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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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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休假一個月後,成澄星按時返校,學校導員和老師、長官、教練都很關心他的身體狀況,同宿舍的室友們更是在每日訓練前後,都會問他的心臟感覺怎麽樣,每到這時候,成澄星都很心酸。

也許以後註定當不了警察,不能跟他們並肩作戰了,既愧對學校老師們的辛勤栽培,也對不起同學室友們的照拂。長到如今21歲,他漸漸明白人生有很多“無常”,有些錯誤,明明不是自己去犯的,卻註定要為之買單。

他開始思考未來的方向,或許可以轉向文職,用自己所學為警界貢獻一點力量,而不能在一線沖鋒陷陣。這樣的想法讓他稍微寬慰了一些,至少,他還能以另一種方式,完成他的夢想。

每當夜深人靜時,成澄星都會輾轉反側,不知道父親與舅舅到底能判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盡快找到新的目標,更擔心文予寧和林時新聯手進擊的過程是否順利,文正山的病情,以後多變的將來,舅媽和表妹能否承受得住打擊,甚至想起繼母,她有沒有涉案,那對同父異母的雙胞胎,妞妞和牛牛,現在想來,也都小學四五年級了吧,學習還好嗎?

每天晚上都把這些問題思來想去,然後才心情郁郁地睡著。

一周很快過去了,到了周五,他給文予寧發信息,問是今晚去京郊康覆醫院,還是明天早上去。

文予寧沒有回覆。

成澄星打了兩個電話過去都沒接,以為他是在實驗室裏沒出來,可等到周六這人還沒回覆,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這實在不是文予寧的作風,這一周不但沒有給成澄星發來只言片語,連周六都沒動靜,他隨即打電話給趙曉卉,曉卉說一周沒看見文予寧,成澄星想了想,只得先坐車去郊區醫院,看望文正山。

文予寧不在,阮明坐在文父身邊,陪他吃飯說話。

成澄星到了以後,先跟阮明寒暄了幾句。

“感謝你來陪著,我們因為上課,沒有時間……”

“這倒不用你謝了,小文已經謝過了。”阮明笑了笑。

倆人自從年後在醫院裏碰面,成澄星知道他這兩個多月都陪在老人身邊,也不便說什麽。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確實需要靠譜的護工,趙曉卉的母親雖能常伴左右,但畢竟是女人,換洗身體不方便,醫院檢查和搬來搬去等體力活,也需要一個真正有良心且有耐心的人來做。

成澄星不願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目前阮明是最好的人選,文予寧提到這兒也有些發愁,這人情就這麽欠下了,以後只能找機會還。

成澄星說文予寧被學校的事絆住了,但文父顯然有些不信,多忙也不至於一個電話都不打,成澄星和阮明互相看著,都隱約覺得大事不妙。

成澄星直接致電給文予寧的室友李睿淵,物理學院的學長關岳,還有辯論組成員周理,這才真正確認,一周以來,文予寧除了周一早上把成澄星送到學校,上午正常上課以外,從周一下午開始,這個人就失蹤了。

成澄星和阮明兵分兩路,阮明去到清北大學裏到處尋找文予寧的蹤跡,而成澄星直接報警。

文予寧坐在審訊室裏,今天是周六,這是他被警方帶走調查的第五天。

就在周一中午,文予寧在校內食堂吃過午飯,按照尋常慣例,走出了校門,習慣性地把午休睡眠時間變成“到公大四周轉一圈兒”來散步運動,一輛警車停在他的身側,下來兩名警察,按著他的脖子,將他推進了車裏。

文予寧難以形容當時的心情。

這一個月以來,他一邊準備著在辯論賽中力壓群雄,奪得最佳辯手,一邊和林時新常常見面,琢磨孫少雄、劉昌宗那邊什麽時候才會動作。

他特別害怕對方一動不動,任由輿論發酵,堅決不肯承認孫志奇就是“孫某”,文予寧就是“文某”,這屬於扔下的魚餌,他們不去咬鉤。

“你這風頭太勁,又是學法律的人,還在辯論賽裏拿了獎,屬於名人,”林時新嘆道,“我要是他們,現在絕不動你。”

文予寧卻搖了搖頭:“你是不知道這姓孫的有多囂張,我在桜市那幾年,深深體會到了。我敢保證,孫少雄一定會想辦法,槍都敢拿出來用了,還怕我一個學生嗎?”

“只怕他們在京城有聯動啊,”林時新抱著手臂,眉頭緊皺,“你想,那些金條是在邢昌譽桜市的家裏發現的,但人是被京城檢察院和公安局直接帶走的,這說明他們在京城也有保護傘。”

“姜世偉、姜明申、姜建源,都是桜市警局高層,如果他們決心給我安個罪名,在京城一定還有勢力。”

“那你這多危險啊,”林時新看著他,“我每天都在想,你這一旦被直接給暗殺了……”

“你就搞一個大新聞出來,”文予寧道,“我真怕他們不上鉤。”

“你不怕死嗎?”

文予寧淡然一笑,腦海裏閃回的,都是跟成澄星耳鬢廝磨的畫面。

這輩子曾經擁有,也不算虧了。

他搖了搖頭,說:“我怕活得憋屈。林哥,這個桜市的蠅營狗茍一天不鏟除,我一天坐立難安。”

林時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試試看,就看能不能借用民眾,跟他們掰這個手腕!”

又饑又渴地坐在審訊室裏,燈光打在文予寧慘白的臉上,高高的鼻梁映照出一道深深的陰影。

盡管被審問的第五天,他持續接受疲勞轟炸和反覆詢問等精神折磨,但眼下他的情緒平穩,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的氣質依舊不減,仿佛坐在正方四辯的席位上。

審訊桌對面,兩位警員色厲內荏,表情嚴肅。

年長的那位名叫張城壘,他目光犀利,緊緊盯著文予寧,手中的筆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另一位年輕的審訊員名叫李承恩,望著文予寧,眼神中時不時流露出警惕的神色,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口供內容。

張城壘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聲音低沈:“文予寧,今天是第五天了,希望你能如實交代你在柏林參加奧賽期間,都做了什麽,由你研發的前沿科技信息,是否外漏。”

“前沿科技信息,”文予寧微微皺眉,戴著手銬的雙手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說,“這個前沿科技信息,到底指的是什麽?”

“這個需要我來告訴你嗎?就是你那個得了獎的,物理方面的,別以為你是內行,我是外行,我就不明白了,再說一遍,坦白從寬,你不要浪費時間。”

文予寧道:“你再問我多少遍,我都是一句話:我在柏林參加奧賽期間,一心只專註於比賽,沒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更不存在裏通外國和間諜行為。既然我被帶來審訊,證據需要你們給我,而不是我來自證。”

李承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目圓睜:“文予寧,別再掙紮了!我們有證據表明,你在比賽期間與外國可疑人員有過密切接觸,你怎麽解釋?”

“哪個可疑人員,誰?”

“這些我們都有切實證據,”對方將一沓照片,在他面前攤開,“這些白人,黑人,據舉報者所說,都是國外物理學界領導,也是他們信息發展重要片區的責任人,你跟他們擁抱、說話,還笑,這就是不對!”

文予寧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地說:“在國際比賽中,和其他國家的選手、工作人員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和他們只是交流學術問題,討論比賽心得,並沒有任何不正當的行為。”

張城壘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懷疑:“正常交流?那為什麽對方是一個有間諜嫌疑的組織成員?你會這麽巧和他接觸?”

“也沒有多巧,他在比賽現場,而我去參加比賽之前,只專心於自己的項目,不可能對現場那麽多人進行背調,何況我的導師還有清北項目組其他成員都接受了你們所說可疑人的頒獎和擁抱,為什麽只有我,被你們懷疑是間諜?”

“你不要來問我們,是我們審問你。”

“誰問誰這個沒有固定要求,還是說,你們總是回答不上我的問題,”文予寧洞察一切的眼神,迎上張城壘的目光,“當時在那樣一個學術交流活動中,他主動和我搭話,就聊了幾句專業相關的話題。我沒有理由去懷疑一個正常和我交流學術的人,但你卻很篤定我是間諜,至今不能說明白,我出賣的是什麽‘前沿科技信息’。”

“不要賣弄你的學識,不過是拓跋之類的什麽。”

文予寧莞爾一笑,能把凝聚態拓撲絕緣體簡稱為“拓跋”,他也是一個人才。

李承恩用力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紙張四散開來:“你看看這些照片,你們交談的時候,鬼鬼祟祟的,還交換了東西,這怎麽解釋?”

文予寧看了一眼照片,平靜地說:“我們交換的是學術資料,當時他還把研究成果分享給了我。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去調查那份資料的內容,都是公開的學術知識,被我刊登在清北物理學術028號期刊上。”

張城壘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玩味:“文予寧,你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嗎?我們知道,你人很聰明,特別擅於狡辯,但我們有足夠的人證和物證指向你,希望你能認清形勢,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文予寧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張警官,我沒有做過的事情,絕不會承認,除非你屈打成招。但我現在很高興,真的,我原本覺得眼前一片迷霧,找不到北,看不清這京城的保護傘,到底在哪裏,現在,你出現了。煙花區分局刑偵大隊支隊長,真是不小的一個官了,你露頭了,就像從纏成一團的毛線裏,伸出了觸角,讓我看到了你。”

張城壘面容一緊,聲音冷寒:“你在胡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那我就說一些你能聽明白的事吧,”文予寧微笑地看著他,像報菜名一樣,報出了一堆人名,“姜世偉、姜明申、姜建源、姜同誠、姜漣源……啊,原來你都認識啊?”

他看出張城壘逐漸發青的臉色,看到他和李承恩甚至對視了一眼。

“這姜氏集團看來早已滲透到這裏了,邢昌譽檢察官也是你們帶走調查的嗎?”文予寧清亮的眼睛,直視著他們,“那是你們的同僚啊,栽贓陷害他的時候,下黑手的時候,你們的心肝不顫抖嗎?”

張城壘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向前壓,咬牙切齒:“文予寧,你要明白,胳膊是拗不過大腿的,抗拒,只會讓你的處境更糟,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文予寧揚起下巴,眼神與之平視,毫不畏懼:“張警官,我叫你一聲警官,是尊重你的工作,但我更尊重事實。我沒有犯罪,不會因為你們的逼迫而承認莫須有的罪名。倒是希望你能自省,你對不對得起你身上的警服,有的人竭盡全力想要穿上它,卻根本沒有機會!”

張城壘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沈,他迅速關掉了桌子下方的監控按鈕,剎那間,全屋的監控設備同時熄滅,審訊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張城壘站起身來,雙手用力拍打在桌子上,怒目圓睜,手指著文予寧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吼道:“文予寧,你敢襲警?!”

文予寧未等說話,審訊室的門猛地從外面拉開,幾個身材魁梧、表情兇悍的人沖了進來,張城壘一揮手,那幾個人像一群強盜一樣,朝著文予寧撲了過去。

拳頭和腳雨點般地落在文予寧的頭上和身上,他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咬緊牙關,既沒有求饒也沒有抗辯,只是心中不斷冷笑。

人間充滿了憤怒和冤屈,盡管這麽多年身遭苦楚,但他心中光亮,信念依然堅定。

一晚上的拳打腳踢之後,文予寧已經遍體鱗傷,他癱倒在地上,鮮血從嘴角汩汩流了出來,眼睛只能睜開一邊,另一只眼睛腫得看不清。

張城壘看著躺在地上的文予寧,臉上露出了得逞的愜意。

“現在你還嘴硬嗎?趕緊老實交代,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

間諜罪,這要怎麽交代,一旦被冠上這個名頭,不但學校會被直接清退,從此文予寧從政從法的路,也就此斷絕。

“打死我,”文予寧艱難地擡起頭,眼神中滿是倔強,“張警官,你試試打死我,看看孫少雄能給你多大的官,姜氏集團能護你多久,劉昌宗又能給你……多少錢,買我的命!”

他聲音微弱,但仍舊氣勢逼人,指著上方,搖搖欲墜的天花板:“總有一天,真相得以大白,我會被平冤昭雪,舉頭三尺有神明!”

一個學了物理和法學的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時滿臉是血,竟然寄期待於神明。

“我沒有罪,你們的暴行改變不了事實,總有一天,正義會得到伸張,你們這些保護傘會被撕碎,桜市的天能夠恢覆清明,我文予寧,死而無憾!”

三天後,警方拿到了最新證據。

“你的物理學院導師丘教授,你的同窗丘兆光,他們都舉證你在柏林參賽期間,和外國友人舉止暧昧,這你要怎麽說?!”

“這倆人是一對父子,穿一條褲子的,你看不出來?”文予寧反問道。

“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我已經答完了,你要胡亂編排,隨你的便,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舉報掉了丘兆光的參賽資格,他本人和他老子都很生氣,眼下有報仇的機會,怎麽會放過。”

“你平時不得罪人,我們也拿不到這樣的證據。”張城壘忍不住嘲弄道。

“可我也警告你,在清北大學兩年半,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要註意了,”文予寧敲了敲自己的胸膛,砰砰直響,“今天你對我栽贓的所有罪刑,來日都會促成你職業生涯的徹底滅亡,包括但不限於你要被判重刑!”

“被正義判刑嗎?”張城壘笑道,“你還真是個學生,除了文縐縐拽幾句名言以外,什麽都不懂。我長你十五歲,不妨告訴你,人間正道是滄桑,你啊,就在這感受你的滄桑吧。”

文予寧鼻青臉腫的,卻笑了起來,抓著凳子腿,勉強讓自己站起來。

“既然我反正也翻不了身了,不如告訴告訴我,他們答應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麽陷害我一個清白的學生。”

“你並不清白啊,文予寧,”張城壘輕蔑道,“你是同性戀,跟同學因為爭奪同班一個漂亮男孩而結怨多年,甚至你故意在公開場合對他進行汙蔑造謠,你是有錯在先,甭覺得你有多冤枉。像你這種同性戀,早該放火燒死了,你要感謝文明,感謝社會。”

文予寧怔住了。

林時新作為一個資深調查記者,是多麽有先見之明,早就告訴過他,只要他的申訴卷入到三角戀中,他的所有訴求,都會變成一段獵奇的感情糾紛。

他不是完美的受害人了,他有汙點,是被人唾棄的同性戀。他的舉報也不再是公平正義的舉報,而是與孫志奇因為私怨而糾纏互毆數年。

凡俗的人間,世俗的眼光,對他就是這樣粗暴審判的。

“我不是同性戀。”文予寧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發冷,陌生,荒謬,但卻非常篤定。

這一刻,他終於分清了孰輕孰重。

“我不是同性戀!你們冤枉我,我根本不是同性戀!”

張城壘等警官們只暢快大笑,看著他發瘋。

又過三天,IPO物理奧賽另一位獲獎者關岳,被警方傳喚。

聽到文予寧被羅列的種種罪名,他整個人驚呆了。

“間諜?叛國?!怎麽可能?!”關岳扶了扶鏡框,眼睛瞪圓了,“你們搞錯了吧?!小文特別愛國,還總跟我說要持續深耕量子科技,揚我國威!他怎麽會是間諜?!”

“這種過早下來的結論,我勸你別說,以免影響你的前途,”李承恩坐在他的對面,意有所指,“柏林得獎的人有兩個,現在他坐在裏面,你坐在外面,你要想一想,你該怎麽回答……才不會跟他易地而處。”

關岳楞住了。

低下頭,想了又想,他把厚厚的眼鏡摘下,揉了揉眼睛。

“整個柏林參賽期間,我和他吃喝住行都在一起,我聽得懂外語,聽得懂他跟外國人的所有交流,我確定以及肯定……他沒有出賣國家,他不是間諜!”

關岳被關押了48小時,沒有被放行,他剛剛新婚不久的妻子報案,找到了這裏,警方通融,讓他們夫妻隔著窗,見了一面。

“我現在惹事了,對不起你……”關岳可憐巴巴地趴在窗上,看著老婆,忍不住掉眼淚,“我現在心很亂,他們不放我出去,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關岳,”她在外面喊著他的名字,大聲斥道,“這一路咱們是怎麽過來的,你懂,我也懂,現在,我告訴你該怎麽做。”

關岳怔怔地望著她。

“人不能昧良心!”她瞪著他,堅定地說,“落井下石的事咱們不做,背信棄義的事,更不能做!”

“嗯!”關岳擦了擦眼睛猛點頭。

這個突破口竟然連續數日沒有被攻破,警方遲遲不能得到有效證據,得以立案,直到傳喚了公安大學的成澄星,坐到了審訊室裏。

“文予寧現涉嫌出賣高精尖信息技術,通敵賣國,是外國間諜。”

成澄星緩緩擡頭,望向前面說出這種話的警官。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啞然,這特麽是在說誰,誰是間諜?

“據參賽項目組成員所說,你作為他的男朋友,在柏林參賽期間,全程陪同,你是否能夠證明,文予寧與外國高校領導私交甚密,他為了個人利益,出賣本國機密信息。”

“個人利益是指什麽?錢財,名譽,榮譽?”成澄星問道,“他在凝聚態技術方面的突破,有國際期刊發表論證,至今學術界無人敢質疑,您所說的出賣,是賣給了誰,誰接收了,誰獲利了?”

“我是在問你,不是被你審問!”對方氣得胸膛起伏,“你倒真不愧是他的男朋友,跟他說話都是一個腔調。”

“22天,你們把他關押22天,僅僅因為他的導師他的同學說他跟外國人舉止暧昧,就能無故關押他22天。這位警官,我現在記下了你的警號,即將對你進行投訴,你的辦案流程和拘捕手續,都是否合規,我表示懷疑。”

“別拿你上課學的那一套,來嚇唬我,對他做的一切手續都是合規的,倒是你,成澄星,這是一份舉報材料,裏面的名字,想必你很眼熟。”

對方扔給了他一沓厚厚的牛皮紙袋,外面是清北大學校徽,文予寧的字樣,成澄星對它並不陌生,因為這個東西就在家裏桌上,文予寧每天鏖戰到深夜,寫下的東西,都裝進這樣的文件袋裏。

成澄星將它倒出來,打開看,當他終於看到父親劉昌宗和舅舅成立羅的名字,出現在被舉報人一欄裏時,他忍不住笑。

“這舉報材料,竟然能到你們手裏,他還真是所托非人。”

“成澄星,你看清楚了,你所謂的男朋友,到底在幹什麽,現在……棄暗投明,”張城壘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劉總說過,你始終是他的長子,他至今沒有把你從戶籍上除名。”

“哈哈哈哈……”成澄星笑了,忍不住笑出了眼淚,“我的好爸爸,竟然還是愛我的。”

“你知道了就好,現在,我問你,文予寧在柏林期間,有沒有晚上私自出門,跟外國間諜……”

“沒有!”成澄星堅決地說。

“你想想再回答!”

“我不用想,就可以告訴你,在柏林的所有夜晚,我們都在一起,他根本沒出去過!”

“那你們在幹什麽?!”

“做!愛!”

張城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現在說他不是同性戀了,你明白嗎?他比你先棄暗投明了!你還在這幫他,你忘了你姓什麽?!”

“我姓成,是我單戀他,”成澄星咬了咬嘴唇,“他不是同性戀,我是。”

3月11號,文正山病危,成澄星從警局被放出去後,急忙去到京郊康覆醫院,和阮明、趙曉卉一起,撒謊騙文父,說文予寧接到“國家命令”,被特派出國學習了,短時間內回不來。

3月18號,文正山搶救無效,在icu裏病逝,沒能見到兒子最後一眼。

3月22號,文予寧在警局裏得到了父親去世的消息,他抱著頭坐在地上,終於被這一殘酷的事實擊潰了。

3月28號,成澄星向學校在職警長袁振川,實名舉報生父劉昌宗、孫少雄、姜世偉涉黑,以關鍵證人的身份,被警方帶走。

4月1號,一篇名為《農民之子》的案件深度調查報告,由林時新記者采訪、報道,一經播出,全國轟動。

4月5號傍晚,一輛紅旗轎車深夜駛向煙花區,一個帶著粉色貝雷帽、身穿白色風衣的女孩,在叔叔的陪同下,走進警局。

不到半小時,文予寧被無罪釋放。

他渾身臟汙,踉踉蹌蹌走出拘留室,看到一個長發齊腰的女孩,正歪著頭,靜靜地看著他。

有點兒面熟。

文予寧看著她歪歪斜斜的帽子,想了半天,才記起了這個人。

“法理難容”的女孩,名叫田法容。

也是阮明的男朋友張威,極盡想要攀附的那個來自外語學院的白富美,女朋友。

接近兩個月的摧殘,文予寧渾身戒備,當即質問警方:“這是什麽意思?她又是誰?!我的案子跟她無關!”

對方嫣然一笑:“都這德行了還逞能啊,男朋友。”

她走過來,攙扶著他的手臂:“走吧,回家去,我爸很想你。”

文予寧一臉狐疑地看著她,又看向周圍的警察,有些不敢相信,他竟能活著走出這裏。

可周圍的人臉色漆黑,竟都不發一語,就這樣看著這個女孩,大大方方地帶著文予寧離開。

坐上了紅旗轎車,文予寧不住地往外看。

“這是什麽意思?田法容,你為什麽會摻和進來?”文予寧皺緊了眉頭,“我這事可大可小,已經有人栽進來了,你確定能帶走我?”

“你說呢,”那女孩哼笑道,“舉報材料都敢扔到我們家院子裏,我當然要來找你。”

車一路直行,身前身後都有引路的同色車系陪同,排場很大,也十分詭異。

這行車一路駛向了西南臺,國家領導人的辦事處和居住處,文予寧不禁面色肅然。

這地方他是來投過舉報信的,但無一例外,都被警衛趕了出去。

“你到底是誰?”文予寧問道,“你為什麽來幫我?”

“……因為啊,”田法容抱著手臂,回想起了他們初遇的那一天,“因為有一天,有個人,坐到我的對面,說我男朋友是gay。”

此行終點到站,田法容抓著文予寧的袖子,將他從車裏拽了出去,倆人一起走上那高高的樓梯,進到那莊嚴肅穆的建築。

從此,青雲直上。

成澄星坐在林時新的車裏,二人一起看著那守衛深嚴的領地。

“政法委書記田榮深,竟然是田法容的親爹,而文予寧這小子竟然幫過田法容!嘖嘖,真是命不該絕,”林時新搖頭感嘆,“沒想到啊,咱們白忙活一場,大小姐一出馬,當即無罪釋放。”

成澄星沒有說話,四月的天,晚風陣陣,他的頭伸出車窗,一直望著那恢弘建築裏,燈亮起的地方。

“你是怎麽看出這女孩是大小姐的,我怎麽沒查到這層關系?”林時新在後面喋喋不休地問,“你告訴我唄,有什麽是你們警察能發現而我發現不了的?”

“多了去了,”成澄星道,“文予寧參加了46場辯論賽,每一場,這女孩都穩坐C位。”

“原來如此,還是你觀察仔細,”林時新點頭,“這要不是情敵看情敵兩眼放怒光,還真看不出來。”

他看到成澄星不說話,一直怔怔地望著那裏,不禁勸道:“別看了,送到這就行了。他在裏面已經說不是同性戀了,估計,以後……這案子不了結,他不會認你。”

“嗯,好,”成澄星點頭,“麻煩您了,開車走吧。”

車子一晃,向前出發。

後來,果真如林時新所料,識時務者為俊傑,文予寧再也沒有回他和成澄星的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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