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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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林時新戴上藍牙耳機，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調大音量，聽到裏面的對話內容，時不時“呦呵”一聲，發出不屑地笑聲。
“這大院子弟可真夠囂張的啊，蹲兩年出來也沒長記性。哈哈，這句‘就憑你，農民？！’實在是太棒了！這句直接能引爆熱搜，讓他爹出名！”
“有用嗎？”文予寧問道，“我努力往案情上引了，但他顯然沒當年傻了，我們倆互相推搡幾下，他沒正經打我。”
說到這裏，很是遺憾。
“他們門口護衛兵有槍，我那麽說話激他，他都沒拿槍。”
“你找死啊，還想讓他用槍打你啊？！”林時新眉頭一皺，愕然地瞪著他。
“我想鬧大，”文予寧倚靠在副駕上，身心俱疲，“邢檢現在被誣陷，還關在裏面。”
“這個你放心，暫時是內部調查，不會讓他坐牢的，而且他是省檢察院的，工作關系早就調出去了，這裏的人不敢對他怎麽樣。不過……”林時新聽到了後面的對話內容，皺了皺眉，“你們倆說著說著怎麽又把成澄星拉進來了，這要是原原本本放出去，又成三角戀了，那就不是職務舉報了你懂不懂？！”
“……是他先提的。”文予寧很是頭痛，低頭用力捏了捏鼻梁。
“他們見過面，成澄星知道他放出來了，”林時新越想越不對，他頭腦清醒，聯系上下文，就明白了，“臥槽你被他監聽？！剛剛你說什麽，兔子，這監控器來自他給你的兔子？！你真要跟他劃清界限了，別回頭把你賣了，再把我給害了！”
“不會的！”文予寧忽然側頸青筋迸出，大吼一聲。
“我可不想賭你這個‘不會’，你現在要想清楚了，是個人感情重要還是舉報這些官商勾結重要，他的存在會把你跟孫志奇的恩怨變成三角戀，這就不能作效了！”
“我會解決的，別說了，趕緊開車！”
林時新一腳踩下油門，倆人直接往盤山道上開，想就近原則，走高速離開桜市。
車輛開到前方，通關閘口，忽然，前面幾輛交警開車駛來，於對面攔路，設置了多個路障。
這裏路況正常，沒有事故發生，幾個身披亮綠色交通條帶的交警，卻拿著手機對照著司機和副駕駛與後面乘客的臉，好像再找什麽人。
“糟糕，過來攔了，”林時新緩緩將車停到路邊，瞪視前方，“一會兒你就說你是我的學弟，咱們在北京上過同一所大學……”
“不，你要說你根本不認識我。”文予寧望向對面，果斷推開車門跑了下去。
“文予……！”
“你先保護你自己！”
林時新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眼下四面楚歌，對方行動非常迅速，從文予寧發信息給他約定地方到他錄音後過來，前後也就一小時。
車停在一座橋的入口處，文予寧順著車道一旁大壩，跑了下去，轉眼不見蹤影。
“什麽事啊？”林時新把車駛到閘口。
對方一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朝他笑了笑，目光往他車內逡巡：“林記者，我們領導有請。”
“你領導哪位啊？”林時新打開了車窗，看到對方遞來的名片。
“不好意思，”林時新把名片丟了回去，“我跟你們交警大隊領導素昧平生，沒有見面的必要。”
“這個，林記者，您就別為難我們了，我們都是聽領導辦事，你是名人，也是我們桜市的人，我們都是老鄉……那什麽，老鄉不能為難老鄉，領導說了，不能放你走。”
“哎呦，我犯什麽罪了，既沒酒駕也沒超速吧，”林時新看著車前幾人竟然圍成了人墻，不讓他通過，又氣又笑，“給我看看你們的證件，想隨隨便便帶我走，可沒那麽容易。”
證件一行排開，都是如假包換的交警，既不讓他走，又說不出不讓走的理由，林時新掏出手機，直接報警。
市公安分局負責人和交警大隊很快派人過來，竟出動了四輛公車，煞有架勢地將林時新的車前後夾擊，裹挾到了公安局。
林時新坐在辦公椅上，還行，沒給他弄到審訊室裏，不一會兒，來了一位警長，自稱姓姜，更有一交通大隊隊長，姓呂。
“林記者，多有得罪。接到線報，有形跡可疑的人坐上了你的車，被閃光燈拍下，這個你認可吧？”
一張天網拍下的模糊照片，遞到了他的手裏。
林時新接過一看，就在他和文予寧見面的下一個路口。
“這人有多可疑？”林時新問道。
“……具體涉及案情加密內容，我們不便告知。你大小是個名人，央視記者，所以先請你回來接受調查，也是想最大限度保護你的隱私。”
“哦，那這人是誰？”林時新又問道。
“林記者，請您來是讓您回答我們的問題，不是接受你的訪問，”姜警長看著他，“這個人是誰，現在由你告訴我。”
“我不知道，”林時新說，“我往山道上走，他說打不著車，讓我捎一段。”
對面倆人對視了一眼。
“這麽巧？他隨便打一輛車，就是你開的？！”
“這世上巧合的事多了，怎麽了？”
“你又不是包車司機，為什麽捎他？”
“我看他長得帥，我就捎了唄，這個也犯法？！”
“這個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希望你配合我們追查！”
“喔！”林時新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他怎麽了，是連環殺手嗎？還是甲級通緝犯？！”
“這、這不能跟你說，涉及機密！”
“那我怎麽配合調查，我就只捎了他一段，前後沒說兩句話。”
“你車裏有對內記錄儀嗎？”
“沒有。”
“那他從長春路下車以後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早知道這麽危險的一個人，我就攔住不放了，嘖嘖，這不讓大新聞跑掉了嗎？！”
“那他有沒有說回來做什麽，他認不認識你是誰？！”
“沒說啊，他就說他打不著車，哎到底什麽事啊，我也是桜市人，多少在京城有點兒人脈，他是往哪逃了，要不我幫找找？！”
“這個人，姓文，名叫……”
“老呂。”旁邊的警長攔住了他的話頭，微微搖了搖頭，“林記者，是這樣的，我們目前有一起重大案件，跟你車上這個人有關，如果你能找出你們在車裏的對話記錄，那我們很快放行，讓你離開桜市。”
林時新看著他，忍不住嗤笑一聲：“我剛剛說了，我車內沒有監控，怎麽你讓我無中生有嗎？”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不可能，你們做記者的人，尤其是你，隨時會有危險發生，我不太信你車裏沒有監控，要不，我們去查一下？”
“姜警長，警號210113782，你要查我的車，我同意，但是，先出示你的調查令和搜查證，同時，我有必要得知我今天用車載的人，究竟姓甚名誰。這麽大的新聞，我怎麽能錯過？”
姜世偉和呂長虹走出了辦公室，現在忽然撞上了這麽個人，一位擅長刨根問底的名記，就怕還沒打著雞蛋，反而惹來一身騷。
“餵，臺長啊，哎，我明天出不了鏡了，是啊，回趟老家，讓警察和交警把我一起扣了。唉，這人就不能隨便做好事，稀裏糊塗的，不過我載的這個人，好像背後有故事，來頭好像還不小呢……”
那二人在外面聽到林時新好像越來越感興趣，不由得緊張起來。
從長春大橋到高鐵有38公裏，文予寧在滄瀾河道旁疾步而行，走了將近2個多小時，淩晨五點的火車站，像一座的銀色的宮殿，文予寧在取票口拿出一張高鐵票時，身後傳來一群人跑步的聲響。
他透過自助取票機的玻璃，看見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站在十米外的立柱旁，其中一人正舉著手機邊看邊到處尋覓。
“去那邊，售票處！”
文予寧一個閃身，躲進了員工通道，穿過掛著“閑人免進”牌子的鐵門，躲在暗處，只見那三個黑影從候車室椅子後面跑來，到處東張西望。
“往那邊找！”
文予寧將羽絨服脫下扔到開水房裏面，又從外面保潔室裏拿了一件藍色工作服套在身上，低著頭往候車室邊緣走。
“那個人，看東邊！他最高，是他！”
只是來人都不是一般人，當即看出他這簡單的偽裝，一齊往這邊撲向了他。
文予寧轉身往樓梯口沖去，突然消失不見，等到那三人跑過來，他從消防栓裏拎出一個滅火器，紅色鋼瓶一頭對準了他們。
“你們是誰？！為什麽追我！”
“文予寧，你犯事了，我們是警察！你要配合我們的調查！”
“你們是警察，還是他們的走狗？！”
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滅火器砸到最前面那人的懷裏。
文予寧轉身往圍墻外面沖，只可惜不少見義勇為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話，都來圍攻文予寧，文予寧抓住樓梯邊緣一個向上鯉魚挺身，手指握住欄桿，嗖嗖嗖跑出了候車室，奔向車站廣場。
身後傳來了鋼管破空的呼嘯聲，越來越近，在沖到馬路對面的瞬間，文予寧後背一陣劇痛，挨了兩棍子。
他顧不上回頭，鉆進路邊的灌木叢。
好在夜色濃黑，保護了他。
黑夾克們的腳步聲在身後炸開，但文予寧體力過人，擡頭看向前方，迅速判斷出要逃走的路線，往汽車站處猛跑。
其中一人，突然掏出了槍，子彈砰的一聲射出，打在樹幹上，一聲悶響，樹皮碎屑嘩啦砸在地上。
文予寧身形一頓，心中冷寒，這是多麽喪心病狂，竟然直接朝他開槍！
長途汽車站的候車室外早餐店裏，彌漫著油條和小籠包出鍋的味道，文予寧躲在汽車後面，看見穿黑夾克的男人們一個個推開車門。
“找人！”
文予寧跟在一輛有序啟動的汽車後面，當輪胎摩擦地面，尖嘯聲傳來時，他繞開那三人的視線，迅速撲向一輛正要駛離站臺的長途汽車。
“幹什麽，你買票了嗎？！”司機看到這滿頭汗水淋漓的年輕人，急忙剎閘。
“我有票我有票！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差點兒沒跟上！”
文予寧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裏套著，往後面走了兩步，倏地蹲下。
又過了幾分鐘，車已經駛出站臺，竟又停了。
“什麽情況？！”
“交警臨檢？剛剛不是檢查過了嗎？！”
車裏的人好奇地往外看，不耐的議論聲傳來。
文予寧見到那黑夾克抓住扶手打開門的瞬間，抓住一邊車窗，開到最大，直接從窗口跳了出去。
“有人跳車！”
文予寧顧不上腳踝砸地的疼痛，瘋狂往汽車站外面跑，一輛黑色轎車開著門，停在水果攤前，剛要關門的一瞬間，文予寧一拱頭坐了進去，勒住司機的脖子：“快開車！不然我殺了你！”
對方感到涼涼的東西架在脖子上，只得腳踩油門，將車開了出去。
“加速加速！給我加到170邁！上文華路！”文予寧不住地回頭，白襯衫後背因為鋼管重擊而現了一條條的血色。
“別沖動，小夥子你別沖動，”那司機嚇得哆嗦，手裏握著方向盤，只是聽從命令不停加速，“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老婆……”
文予寧眼睛泛紅，把手機一橫，讓它冰涼尖銳好似一把刀，只說道：“我不殺你，你送我去碼頭，去東港最近的碼頭。”
四十分鐘到了地方，文予寧把身上的現金都掏出來扔給了司機。
“對不起。”
他到了碼頭看到那一輛輛貨運船，這回不買票了，而是直接混到了倉庫第三個集裝箱裏坐下，以“生鮮貨物”的形式，離開了桜市。
“你到哪兒了，現在安全嗎？！”
“我馬上到天津了，”文予寧打了個噴嚏，揉了揉手臂，“你怎麽樣？”
“我去，交警法警一級警長聯合出動，把我扣下了，說你是間諜，我涉嫌串通間諜，出賣國家機密，我呸！”
“你沒暴露吧？！”
“沒有，我就說不認識你，捎了你一段路，”林時新問道，“你是怎麽出去的，我看火車站汽車站裏都是便衣。”
文予寧向後靠在了冰冷的倉庫裏，聲音冷得像結冰。
“他們朝我開槍。”
“我去，真他媽猖狂！”
桜市走水路到北京航線長達8個多小時，為了不被中途抓住，他一直咬著牙堅持躲在冷庫裏不出去，直到貨船到站卸貨後，他才滿臉冰霜地走了出去。
手機還能支付，他打了個車，直奔京郊康覆醫院，到了那裏，已經是這一天的傍晚時分，也是他一路逃亡的終點。
推開了病房的門，文正山在床上睡著，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手背上還打著吊針。成澄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頭趴在文正山的手邊，歪著頭，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文予寧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側臉，褲子邊的手指，微微蜷曲，顫抖。
門外一人推開了門，正是阮明。
“你回來了，”阮明低聲道，“你爸昨晚進加護病房了，一夜沒睡，現在補覺呢。”
“嗯。”文予寧點頭。
成澄星模糊聽到了他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文予寧的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滲血的傷口，渾身上下都是土，還是濕潤化凍後的土，身穿一件藍色的“桜市高鐵”工作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蹭了泥巴，非常狼狽。
正奇怪間，阮明“啊”的一聲，指向他的後背：“你這是被誰打的？流血了！”
“噓。”文予寧急忙看向父親，好在父親睡得很沈。
成澄星站了起來，歪著頭，看向他後背的傷口。
文予寧握住成澄星的手腕，將他帶了出去。
樓下花壇中央，空無一人，成澄星感到他的手好冰、好冷，不像活人的手似的，渾身上下更是一點兒溫度都沒有，還沒出正月，他只一件單衣，後背的傷觸目驚心。
“你到底是被誰……”
“你的好朋友，青梅竹馬，你的發小，同學，或者還有更親密的關系，”文予寧的臉控制不住地抽搐，“還是你的老情人，孫志奇！”
成澄星楞了楞，隨即眉心蹙起，簡直不敢相信：“你又去找他了？你們又打架了？！”
“打架？！我跟他打架？！我一介草民配跟他打嗎？！我不是一直在挨打嗎？！”文予寧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抑制不住其中的悲憤，“他告訴我，你們見了面，還吃了飯，你們還有聯系，還能見面！”
他抓著成澄星的肩膀，上下直晃，成澄星被他甩得頭暈目眩，徒勞地想抓他的手：“我沒想見的，是高中同學……找我！再說見了又能怎麽樣？！你先把你後背的傷，找醫生處理……”
“你還有沒有廉恥心啊？！”
“什麽？”成澄星懵了，眼睛瞪得滴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你對你舅舅，甚至對你爸還有感情，我都能理解，即使我爸現在躺在床上，已經沒有幾天可活的了，我都沒有強迫你！我說過，不會逼你大義滅親……可你為什麽對他念念不忘？！”
他往前面一甩手，沒想到成澄星脫手而出，向後踉蹌幾步，摔坐在了地上。
“我沒有！我從不撒謊，倒是你，你當年是怎麽一步步陷害他引誘他犯罪，你藏在包裏故意激怒他的避孕套，你裝到包裏遞給他的刀，是你計劃了一切，讓他按你的計劃走！”
“是！他無辜，他可憐，他做了兩年牢，他被我設計了，你心疼了是吧？！”文予寧大步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他暴力升級了，不但能找地痞流氓砸了馬叔的店，還能誣陷一個清白的檢察官，甚至能找人向我開槍！”
他伸手鉗住成澄星的手腕，將他一把拽了起來：“你是非善惡不分，跟他見面吃飯，為他辯解，你可真是愛他愛得深沈！是不是我死了，我爸死了，你就能跟他好了？！你早就後悔跟我了，沒有我，你們早他媽在一起了！”
“你就是這麽想的，”成澄星無聲地哭了，眼淚一滴滴順著臉頰，掉落在文予寧揪著他衣領的拳頭上，“文予寧，我就是你們爭來搶去的東西，誰搶到算誰的，是嗎？”
“是，你就是這麽白癡。我一路上都想不通你見他的理由，想象不出你們的對話，你看到他的表情，他看你的表情……”
他咬著牙，說到這裏時，臉色像紙一樣的慘白，醋意焚燒了他的理智，令他五內俱焚，眼底通紅。
“我想不通你竊聽我的理由，是為你家人，還是為了他，我想不通，你竟然這麽下賤！”
像是一柄鋼刀，一刀狠狠地捅進了成澄星的心臟。
他感到淚水像瀑布似的從眼眶洶湧噴出，心臟也應聲而碎開了，碎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再也拼不起來。
好在疼痛的感覺很短暫，只一瞬遽痛，他就暈了過去，只剩站在面前的男人，高高地、冷漠地俯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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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新戴上藍牙耳機，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調大音量，聽到裏面的對話內容，時不時“呦呵”一聲，發出不屑地笑聲。
“這大院子弟可真夠囂張的啊，蹲兩年出來也沒長記性。哈哈，這句‘就憑你，農民？！’實在是太棒了！這句直接能引爆熱搜，讓他爹出名！”
“有用嗎？”文予寧問道，“我努力往案情上引了，但他顯然沒當年傻了，我們倆互相推搡幾下，他沒正經打我。”
說到這裏，很是遺憾。
“他們門口護衛兵有槍，我那麽說話激他，他都沒拿槍。”
“你找死啊，還想讓他用槍打你啊？！”林時新眉頭一皺，愕然地瞪著他。
“我想鬧大，”文予寧倚靠在副駕上，身心俱疲，“邢檢現在被誣陷，還關在裏面。”
“這個你放心，暫時是內部調查，不會讓他坐牢的，而且他是省檢察院的，工作關系早就調出去了，這裏的人不敢對他怎麽樣。不過……”林時新聽到了後面的對話內容，皺了皺眉，“你們倆說著說著怎麽又把成澄星拉進來了，這要是原原本本放出去，又成三角戀了，那就不是職務舉報了你懂不懂？！”
“……是他先提的。”文予寧很是頭痛，低頭用力捏了捏鼻梁。
“他們見過面，成澄星知道他放出來了，”林時新越想越不對，他頭腦清醒，聯系上下文，就明白了，“臥槽你被他監聽？！剛剛你說什麽，兔子，這監控器來自他給你的兔子？！你真要跟他劃清界限了，別回頭把你賣了，再把我給害了！”
“不會的！”文予寧忽然側頸青筋迸出，大吼一聲。
“我可不想賭你這個‘不會’，你現在要想清楚了，是個人感情重要還是舉報這些官商勾結重要，他的存在會把你跟孫志奇的恩怨變成三角戀，這就不能作效了！”
“我會解決的，別說了，趕緊開車！”
林時新一腳踩下油門，倆人直接往盤山道上開，想就近原則，走高速離開桜市。
車輛開到前方，通關閘口，忽然，前面幾輛交警開車駛來，於對面攔路，設置了多個路障。
這裏路況正常，沒有事故發生，幾個身披亮綠色交通條帶的交警，卻拿著手機對照著司機和副駕駛與後面乘客的臉，好像再找什麽人。
“糟糕，過來攔了，”林時新緩緩將車停到路邊，瞪視前方，“一會兒你就說你是我的學弟，咱們在北京上過同一所大學……”
“不，你要說你根本不認識我。”文予寧望向對面，果斷推開車門跑了下去。
“文予……！”
“你先保護你自己！”
林時新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眼下四面楚歌，對方行動非常迅速，從文予寧發信息給他約定地方到他錄音後過來，前後也就一小時。
車停在一座橋的入口處，文予寧順著車道一旁大壩，跑了下去，轉眼不見蹤影。
“什麽事啊？”林時新把車駛到閘口。
對方一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朝他笑了笑，目光往他車內逡巡：“林記者，我們領導有請。”
“你領導哪位啊？”林時新打開了車窗，看到對方遞來的名片。
“不好意思，”林時新把名片丟了回去，“我跟你們交警大隊領導素昧平生，沒有見面的必要。”
“這個，林記者，您就別為難我們了，我們都是聽領導辦事，你是名人，也是我們桜市的人，我們都是老鄉……那什麽，老鄉不能為難老鄉，領導說了，不能放你走。”
“哎呦，我犯什麽罪了，既沒酒駕也沒超速吧，”林時新看著車前幾人竟然圍成了人墻，不讓他通過，又氣又笑，“給我看看你們的證件，想隨隨便便帶我走，可沒那麽容易。”
證件一行排開，都是如假包換的交警，既不讓他走，又說不出不讓走的理由，林時新掏出手機，直接報警。
市公安分局負責人和交警大隊很快派人過來，竟出動了四輛公車，煞有架勢地將林時新的車前後夾擊，裹挾到了公安局。
林時新坐在辦公椅上，還行，沒給他弄到審訊室裏，不一會兒，來了一位警長，自稱姓姜，更有一交通大隊隊長，姓呂。
“林記者，多有得罪。接到線報，有形跡可疑的人坐上了你的車，被閃光燈拍下，這個你認可吧？”
一張天網拍下的模糊照片，遞到了他的手裏。
林時新接過一看，就在他和文予寧見面的下一個路口。
“這人有多可疑？”林時新問道。
“……具體涉及案情加密內容，我們不便告知。你大小是個名人，央視記者，所以先請你回來接受調查，也是想最大限度保護你的隱私。”
“哦，那這人是誰？”林時新又問道。
“林記者，請您來是讓您回答我們的問題，不是接受你的訪問，”姜警長看著他，“這個人是誰，現在由你告訴我。”
“我不知道，”林時新說，“我往山道上走，他說打不著車，讓我捎一段。”
對面倆人對視了一眼。
“這麽巧？他隨便打一輛車，就是你開的？！”
“這世上巧合的事多了，怎麽了？”
“你又不是包車司機，為什麽捎他？”
“我看他長得帥，我就捎了唄，這個也犯法？！”
“這個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希望你配合我們追查！”
“喔！”林時新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他怎麽了，是連環殺手嗎？還是甲級通緝犯？！”
“這、這不能跟你說，涉及機密！”
“那我怎麽配合調查，我就只捎了他一段，前後沒說兩句話。”
“你車裏有對內記錄儀嗎？”
“沒有。”
“那他從長春路下車以後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早知道這麽危險的一個人，我就攔住不放了，嘖嘖，這不讓大新聞跑掉了嗎？！”
“那他有沒有說回來做什麽，他認不認識你是誰？！”
“沒說啊，他就說他打不著車，哎到底什麽事啊，我也是桜市人，多少在京城有點兒人脈，他是往哪逃了，要不我幫找找？！”
“這個人，姓文，名叫……”
“老呂。”旁邊的警長攔住了他的話頭，微微搖了搖頭，“林記者，是這樣的，我們目前有一起重大案件，跟你車上這個人有關，如果你能找出你們在車裏的對話記錄，那我們很快放行，讓你離開桜市。”
林時新看著他，忍不住嗤笑一聲：“我剛剛說了，我車內沒有監控，怎麽你讓我無中生有嗎？”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不可能，你們做記者的人，尤其是你，隨時會有危險發生，我不太信你車裏沒有監控，要不，我們去查一下？”
“姜警長，警號210113782，你要查我的車，我同意，但是，先出示你的調查令和搜查證，同時，我有必要得知我今天用車載的人，究竟姓甚名誰。這麽大的新聞，我怎麽能錯過？”
姜世偉和呂長虹走出了辦公室，現在忽然撞上了這麽個人，一位擅長刨根問底的名記，就怕還沒打著雞蛋，反而惹來一身騷。
“餵，臺長啊，哎，我明天出不了鏡了，是啊，回趟老家，讓警察和交警把我一起扣了。唉，這人就不能隨便做好事，稀裏糊塗的，不過我載的這個人，好像背後有故事，來頭好像還不小呢……”
那二人在外面聽到林時新好像越來越感興趣，不由得緊張起來。
從長春大橋到高鐵有38公裏，文予寧在滄瀾河道旁疾步而行，走了將近2個多小時，淩晨五點的火車站，像一座的銀色的宮殿，文予寧在取票口拿出一張高鐵票時，身後傳來一群人跑步的聲響。
他透過自助取票機的玻璃，看見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站在十米外的立柱旁，其中一人正舉著手機邊看邊到處尋覓。
“去那邊，售票處！”
文予寧一個閃身，躲進了員工通道，穿過掛著“閑人免進”牌子的鐵門，躲在暗處，只見那三個黑影從候車室椅子後面跑來，到處東張西望。
“往那邊找！”
文予寧將羽絨服脫下扔到開水房裏面，又從外面保潔室裏拿了一件藍色工作服套在身上，低著頭往候車室邊緣走。
“那個人，看東邊！他最高，是他！”
只是來人都不是一般人，當即看出他這簡單的偽裝，一齊往這邊撲向了他。
文予寧轉身往樓梯口沖去，突然消失不見，等到那三人跑過來，他從消防栓裏拎出一個滅火器，紅色鋼瓶一頭對準了他們。
“你們是誰？！為什麽追我！”
“文予寧，你犯事了，我們是警察！你要配合我們的調查！”
“你們是警察，還是他們的走狗？！”
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滅火器砸到最前面那人的懷裏。
文予寧轉身往圍墻外面沖，只可惜不少見義勇為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話，都來圍攻文予寧，文予寧抓住樓梯邊緣一個向上鯉魚挺身，手指握住欄桿，嗖嗖嗖跑出了候車室，奔向車站廣場。
身後傳來了鋼管破空的呼嘯聲，越來越近，在沖到馬路對面的瞬間，文予寧後背一陣劇痛，挨了兩棍子。
他顧不上回頭，鉆進路邊的灌木叢。
好在夜色濃黑，保護了他。
黑夾克們的腳步聲在身後炸開，但文予寧體力過人，擡頭看向前方，迅速判斷出要逃走的路線，往汽車站處猛跑。
其中一人，突然掏出了槍，子彈砰的一聲射出，打在樹幹上，一聲悶響，樹皮碎屑嘩啦砸在地上。
文予寧身形一頓，心中冷寒，這是多麽喪心病狂，竟然直接朝他開槍！
長途汽車站的候車室外早餐店裏，彌漫著油條和小籠包出鍋的味道，文予寧躲在汽車後面，看見穿黑夾克的男人們一個個推開車門。
“找人！”
文予寧跟在一輛有序啟動的汽車後面，當輪胎摩擦地面，尖嘯聲傳來時，他繞開那三人的視線，迅速撲向一輛正要駛離站臺的長途汽車。
“幹什麽，你買票了嗎？！”司機看到這滿頭汗水淋漓的年輕人，急忙剎閘。
“我有票我有票！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差點兒沒跟上！”
文予寧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裏套著，往後面走了兩步，倏地蹲下。
又過了幾分鐘，車已經駛出站臺，竟又停了。
“什麽情況？！”
“交警臨檢？剛剛不是檢查過了嗎？！”
車裏的人好奇地往外看，不耐的議論聲傳來。
文予寧見到那黑夾克抓住扶手打開門的瞬間，抓住一邊車窗，開到最大，直接從窗口跳了出去。
“有人跳車！”
文予寧顧不上腳踝砸地的疼痛，瘋狂往汽車站外面跑，一輛黑色轎車開著門，停在水果攤前，剛要關門的一瞬間，文予寧一拱頭坐了進去，勒住司機的脖子：“快開車！不然我殺了你！”
對方感到涼涼的東西架在脖子上，只得腳踩油門，將車開了出去。
“加速加速！給我加到170邁！上文華路！”文予寧不住地回頭，白襯衫後背因為鋼管重擊而現了一條條的血色。
“別沖動，小夥子你別沖動，”那司機嚇得哆嗦，手裏握著方向盤，只是聽從命令不停加速，“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老婆……”
文予寧眼睛泛紅，把手機一橫，讓它冰涼尖銳好似一把刀，只說道：“我不殺你，你送我去碼頭，去東港最近的碼頭。”
四十分鐘到了地方，文予寧把身上的現金都掏出來扔給了司機。
“對不起。”
他到了碼頭看到那一輛輛貨運船，這回不買票了，而是直接混到了倉庫第三個集裝箱裏坐下，以“生鮮貨物”的形式，離開了桜市。
“你到哪兒了，現在安全嗎？！”
“我馬上到天津了，”文予寧打了個噴嚏，揉了揉手臂，“你怎麽樣？”
“我去，交警法警一級警長聯合出動，把我扣下了，說你是間諜，我涉嫌串通間諜，出賣國家機密，我呸！”
“你沒暴露吧？！”
“沒有，我就說不認識你，捎了你一段路，”林時新問道，“你是怎麽出去的，我看火車站汽車站裏都是便衣。”
文予寧向後靠在了冰冷的倉庫裏，聲音冷得像結冰。
“他們朝我開槍。”
“我去，真他媽猖狂！”
桜市走水路到北京航線長達8個多小時，為了不被中途抓住，他一直咬著牙堅持躲在冷庫裏不出去，直到貨船到站卸貨後，他才滿臉冰霜地走了出去。
手機還能支付，他打了個車，直奔京郊康覆醫院，到了那裏，已經是這一天的傍晚時分，也是他一路逃亡的終點。
推開了病房的門，文正山在床上睡著，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手背上還打著吊針。成澄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頭趴在文正山的手邊，歪著頭，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文予寧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側臉，褲子邊的手指，微微蜷曲，顫抖。
門外一人推開了門，正是阮明。
“你回來了，”阮明低聲道，“你爸昨晚進加護病房了，一夜沒睡，現在補覺呢。”
“嗯。”文予寧點頭。
成澄星模糊聽到了他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文予寧的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滲血的傷口，渾身上下都是土，還是濕潤化凍後的土，身穿一件藍色的“桜市高鐵”工作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蹭了泥巴，非常狼狽。
正奇怪間，阮明“啊”的一聲，指向他的後背：“你這是被誰打的？流血了！”
“噓。”文予寧急忙看向父親，好在父親睡得很沈。
成澄星站了起來，歪著頭，看向他後背的傷口。
文予寧握住成澄星的手腕，將他帶了出去。
樓下花壇中央，空無一人，成澄星感到他的手好冰、好冷，不像活人的手似的，渾身上下更是一點兒溫度都沒有，還沒出正月，他只一件單衣，後背的傷觸目驚心。
“你到底是被誰……”
“你的好朋友，青梅竹馬，你的發小，同學，或者還有更親密的關系，”文予寧的臉控制不住地抽搐，“還是你的老情人，孫志奇！”
成澄星楞了楞，隨即眉心蹙起，簡直不敢相信：“你又去找他了？你們又打架了？！”
“打架？！我跟他打架？！我一介草民配跟他打嗎？！我不是一直在挨打嗎？！”文予寧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抑制不住其中的悲憤，“他告訴我，你們見了面，還吃了飯，你們還有聯系，還能見面！”
他抓著成澄星的肩膀，上下直晃，成澄星被他甩得頭暈目眩，徒勞地想抓他的手：“我沒想見的，是高中同學……找我！再說見了又能怎麽樣？！你先把你後背的傷，找醫生處理……”
“你還有沒有廉恥心啊？！”
“什麽？”成澄星懵了，眼睛瞪得滴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你對你舅舅，甚至對你爸還有感情，我都能理解，即使我爸現在躺在床上，已經沒有幾天可活的了，我都沒有強迫你！我說過，不會逼你大義滅親……可你為什麽對他念念不忘？！”
他往前面一甩手，沒想到成澄星脫手而出，向後踉蹌幾步，摔坐在了地上。
“我沒有！我從不撒謊，倒是你，你當年是怎麽一步步陷害他引誘他犯罪，你藏在包裏故意激怒他的避孕套，你裝到包裏遞給他的刀，是你計劃了一切，讓他按你的計劃走！”
“是！他無辜，他可憐，他做了兩年牢，他被我設計了，你心疼了是吧？！”文予寧大步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他暴力升級了，不但能找地痞流氓砸了馬叔的店，還能誣陷一個清白的檢察官，甚至能找人向我開槍！”
他伸手鉗住成澄星的手腕，將他一把拽了起來：“你是非善惡不分，跟他見面吃飯，為他辯解，你可真是愛他愛得深沈！是不是我死了，我爸死了，你就能跟他好了？！你早就後悔跟我了，沒有我，你們早他媽在一起了！”
“你就是這麽想的，”成澄星無聲地哭了，眼淚一滴滴順著臉頰，掉落在文予寧揪著他衣領的拳頭上，“文予寧，我就是你們爭來搶去的東西，誰搶到算誰的，是嗎？”
“是，你就是這麽白癡。我一路上都想不通你見他的理由，想象不出你們的對話，你看到他的表情，他看你的表情……”
他咬著牙，說到這裏時，臉色像紙一樣的慘白，醋意焚燒了他的理智，令他五內俱焚，眼底通紅。
“我想不通你竊聽我的理由，是為你家人，還是為了他，我想不通，你竟然這麽下賤！”
像是一柄鋼刀，一刀狠狠地捅進了成澄星的心臟。
他感到淚水像瀑布似的從眼眶洶湧噴出，心臟也應聲而碎開了，碎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再也拼不起來。
好在疼痛的感覺很短暫，只一瞬遽痛，他就暈了過去，只剩站在面前的男人，高高地、冷漠地俯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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