署大會在警局最大的會議室正式召開，長桌兩側，政法委書記文予寧、總警司魏文峰、總警視廳廳長李立申、禁毒大隊隊長於向連、刑偵隊長尹長春以及馬原等一眾核心成員齊聚一堂，目光聚焦於會議桌前端，刑偵總隊隊長林羽貘身上。
西海港圍獵毒梟計劃，正式提上日程，他們不會等待沙蜂露出馬腳，而是要主動出擊。
林羽貘站在投影儀前，手中握著激光筆，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道精準的線條，點擊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詳細的地圖，標註著西海港集裝箱碼頭調度中心的各個關鍵點。
“各位同僚，行動內容我們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持續誘導。我們前期利用一名偽裝成走私商人的線人，與沙蜂的手下接觸，提出一批‘特殊貨物’的運輸需求，現在他們將要出示給我們一批高價且精純的貨物。”
文予寧微微點頭，這條魚餌放出多時，對方終於咬鉤。
“第二階段，是伏擊準備。一旦沙蜂的手下確認交易，我們將立即啟動逮捕計劃。西海港集裝箱碼頭調度中心將成為我們的主戰場，我們會在那裏布置足夠的警力，包括特警、狙擊手以及技術支援小組，確保一旦行動開始，能夠迅速控制局面，切斷沙蜂的退路。”
魏文峰和李立申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深知，這樣的伏擊計劃需要極高的協調性和執行力，警力與火力都要齊備，安全系數和後續考量，都要物有所值，關於這方便，也許文予寧心中早已有數。
“行動目標明確，”文予寧總結道，“一是徹底摧毀沙蜂的犯罪網絡，二是確保行動過程中的人員安全，三是收集並固定犯罪證據，為後續的法律審判提供有力支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行動要素包括精確的情報收集、高效的協調配合、嚴密的現場控制以及迅速的法律收尾。每一個環節都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差錯。”
說到這裏，他對林羽貘說：“具體行動負責人和執行人，你來公布。”
林羽貘心中吐槽，我寫的人你給我劃掉了，你給寫上，現在卻讓我公布。
“本次行動，我擔任總指揮，馬原隊長負責現場執行與跟進，尹長春隊長負責外圍支援與應急處理。”
眾人都面面相覷，什麽情況？！於大隊長竟然沒有被安排活兒，而尹長春也只打了打下手，馬原卻要上一線？！
馬原也很驚訝，但他很快頂住了一眾同僚的眼神掃視，腰桿挺直了。
“各位，任務艱巨，責任重大，但我們有信心，也有能力完成這次任務。”
文予寧站起身來，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林羽貘隊長的方案詳盡而周密，我完全同意。這次行動，不僅是對我們警隊能力的一次考驗，更是對正義與法治的一次捍衛。我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心，密切配合，確保行動成功！”
隨著文予寧的發言結束，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文書記，我實在搞不懂，”林羽貘道，“我已經提前摸透了沙蜂那邊人馬的行事作風和交易過程，為什麽不讓我去？先前你不是說了，馬原難擔大任嗎，這回你又放心了？”
文予寧神秘一笑：“你絕對摸得沒有他透徹。”
“為什麽？！”林羽貘有些不服。
“他背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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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當天，天色陰沈，寒風凜冽。
馬原看著早半年前，文予寧與於向連安排的偽裝成走私商人的緝毒幹警，不得不佩服，他們真是演技驚人，從外貌到舉止，一眼望去，都是匪徒，沒有一個還殘餘半點兒警察的樣子。
更讓他驚訝的是，於向連本人，禁毒大隊長，竟就是接頭販毒的主要商人，怪不得行動裏沒有安排他的任務。
“我們於大隊長就交給你了，”臨出發前，文予寧對馬原道，“你可得把他給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是！”馬原心中忐忑，這於大隊長可比他官階大了三四層，而這次竟然主動請纓做貿易商人，可見他們要抓沙蜂的念頭有多麽強烈。
“都準備好了嗎？”馬原低聲問詢自己的隊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準備好了！”
清晨，於向連他們來到了西海港集裝箱碼頭，這裏是沙蜂手下約定的第一個交易地點。
碼頭上繁忙依舊，巨大的起重機在空中飛舞，集裝箱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於向連、偽裝的緝毒幹警以及馬原部下，都混跡在人群中，等待著沙蜂手下的出現。
突然，一個身穿黑色夾克、留著兩撇小胡須的男人，出現在視線中，他四處張望，眼神警惕，馬原立刻用耳機示意部下上前接觸。
“兄弟，今天有雨嗎？”線人走上前去，用事先約定的暗號問道。
“有時有雨，有時放晴。”黑夾克男人冷冷地說道，隨即轉身離開。
馬原心中一緊，迅速通過耳麥通知外圍支援的尹長春：“對方要換地方，跟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沙蜂的手下這一小胡子，帶著他們輾轉於多個地點——先是飛機場，然後是火車站，最後又回到了郊區的一個偏遠廢棄、沒有房蓋的汽車倉庫。
每一次換地方，都讓警方的部署變得更加覆雜，而到了人流量比較大的地方，他們更是緊張。
可不但他們怕人，毒販們更怕人多眼雜的地方，以及密密麻麻的監控探頭，終於，在一邊遠山區，與鄰國交界處的廢棄倉庫裏，雙方再次碰面。
倉庫裏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沙蜂的手下這次來了8個，一個個神情冷酷，手裏毫不忌憚地握著槍，眼神中透出狠戾與戒備。
“貨呢？”於向連問道。
“先驗貨。”黑皮夾克隨即拿出三箱樣品，放在地上。
於向連示意手下上前驗貨，但就在驗貨過程中，黑皮夾克突然改用緬甸語跟同伴進行對話，語氣中充滿了行話和黑話。
“不是海玥。”馬原的耳機裏，忽然傳來了成澄星的聲音。
馬原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情況有變。
這所謂的“貨”不是他們追蹤已久的海玥毒品，而是一個陷阱或者替代品。
他迅速通過耳麥向所有隊員傳達了這一信息，與此同時，於向連一把掀翻地上裝貨的箱子，頓時白粉紛飛。
“你們當我們是地瓜土炮，看不出來這是什麽？！”
他眉頭緊鎖，用眼神示意手下暫停驗貨，同時各個掏出懷裏揣著的□□，指向了對方！
正劍拔弩張之際，沙蜂的手下們似乎預料到了他們的反應，發出暢快的笑聲。
只見其中兩人往後面集裝箱處走，不一會兒，又拎過來兩箱東西。
“註意，倉庫一角有一扇半開的窗戶，”馬原發現了他們的取貨處，雖然狹小，但足以讓一個人通過。“尹隊長，馬上前去埋伏！”
於向連這邊低頭開始新的一輪驗貨，一邊與黑皮夾克周旋，用不算流利的緬語討價還價，一邊悄悄向窗戶後面打量。
那裏是武裝部隊埋伏的地點。
“純度怎麽樣？”
“絕對頂級，你們放心。”
“太少，我們要更多。”於向連把箱子合上。
“交錢。”對方不客氣道。
於向連擺手，屬下拿出五個銀色箱子，一一打開，裏面裝滿了鈔票。
“要金條，”對方說道，“鈔票不信，換金條。”
“你們自己換，”於向連道，“我們是黑的，換不了。”
“那我們就是白的嗎？”
正僵持間，一個聲音從馬原耳中傳來，用流利的緬甸語回應道：“海玥的質量我們已經確認過，非常好。現在，我們可以用人民幣換緬幣，與你們交易。”
馬原立刻覆述一遍，於向連開始跟對方商討“各退一步”，采用這一新的方案。
“可我們怎麽信任你，毒你們今天還要不要？”
“要。”
對方立刻發出輕蔑的笑聲，晃了晃槍口：“你們憑什麽？我們不要人民幣。”
“我們可以把錢先給中間人。”成澄星在耳機裏小聲說道。
馬原雖然心中有疑惑，但仍然覆述了一遍。
“我們可以把錢先給中間人。”
於向連更是疑惑，這跟開始說得不一樣，最初交易的時候，對方從沒有對貨幣形式進行規定，現在忽然不收人民幣，只要金條？這中間必然出現了信息差。
……而且，哪來的中間人？
但此次行動，馬原才是主要行動負責人。
於向連面色不變，緩緩說道：“我們可以把錢給中間人。”
“誰是中間人？”沙蜂的手下們納悶問道。
“什麽情況？”林羽貘看不明白了，立刻問馬原，“你的人嗎？”
“是我的人！”馬原立刻答應道，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緩緩走向沙蜂手下的男人身上。他心中也滿是疑惑，但此刻，他必須選擇相信成澄星。
成澄星雙手舉過頭頂，一步步走向沙蜂的手下。
他身材瘦而高挑，一只眼睛歪斜，頻頻眨著，另一只眼睛帶著一條斜楞的刀疤，皮膚白皙而近乎透明，黑色碎發遮住了耳尖。這樣的外貌，在昏暗的倉庫裏顯得格外詭異。
他一出現，沙蜂那邊的人忽然嘰裏呱啦開始說話，明明說的是緬語，可充滿了地方口音，於向連這邊和馬原他們仔細聽了半天，都沒有聽明白。但從他們激動的表情和手勢中，能明顯感覺到是在罵他。
氣氛的微妙變化，令雙方紛紛將手中的槍握得更緊，一場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給我，我來換金條。”成澄星用緬甸語向那邊說了什麽話，盡管彼此言辭激烈，但很明顯，成澄星說動了他們。
沙蜂的手下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權衡利弊。
“給他。”最終，沙蜂的手下中，一個看似頭目的人終於開了口。
於向連點頭，示意手下將鈔票一箱箱搬過去。成澄星則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一一清點，清點完畢，他便歸隊，回到沙蜂那一邊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交易即將完成時，上空忽然飛過來幾架直升機，它們近距離接近這一地址，螺旋槳的轟鳴聲震得倉庫上空都在顫抖。
直升機向下投擲了五六個藍色包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交易雙方的中間。
“驗貨！”於向連大喊一聲，部下們同時上前，打開包裹，查驗貨物。當他們看到那真的是海玥時，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可犯人卻在天上，直升機裏！
就在爬梯從天上投擲下來時，於向連等人迅速而有序地一一撤退，與此同時，埋伏在暗處的武裝部隊們接連暴起，準備射擊！
“快退下！行動部統一聽令，全部撤退！”
忽然一聲大喊，傳自林羽貘、馬原、於向連所有人的內置耳機，發聲者正是文予寧。
他一聲喝退了武裝幹警和緝毒警，激烈的槍聲從直升機向下拼命掃射，沙蜂的人竟如此喪心病狂，發現交易不對，立刻射擊！
所有人不得不滾到地上，子彈如雨點般穿梭在空氣中。
沙蜂的手下們反應迅速，跑到倉庫外面空曠場地，快速登上極速降落的直升飛機，就在這國防交界處，逃離到別國領空。
也幾乎在同時，我方空警的戰鬥機緊隨其後，咬住不放，天空中劃過一道道緊張而激烈的追蹤雲層軌跡。
地面上的於向連等人迅速起身，目光緊盯著天空，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這次行動雖然挫敗了沙蜂的一次交易，截獲了相應的海玥毒品，但讓這群毒販逃脫，無疑是對他們行動的一次沈重打擊。
“立即聯系指揮中心，請求更多的空警增援，”文予寧接連發出重要警訊，“我們必須在他們落地之前，將他們追回來！”
與此同時，現場的緝毒警們也開始收拾戰場，收集證據，為後續的偵查工作做好準備。
只是，錢呢？
那幾箱子人民幣呢？！
一眾人等，紛紛望向馬原，而就在這時，馬原傻了眼。
成澄星跟著沙蜂他們跑了，錢也跟著不見了。
文予寧把行動報告往桌上一摔。
“中間跑出個程咬金，我們提前都不知道，你也沒匯報！你說他是你的人，現在他卷款跑了，你告訴我，他人呢，錢呢？！”
“他是我的，我的，小……”馬原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怎麽說，腦海裏一直想著，成澄星說過，跟文書記有過節。
多大的過節呢？
“小，小，小什麽？”文予寧雙手叉著腰，冒著火似的瞪著他，歪著頭，“小貓小狗小白兔？還是什麽，小愛人？！”
“線人，”馬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是我的線人，絕對忠誠，他是埋伏到沙蜂那裏去了，我保證，他是我們的人。”
“三天，”文予寧指著他，“三天之內，把你這小線人送到我面前，不然，你給我陪王若明坐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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