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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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文予寧的情話越來越走偏,給成澄星起了很多愛稱,什麽我最喜歡小乖寶小鬧寶小香寶小臭寶之類的,簡直不像人類能說出來的語言。

成澄星聽得眉心直皺,但因為身體虛軟無力,又已經到了下半夜,眼皮打架,懶得反駁,就趴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天光大亮,桌上放著從樓下買回來的早餐,文予寧給他留了字條,說是去實驗室了,讓他起床後把早餐熱一下再吃。

十月初的天氣,首都還不算冷,成澄星洗漱完畢摸了摸桌上琳瑯滿目的餐點還是溫溫的,懶得加熱就吃了起來,告訴文予寧他中午要繼續補眠,不用回來。

下午,他回了學校一趟,拿了一些專業書和圖書館借來的輔助課本回去看,晚上則跟文予寧出去,吃了個晚餐,倆人買了水果,一起回到酒店。

假期時間雖然很短,但過起來又像是回到了以前,備戰高考前夕,文予寧在家裏等著成澄星放學,現在是文予寧每天出去上學,成澄星在酒店裏吃吃喝喝睡睡,爬起來就看看書。

“你覺得這種日子怎麽樣?”文予寧問。

“挺好,”成澄星由衷地說,“但有時候太安逸了感覺很心慌。”

“為什麽啊?”文予寧覺得特別好,恨不得永遠過這種日子。

“說不上來,反正我一個大男人,不能天天躺床上吧?”

“你看書的時候是坐在床上的。”

“那也不能只在床上活動吧?”成澄星摸了摸他的下巴,“天天在屋裏,感覺我都要發黴了。”

“明天我帶你去實驗室,”文予寧說,“你也想看看我做的是什麽實驗吧?”

“能行嗎,學校允許嗎?”

“我看了實驗室守則規定,上面說本校學生不可以不經允許和批準就擅自使用實驗室,可沒說不允許別校學生被本校學生帶進實驗室,條文之間有很多漏洞。”

成澄星嗤笑一聲:“你竟會鉆這種漏洞。”

“我這叫合理使用規則,不算鉆漏洞。”

第二天他把成澄星帶進了學校實驗室,一路暢通無阻,沒人過問,文予寧在物理學院現在因為敢公然頂撞太子爺已經名聲在外,是個硬茬,沒人敢惹他。

成澄星走進這冷灰色調現代化建築實驗室,看到超低溫量子態研究區配備的稀釋制冷機組與10mK級液氦恒溫器,專用磁屏蔽室設有的3特斯拉低溫強磁場系統,以及德國SPECS公司生產的極低溫掃描隧道顯微鏡(LT-STM)等,實屬震撼,還有一些器械他根本沒見過,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這是分子束外延生長原位制備系統,這是掃描微波阻抗的顯微鏡,可同時測量介電常數與電導率空間分布,還可以啊,用於鐵電薄膜的疇結構研究,精度達微米量級……”文予寧給他一一介紹。

“不用管我,把我放到一個地方去,”成澄星說,“你忙你的,不要浪費時間。”

文予寧轉了一圈兒,把他放到了原來電子束曝光系統與聚焦離子束工作站所在的抗幹擾玻璃房間內,告訴成澄星在裏面可以玩手機,可以坐著,也可以在折疊椅上躺著,沒意思就敲敲門,放他出去。

成澄星點了點頭,看到文予寧穿著實驗室內必須穿著的白大褂,左手拿著一個碩大的機械防光電面罩,站在高端電子顯微鏡下,右手時不時轉著螺旋按鈕,聚精會神地做實驗。

成澄星自從在項目名單上看到了文予寧的研究方向,就有心查了資料,據說通過“凝聚態物理重點實驗室聯合網絡”所聯結的5個國家實驗室資源,可共享3.4米口徑同步輻射光源等大型設備,用於高能物理參數采集。

這5個國家都不包括我國,但文予寧的研發項目在國際合作區設置了遠程操作終端,可實時訪問SPring-8光源的實驗數據,實現24小時不間斷協同研究。

黃種人的智慧不可戰勝。

即便是被國外強敵環伺,聯手狙擊,還是有像文予寧這樣的人能夠在被屏蔽的區域內完成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突破性研究,取得進展。

文予寧進入實驗階段是非常忘我的,成澄星在玻璃房裏默默看了他足足有三個多小時,文予寧一直站著,忙碌地工作著,不斷在物理實驗區、存儲區、清洗臺、電設區和辦公區、輔助區來回走動,等他忽然擡眼,跟成澄星的一雙大眼對上,驚訝地拍了一下大腿。

“澄星,你很無聊吧?想上衛生間嗎?”

他快步走到玻璃房前,低著頭,對坐在裏面的人說。

“不想去,”成澄星搖頭,“你忙你的。”

文予寧看了他一會兒,眉心微蹙,神色充滿歉意,覺得自己像把成澄星關了起來似的,盡管澄星在的幾個小時內,他心無旁騖,特別踏實。

他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拿著一串香蕉進來,把門打開,將這金黃色果實飽滿的香蕉,遞到他的懷裏。

“生物研究室裏好心的學姐給的,我進去問有沒有零食,她們送我的。”

“這麽大一串,”成澄星問,“那原來是打算給誰吃的。”

“猴子,”文予寧說,“但今天實驗室裏的猴子不太餓,這是剩下的。”

“那不太好吧……”成澄星表情有些啼笑皆非,他可以在這裏吃實驗嘉賓猴子的食物嗎?

“你放心,猴子不吃這作為實驗廢料今天也是要被處置的,不能給它們吃隔夜的水果。”

“好吧。”

成澄星剝開了香蕉皮,開始吃香蕉,文予寧繼續忙碌。

偶爾回頭,看到成澄星在那玻璃房裏機械地吃著香蕉,一頁頁翻書看,感到有些好笑。

少年時他求而不得,曾經夢想過把成澄星腿打斷,綁在自己身邊,或者幹脆關起來,放到一個玻璃罩裏,每天就趴在外面看他,沒想到今日竟然實現了。

長大真好,或者說,是有能力掌控別人的感覺真好。

成澄星將這本《犯罪心理學》看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這書對他們大一新生來說還很晦澀難懂,相比《屍語者》和《檢驗官》,這本書探究的更多內容,是作案人的心理狀態和行為模式。

刑偵學是一門從心理學的角度剖析犯罪的本事,雖然很多專業術語和理論讓他感到深奧,但他還是細心翻看,伏案沈思,似乎在思考書中的某個案件,又或是聯想到了什麽。

忽然感到灼熱的目光向他襲來,他猛地一擡頭,正對上文予寧手裏拎著一個類似榔頭的銀色鐵器,手臂按在玻璃門上,目光沈沈地看著他,不禁渾身一哆嗦。

“嚇到了啊?哈哈,”文予寧推開門走了進去,坐到他的身邊抱住他,“嚇到我的寶寶了。”

“你能不能給我收斂點兒,變態,”成澄星受不了了,站了起來,“今天完事了嗎?”

“完事了,我學長請咱們去他預訂的地方,吃個飯,”文予寧說,“就在學校南門出去,正對著的飯莊,還挺有名的,叫什麽‘曲水’,四周停的都是豪車。”

“是阮學長嗎?”成澄星皺了皺眉,“那就算了吧,沒必要。”

“不是,是關學長,帶著他的女朋友,特意從郊區趕過來的,咱們不去不好,就是閑聊天,我說我帶你了。”

“好。”成澄星沒猶豫點頭答應了。

倆人往外走時,他一回頭,看到文予寧面上帶著笑意,還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你笑啥啊?”

“都是學長,厚此薄彼,”文予寧道,“阮學長請客就不賞臉啊?”

“是啊,沒道理吃他的飯,”成澄星說,“何況你說了關學長帶家屬過來,難得一聚。”

“看人女朋友啊?”文予寧掐著他的臉蛋,“你給我收斂點兒。”

“滾蛋!”

倆人走出校門口,往東,走了大概200米左右,到了飯莊樓下。關岳和他的女朋友,還有天體物理項目組其他人都在,竟早早地等在飯店門口,抻著脖子迎接他們的到來。

“你們太客氣了,幹嘛這樣,我們只是學弟,”文予寧笑道,“可受不起這樣的陣仗。”

“受得起,受得起,”關岳熱情地把他們請到了樓上,問成澄星,“這位是?”

“我表弟,公大的學生,姓成,成功的成,名澄星,澄凈的星星。”文予寧介紹道。

“學長您好。”成澄星伸手過去,關岳握住了,連連點頭,“表弟您好。”

倆人跟項目組十來個人互相介紹,就忙得熱火朝天的,關岳招呼大家都坐下,又讓服務員趕緊上菜。

“學姐您好。”成澄星跟關岳邊上一直看著他的女士點頭。

“你好你好,”關岳的女朋友姓劉,叫做劉鈺婷,想了一會兒,還是遞給他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上面紮著彩帶蝴蝶結,“提前準備了一個小禮物……送給你。”

成澄星抱著盒子,裏面一只紫色長耳朵的玩偶,跟他大眼瞪小眼。

“星黛露,”劉鈺婷給他介紹,“不好意思,我以為文同學帶女朋友過來……”

“哦,挺好的!”文予寧往那玩偶瞅了一眼,好笑道,“吃了一天香蕉,像個小猴。”

“什麽小猴,猴有這麽長的耳朵嗎?”成澄星說,“明明是兔子。”

“是兔子。”劉鈺婷笑道。

“兔子啊?那兔子跟你更配了,”文予寧篤定地說,“你就屬兔。”

“……”成澄星瞪了他一眼。

大家都笑了,紛紛說道:“表弟真可愛。”

“表弟在公大肯定是校草級別的,是吧?有女朋友了嗎?”

成澄星哼哼哈哈的,點了點頭。

“今年幾歲啊?看著好小。”

“19,還沒2字打頭呢。”文予寧將碗筷什麽的用熱茶都燙好了,遞到了成澄星的面前。

“19?!天吶,好遙遠的年齡啊。”

“哈哈,我們都被項目熬得白了頭。”

“是我老得最明顯,”關岳嘆道,“我都快30啦。”

“誰都會變老,這有啥了,”文予寧說,“學姐不是沒嫌棄你嗎?”

劉鈺婷和關岳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站了起來,給文予寧和成澄星斟酒。

“不敢不敢,這多不好意思。”成澄星連忙推卻,搶過酒瓶,給他們倒。

“學長,別這樣,咱們就是簡單吃個飯。”文予寧看出他們的意圖,一再希望他們都輕松一點兒。

“不,學弟,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我代表我們項目組18人,感謝你。”

關岳舉起了酒杯,鄭重地跟文予寧碰了碰杯,仰頭一飲而盡,隨即還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看這弄的,早知道我都不來了。”文予寧連忙把他扶起來,也跟著幹了這杯,讓大夥兒都坐下。

一不留神,看到成澄星把他那小口杯也都喝了,牛欄山經典醬香二鍋頭,56度,成澄星發出了愜意的一聲“哈”,好像很過癮。

“六年,天體物理科研路上,不知前路,只有攀登,不敢懈怠。我們這些人,早就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關岳推了推眼鏡框,將酒杯鄭重地放到了桌面上,“可每個月到手裏,只有科研補助不到800塊錢,供給自己吃喝,尚且不夠,何況家中有父母長輩,還有不離不棄的女朋友。”

關岳說到了他們的苦楚,吸了吸鼻子,紅了眼睛。

“我們在科研體系深化期,以磁流體天體物理、核天體物理為核心方向,攻堅克難,重點開展致密天體演化研究。這一時期的研究成果為後續參與國際大科學計劃,如引力波探測等等,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項目組關岳的副手齊開德,接著說道:“低溫探測器實驗室建設早期工程,是我們立下的汗馬功勞,實驗室預計三年內,就會正式列為學科規劃建設項目,與國際X射線天文臺項目進行深度對接,可以說我們研究團隊,開始介入伽馬射線暴等時域天文現象的協同觀測最早。關組長也發表了系列標志性論文,由我們教授丘元培指導和引薦。可就在這時候,太子,考上了大學,進了物理系,在眾多項目組裏……相中了我們,一上來,就要二作。”

成澄星一驚,深知這事可大可小,這些年輕人都是業界翹楚,每發表一篇學術論文,別說在國家領域,甚至在國際方面,都是舉足輕重。

“可二作明明是老齊,我們一起研發的這個項目,每往前走一步,每一寸進展,都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關岳說,“可我去問過導師,這個二作,真的該給丘兆光嗎?他卻反問我,他在這個項目裏的貢獻,又算什麽。”

成澄星一再愕然,腦海裏浮現的,是高中教培書上,丘教授照片上的慈祥模樣。

他望向一旁的文予寧,文予寧好像早就知道這一切,手裏轉著酒杯,沒有說話。

“這件事我們糾結很久,連續多次開內部會議,大家都心有不甘,項目是我們共同的心血,把它拱手讓人,我們做不到。可未來項目落地,項目開發,需要國家源源不斷的資金扶持,也需要政府和學校給予信任,教授是我們的引路人,也是我們重要的後盾,這件事,權衡利弊,我們思前想後……”齊開德迅速抹了一把掉出眼框的淚,繼續說道,“最後以關組長暫時卸任組長,丘兆光拿著項目去國際參加比賽,保我二作地位不變,為最終結果。”

“關學長,您真的很偉大!”成澄星忍不住感嘆道。

“不,這不是偉大,而是懦弱,”關岳說到這裏,他的女朋友劉鈺婷,在桌子下面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潛規則難道不算規則嗎?這世道……唉,畢竟我不能說我的項目跟導師無關,可同樣的,導師也不承認他兒子跟我的項目成果無關,這是彼此相悖的命題。”

“學弟,這件事,是你當眾怒斥太子,扒了他的黃馬褂,讓他在眾人面前原形畢露,才保住了我們關組長的柏林參賽資格,可是……”

齊開德從書包裏掏出了一本《Physical Review Letters》,打開了其中一頁,遞給了文予寧。

“可是為什麽這篇論文,二作姓名,仍然是我?”

成澄星伸頭去看,這是由美國物理學會(APS)主辦,被譽為物理學界“諾獎風向標”的頂級期刊,其審稿標準嚴苛,專註於刊登具有突破性的原創研究成果,涵蓋全學科領域,其含金量不可言喻。

兩種選擇,在他們面前,也就是說,關岳和齊開德,只能二保一。

文予寧讓丘兆光當眾出醜,將他從柏林名單上剔除,那時候齊開德已經準備好了做第二個犧牲品,從這篇論文裏被除名。

可是,最新一期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學術期刊上,Qi Kaide的名字,赫然出現在關岳之後!

文予寧桀桀怪笑了起來,酒杯中的酒,也因為他的笑聲而不斷輕微震顫。

“因為你技術卓越,在伽馬射線與天體研究中貢獻僅次於關學長,你就應該名列二作!”

“可要交換條件的,學弟,我們現在就是很擔心,非常擔心你,”關岳和齊開德,甚至項目組的其他人,也都站了起來,憂心忡忡地看著他,“你才大一,剛來報道,你未來的路還長著,如果將來我們都畢業了,只留下你,你要拿什麽來交換……”

“憑什麽要交換?!”文予寧一拍桌子,怒而站了起來,“這項目是學長你帶頭研發,論文也是你們集體寫的,跟那狗屁太子一根毛線關系都沒有,為什麽要署他的名?!這事你們都不用擔心,我已經擺平了。”

“……那天,我們看到你進到導師辦公室,跟他長談了一下午,出來以後……導師就去校醫院躺著了。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能讓他屈服?”

“我們怕你被報覆!”

“現在只是占用你的假期,以後,如果還有別的……”

“不會,我已經跟丘元培說了,下學期我就去主修法學,物理不是我主力深耕的領域,我興許比你們都還早一步物理‘畢業’。”

文予寧舉起酒杯,走到每個學長面前,跟他們碰杯。

“誰說文人無義氣,你們擔心我的前途,有情有義,”文予寧道,“各位學長,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從來就是這樣。以後我去大鬧法學院,跟他就分道揚鑣了。他聽說我有這個打算,甚至松了口氣,又能把我怎麽樣。何況,太子今年去不了柏林,明年、後年,他可能還有別的路數,不會在我們身上糾結太久,你們放心。”

如此這般彼此勸慰與鼓勵,才結束了今天的飯局。

走出飯莊,倆人決定在校外馬路上散散步,也散一散酒氣。

“這頓飯吃得大夥兒心裏都挺沈重的,”文予寧問,“你吃好了嗎?我看你沒吃多少,唉,這學術圈的黑洞,就這麽敞開讓你看到了。”

“不管什麽圈,都有陰暗面,”成澄星嘆道,“我們都不是小孩了,以後不一定還要看到多少人間險惡。只是,看到關學長握著女朋友的手,說這些年靠她養著,對不起她的樣子……我都跟著心酸了。”

“是啊,那天在水房裏,我聽到他在裏面開著水龍頭,嚎啕大哭,真的讓人很揪心。”

成澄星走到他身前,攔住了他,一只手裏還拎著星黛露,好奇地問:“你告訴我,你到底用什麽震懾了你的教授,讓他恢覆了齊學長的二作。這麽大的紅利在前,很難讓人輕易放棄。”

“你還真是忽悠不了一點兒啊。”文予寧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當然了,那期刊上的論文姓名,別看是二作,足夠拿到咱們國家所有高新興企業的offer了,我以前……的家人,我舅舅,經營過大公司,你騙不了我,我可是預備警察。”

文予寧笑了笑,垂下眉眼,溫柔地看著他:“我只是問丘教授,全國物理奧賽,我究竟應該是亞軍,還是冠軍。”

“……我操,”成澄星楞住了,“那他怎麽說?!”

“他用他的行動,回答了我。”

文予寧說完,忽然擡手,狠狠地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哎呦!”成澄星叫了起來,連忙用手裏的兔子瘋狂揉著痛痛的額頭。

“這回咱們見面,你臟話粗口特別多,可見是受到了不良環境的影響!”文予寧嚴重警告,“把這口癖都給我改了!不然我聽到一次彈你一次,絕不留情!”

“……”

成澄星看著他越走越快的背影,真想給他一拳。

可又在他的背後,一路小跑追著他。

有的時候,他覺得文予寧哪哪都好,雖然性別不對,但充滿了男子氣概。

就像他糾結了很多年,到底要不要搬出那個誰都不愛他的家,徹底獨立時,文予寧在得知他被繼母擠兌的境況後,不到一周時間,就租好了房子,強行把他搬了出來。

跟關學長所說的“我太懦弱”相比,文予寧就是太“不懦弱”,太剛了。

可此後成人世界,世道艱險,如若沒有炬火,文予寧便是唯一正道的光。那無論是誰,包括成澄星,都會努力向著光,狂奔而去。

所以他會對趙曉卉說,不管當年他們倆有沒有圖謀設計,“結果都一樣”。

他註定會被文予寧這樣的人吸引,然後在一起。

就是……文予寧別時不時變態就好了。成澄星心臟弱小,但自尊心和好勝心卻都很強,真的受不了他一驚一乍的,力氣還那麽大。

倆人散步到晚上9點,終於揮發了身上的酒氣,彼此有說有笑,互相依偎著在水果店裏挑蘋果橘子,一起往希爾頓酒店樓上走去。

成澄星回過頭,看到了那個一路尾隨、又一閃而過的影子。

看來喜歡向著光的人,不止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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