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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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最近袁總心情郁郁,臉特別黑,同學們都有感覺,連看到他的得意門生如成澄星和林羽貘等人,都笑不出來。

刑偵大隊下來教學指導的督導員說,最近全國關註的毒奶粉案件,其實警方早已獲知線索,已經秘密布線、暗中調查了很長時間,但最後是林時新這個記者拿到了第一手爆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報道了出來,瞬間引爆了輿論。

林時新,諢名“京城第一名記”,少年時以《廢墟裏的綠》一戰封神,將校運動會踩踏事件升華為群體心理觀察,青澀文筆中隱含的批判力引發業界關註。大學時期代表作《穹頂之下的少年》深度解構青少年抑郁癥普遍情況,調查群體化自殺的內部原因,開創“文學性新聞報道”新範式。

22歲臥底傳銷集團,三個月完成的《紅色陷阱》開創沈浸式暗訪先河。為接近“紅油火鍋”這一地溝油案核心,考取了廚師證混入後廚三月,錄像取證時險些被汽油潑身威脅,成為調查記者行業標桿案例,地溝油系列報道引發全國轟動,涉及利益高達幾百億,林時新更是被懸賞500萬買他性命,長年累月不得以真面目見人,直到案件徹底真相大白,所有涉案人員伏法。

此後,林時新仿佛開了掛,每一次深入調查都能精準戳中社會痛點,成為公眾熱議的話題。

“這一次的毒奶粉案件,這位記者更是排除千難萬險,尋蹤溯源,將案件真相原原本本揭露出來,”袁振川站在講臺上,一臉沈痛地說,“這是為什麽,你們想一想。”

“這記者長得好帥啊……”

“看著跟咱們差不多大似的。”

底下學生小聲議論。

“是,他今年27歲,沒比你們大多少,文筆斐然、長相昳麗,在新聞界頗有名氣,分別蟬聯三年國內新聞獎一等獎,更做過戰地記者。但你們的關註點不要跑偏,現在,我是問你們,一個沒有槍、沒有彈、沒有武裝部隊、沒有堅實後盾的記者,能夠常年行走在刀尖之上,在我們警方還未正式公布調查結果之前,就已經憑借敏銳的嗅覺和紮實的調查,將真相公之於眾。這究竟是為什麽。”

底下同學包括成澄星,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為什麽,就因為他牛逼?”宋大霖和周嘉俊小聲議論,“這到底是要我們說什麽?”

“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

成澄星卻在走神兒,想起了只亮著路燈的小區裏,圈著文予寧脖子,笑嘻嘻的林大記者。

“成澄星!還在這兒給我溜號!”袁總拍了一下他的桌子,“回答我,為什麽?!”

“因為……”成澄星站了起來,“因為他是純粹的草根出身,更關心民生疾苦吧。”

“……”

袁總黑沈著臉,跟他小眼瞪大眼。

“這是什麽話,難道出身富貴人家,就不關心民生疾苦?你這個出發點很奇特!”

成澄星耷拉著腦袋,沒有說話。

“人活在世上,無論出身富貴或是貧窮,人都該有良心,”袁總拍著胸脯,咚咚聲響,“難道因為你們不是草根,就做不出他的事業了?!”

“我說錯了。”成澄星連忙說道。

“那你重新回答!”

成澄星:“……”

他回答不上來。

“坐下!”

“我來說!”這時候張孝勇舉手,得到允許,站了起來,“因為他更迫切地想破案,更有破案的勇氣和決心!”

“回答正確!”袁振川道,“就是這兩個字,迫切。這位年紀輕輕的記者,專門在最危險最熱門的大案裏打埋伏、做臥底,行走在一線,無論功名利祿還是高尚人格,他做這些事的初衷和源動力,都是迫切!同學們,案子不等人,破案的時機稍縱即逝,我們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和猶豫。

這位記者的迫切,正是他對正義的執著追求,對真相的無限渴望。他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什麽是真正的新聞工作者,什麽是真正的社會責任感。

我們這些有槍有彈有集體的警察,能夠輸給一個調查記者嗎?!”

“不能!”

成澄星忽然嗷一嗓子搶答,把同學們都給逗笑了。

“沒錯!”袁振川道,“所以,我希望你們走上崗位以後,都能像他一樣,有迫切的心態,堅定的信念,去面對工作中的每一個挑戰,每一樁案件!”

迫切,沒有誰比成澄星更迫切想成就一番事業,比過那位名記了。

就在這種郁悶與焦躁中,過了兩周,學校迎來了“國才杯”暨全國大學生華語辯論賽的初賽。

據說本年度賽事異常激烈,報名大學空前熱烈,去年賽事只有74支高校隊伍報名,今年翻了一番,共有168所大學參賽,而最終只有12支隊伍進入決賽,每支隊伍共4人。

公安大學法學院作為全國直屬警校第一類第一名高校,派出的隊伍是實打實的硬嘴皮子,成澄星早上晨練時路過學子路和圖書館後面操場,能看到法學院的辯手們正在瘋狂“吵架”,各個面紅耳赤、急中生智、舌燦蓮花,想到文予寧也參加了清北法學社辯論組,不知道能不能做學校代表。

——我準備削你們嘍,嘻嘻。

成澄星收到文予寧這麽一條賤兮兮的信息,後面的定位是學校內國家警務儲備樓一樓階梯教室,正式公大VS清北辯論賽,裏面人滿為患,座位早就被搶光了,更有十幾家新聞媒體架著黑色三腳架高腳炮攝影機,在緊張地尋找最佳機位。

“還有媒體?”成澄星擠到了前面的人群裏,被林羽貘生拉硬拽,拽到了前排。

“開玩笑,第一tv實況轉播!據說收視率和網絡點擊率都特別高,尤其是名校大戰。”

“一場定勝負,當場票選最佳辯手。”

“這麽激烈?!”

“參賽學校太多了。”

“哎,我聽說,這個辯論賽很多高校都特別重視,尤其是咱們公檢法類型的,這可是要打出招生率的戰役。”

“咱專業有參加的嗎?”成澄星問道,“我看到導員在群裏的號召通知了,但我不行,沒參加。”

“孝勇去報名了,但初篩就沒過,這還得是法學專業對口。”

“孝勇竟然都沒通過……”成澄星很是意外,“那看來門檻是很高。”

“不但腦瓜子裏知識儲備量要多,嘴皮子還要溜。”

“最後勝出的人有獎金嗎,還是免學費,我看沒多大意思,不就跟‘你最能叭叭’一樣嗎?”

“你可別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了,這個獎含金量可高了。”

宋大霖掏出了他的微型小筆記本:“據我按年度調查結果可知,海峽兩岸賽事冠軍團隊獎金通常達25-15萬元,MVP另獲單獨獎勵;大學校級賽事頒發特制獎杯及校長簽名證書。括號,此校長簽名,意味著可以保研甚至直博!”

“臥槽!”眾人集體驚呼,林羽貘痛心疾首,推了一把成澄星,“你去報名就好了,這你長得帥,首先就有印象分。”

“那也不能光拿印象分啊,再說了,我不擅長這個。”

他連吵架都吵不過別人。

“慢著慢著,我還沒說完呢!”宋大霖繼續翻他的本子,“四強選手可優先參與國考法考面試,優勝者獲‘青年學術創新獎’可參與智庫型電視節目錄制,獲騰訊、字節跳動等科技公司實習內推資格,學校為表彰獲獎學生,還提供海外高校交換名額或聯合國青年論壇參會資格。”

“噢,出國啊,那算了吧,我們都是國家的人。”

“這個沒啥意思。”

成澄星沈默地望著前面擺弄相機的攝影和記者,他們很多來自於央視。

沒過多久,現場氣氛陡然一變,西北方向的門朝兩邊打開,清北辯手魚貫而入,他們統一身著黑色西裝,內搭雪白襯衫,頸間系著深邃的黑色條紋領帶,氣質卓然。

人群中,文予寧的身影格外奪目——他位列第四辯手,身材高大,眉眼如畫,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星眸閃亮,舉手投足間,盡顯青年才俊,銳意鋒芒。

“靠!你男人怎麽又來了。”林羽貘一下子歪倒在成澄星身上,“他總愛這樣突然襲擊。”

“你還敢靠他身上,小心跟你當場比武!”

王啟明把他拽了起來。

“大表哥的優秀把我們襯托得無所遁形,”王闖嘖嘖有聲,“他是不是因為你才來反覆踏破我們的校門。”

“我沒那麽重要。”成澄星聲音有氣無力,“他就是喜歡做這個。”

也許是文予寧的外形條件太過優越,剛進來就引起一陣騷亂,前排搶座的都是剛入學的大一新生,忽然看到清北來了這麽個頂級帥哥,頓時嘩然一片。

文予寧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忽見底下的人都在狂喊“四辯”“四辯”“那個四辯呦餵”如何如何,他擡起頭,有一瞬間的愕然,同隊隊友,一辯周理,酸不溜丟地說:“叫你呢,文予寧!你的粉絲叫你呢!”

文予寧隨即起身,自信展臂,微笑著跟觀眾席揮手致意。

這下引發了更爆炸似的歡呼起哄聲。

文予寧低頭準備手上材料,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人太多,你在哪兒呢?

成澄星手機一響,掏了出來,很快回覆。

——忙你的去吧!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比賽開始”,賽場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此次辯論賽的論題是“應不應該苛求受害者人品無暇”,公大作為正方,堅定主張“受害者必須誠實守信”;而清北作為反方,則針鋒相對地提出“不必苛求受害者完美”。

公大第一辯手,開篇立下結論,強調“誠實是社會運行的基石”,以“校園霸淩事件中,若受害者隱瞞部分事實可能導致施暴者逃脫懲罰”為例,論證“受害者需如實陳述”的必要性。二辯手則進一步強化“道德一致性”原則,提出“若允許受害者美化自身形象,社會將陷入‘誰慘誰有理’的混亂”。

二人論述結束,眾人都連連點頭,公大法學院名不虛傳,果然準備充分又紮實。

清北一辯辯手直接破題,以“法律保護的是受害者的權利,而非對其人格的審判”切入,引用《刑法》中“無罪推定原則”,強調“受害者的道德瑕疵與事實認定應該分離”。

二辯辯手則補充了社會心理學的視角,指出“苛求完美受害者會加劇二次傷害”,並舉出“職場性騷擾案件中,受害者因曾與施害者聚餐被質疑‘自願’”的案例,引發觀眾共鳴。

在正方三辯破防地提出“那是否自願要看證據”時,引發現場一片噓聲。

公大的學生太講究“證據”,清北則重視“道義”,這顯而易見是兩所學校的風格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清北三辯在自由辯論環節持續施壓,質疑正方“若受害者曾有不良行為如抽煙扔了個煙頭,是否應影響對其受害事實的認定”,試圖將討論引向“完美受害者”的極端化陷阱。

正方三辯立刻揭竿而起,說如果扔掉的煙頭引發火災那麽說明受害人這一“不良行為”就不該存在!

接下來是雙方四辯的精彩對決,面對正方“若受害者說謊則破壞司法公正”的質問,文予寧並未直接反駁,而是將話題升至“社會包容性”層面。

“請問正方辯友,地震幸存者可能因曾偷竊而被質疑‘不配被救’,你如何看待?

“我認為,認為應該先救人再說,”正方四辯道,“時間來不及審判,一切以性命優先。”

“你說得好,可如果地震引發山洪,淹沒的是死刑犯監獄,我們該救是不救?”

正方四辯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假設問住了,場上氣氛一時凝固。他沈默片刻,隨即正色道:“反方辯友,你這假設太過極端,且偏離了我們討論的主題。我們說的是法律對受害者的保護,而非對死刑犯的救援問題。”

文予寧微微一笑,不以為意:“我只是借此說明,社會應當具備基本的包容性,不因個人過往行為而全盤否定其當下的境遇。正如我們討論的受害者,他們的權利應當得到保護,而非因其道德瑕疵而受到二次傷害。”

正方四辯點頭,似乎接受了這一觀點,但隨即話鋒一轉:“即便如此,受害者說謊依然會影響司法公正,這是不爭的事實。”

文予寧從容應對:“誠然,說謊不應被鼓勵。但關鍵在於,法律應當關註的是受害者的陳述是否對案件事實認定有影響,而非其人格是否完美。我們應當追求的,是公正而非苛責。且看‘MeToo’運動中,大量受害者因害怕被質疑而選擇沈默,你如何讓這些受害者‘自證清白’?”

“這個,這個需要加以引導,要讓他們勇敢。”

文予寧笑了笑,搖了搖頭:“法律是最低的道德,而社會應追求更高的道德——那就是包容,我們不能因為我們不包容,就強迫她們去勇敢,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觀眾們因為他的辯論從“技術性討論”拉回到“人性關懷”,而自發地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五個小時的辯論賽結束,因為相當精彩,中途竟沒有一人立場,都餓著肚子聽講。

四辯之間的“結案陳詞”正是辯論賽的高潮,大廳東邊大門忽然開了,袁振川陪著一個斯文俊秀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人面帶微笑,手裏拿著一沓報紙,穿著一件米白色沖鋒衣和牛仔褲,黃色帆布鞋,信步去到了媒體中心處的攝影機面前,看了會兒鏡頭。

那攝影師看到他,立刻讓到一邊,讓他校正雲臺。

微調以後,他抱著手臂,正對著文予寧的方向,笑著聽他的辯論。

“這學生普通話很標準啊,一點兒口音都沒有。”林時新問同行媒體人。

“英語更流利,像是在外國生活過似的。”

“哦?”林時新有些納悶,“他去過外國?”

“是啊,世界IPO物理競賽,拿了冠軍,接受當地媒體采訪,他一句也沒用翻譯。”

“牛哇。”林時新歪著頭,探究地看著他。

到了最終評委點評階段,來自全國法律界專家學者,給出意見,首先認可公大“強調制度嚴謹性”的出發點,但批評其“忽視社會現實覆雜性”。

同時,高度評價清北四辯文予寧“將抽象法律原則轉化為具象社會案例”的能力,稱其“展現了法律人的溫度與思辨深度”。

最終結果,清北以3:2獲勝,文予寧憑借“破題角度新穎”“論據娓娓道來”“‘言不在聲高而在於四辯的思辨’諧聲梗”“充滿人文關懷”多重優勢,當之無愧,成為全場MVP,最佳辯手!

散場後,文予寧被新聞媒體圍在了中心,拿著各個tv電視臺的麥克風,他眼睛一亮,看到了林時新。

當即把別人的麥克都一一奉還,大聲喊道:“我只接受林記者的獨家專訪!”

逗得那林記者嘎嘎直樂。

“什麽情況,還有人給清北辯友送花,分不清輸贏嗎?!”

“大一新生懂啥啊,誰帥就奔誰去了,哪知道文予寧是名花有主……”

“啊,他怎麽跟著一個記者跑了?!”

“不在咱們學校吃飯了嗎?”林羽貘問成澄星,“他上回可說特別愛吃咱們食堂的飯,我都提前包廂訂位了!”

“不用管他,”成澄星握了握拳頭,勉強笑笑,“他現在忙,我們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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