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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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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9月10號這天,是教師節,文予寧清晨06:00起床做俯臥撐,07:00洗漱完畢,走出青荊公寓,開始一天的科學實驗與研究學習。

他先是給初中班主任王文靜老師和高中班主任吳書墨老師,分別發送了祝福短信,表達了對兩位恩師的懷念和感激之情,就近食堂吃了早飯後,坐在教室裏,開始上課。

物理系第一學年的各科課程,對文予寧來說非常簡單,重頭戲是學術界泰鬥丘元培教授針對國際奧賽給他們20人開設的量子力學特別項目攻克組,主力是推導未解的Berry相位拓撲效應方程,交叉學科文獻速覽,集中攻破世界前沿物理課題,準備10月底的柏林比賽。

區別於一般同學費力搶占擁有物理學科文獻著作的圖書館,他喜歡獨自去到禮堂後面的梧桐樹下長椅上,利用iPad登錄清北大學國家數字圖書館,一邊閱讀《Nature Physics》最新粒子學研究進展,一邊標註關鍵參數用於當天課題組周會討論,手寫筆記同步至雲端實驗室系統,拿出報告結果,交給導師。

實驗數據預處理在電子信息欄的體現是直觀的,每天下午三點,登陸清北大學超級計算機中心平臺,調試前日拓撲絕緣體輸運特性模擬的蒙特卡洛算法參數,準確得出結論的同學名字,就會被率先亮出來,意味著該名學生攻破了該項學術課題難關,可以繼續往下推進了。

文予寧的名字,一次次顯示在通告欄上。大家不得不承認,全國物理聯考選拔、奧賽亞軍的含金量,那是相當紮實的,在解析量子霍爾效應最新實驗課題方面,文予寧竟沒有敵手。

咚咚咚,幾聲敲門響,外面一人推開了青荊公寓6樓一間宿舍的門,裏面三個頭發黝黑的年輕人,同時從下鋪的學習桌前,轉了過來。

“打擾了,”丘兆光笑著走了進去,往裏看了看,最裏面的床位上下是空的,“文予寧同學,不在嗎?”

“他出去了,”李睿淵道,“平時不在宿舍裏待著,你找他有事嗎?給他打電話吧。”

“哦,也不是什麽急事,我可以在這兒等他嗎?”

“可以啊,坐。”林敘白說。

李睿淵把小冰箱打開,拿出一瓶飲料遞給了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這個時間,他應該去打球了。”

“打球?他還有這閑心,”丘兆光扭著瓶蓋,有些不敢相信,“別說我們現在課題組項目多麽難,能解出來的沒幾個,就是你們現在上課,消化書本內容,都覺得很吃力吧?”

“嗯,對,”林敘白笑了笑,跟鄭維深對視一眼,“這不大周末的也沒時間出去玩,都在這消化課本呢。”

這句揶揄,丘兆光沒有在意,還繼續問道:“文予寧不看書嗎?這才早上8點,他就出去了。”

“他好像挺輕松的,在宿舍裏就沒看到過他看書。”鄭維深說,“我們幸好沒參加你們那課題組,不然得被扒層皮,腦細胞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個。”

“圖書館裏也見不著他人啊,”丘兆光好奇地低聲,“哎,你們是他室友,聽沒聽說過,他背後有什麽人。”

“什麽人?”李睿淵奇怪道,“沒聽說過啊。”

“我就純好奇,你們說,他像山裏考出來的窮學生嗎?不但渾身上下都是名牌,吃穿用度,都比一般同學要強……”

“是比我們強。”林敘白笑道。

“教育背景應該也挺好的,咱們大學四年的物理課程,他都有學過,導師給他開的新課題,他很快就能交上報告,甚至有些題目是大四才涉獵的領域,他都已經學完了,這要不是背後有其他科研資源,有大佬在那兒,我怎麽都不信啊?”

“背後大佬再牛逼也沒咱們丘教授牛啊,這不大可能,”李睿淵說,“他爸是農民,在老家住院呢,我經常聽到他在陽臺打電話,問他爸身體怎麽樣。”

丘兆光瞇了瞇眼睛,還是有些不信:“他一下課就騎著自行車走了,那是去哪兒啊,我看到過兩回,都離校了。”

“去找他女朋友啊,”李睿淵說,“他說他女朋友在公大了,有空就過去看看。”

“還交女朋友了啊?真是……有閑心。”但也沒再說什麽,丘兆光拿出手機來說有事,就先走了。

“他到底來幹啥的?”李睿淵莫名其妙,等了半天,人快回來了,他反而走了。

“來打探消息唄,各方面都不如文予寧,心裏不服氣。”林敘白囑咐李睿淵,“你也別什麽都跟他說,憑啥讓他知道。”

“可就算知道這些,又能怎麽樣?競賽是公平的,我們每人的課題報告想互相抄都抄不了,思路都不一樣。”

“我聽說因為咱們室友太彪悍,甚至有人懷疑丘兆光那奧賽冠軍都來路不正,他爸就是咱們導師,也是判卷人啊。”

“是出題的,不是判卷的。”

“出題更值得懷疑了,都是父子關系,瓜田李下。”

“這個不可能,”李睿淵搖了搖頭,“文予寧說了,實驗是他的弱項,這方面不如丘兆光,不會就是不會,做不得假。”

“他倒是實在人,”林敘白說,“但丘同學就未必了,這不到處問他背後大佬麽。”

“就是,”鄭維深哼聲道,“他以為他有個教授的爹,誰都有大佬?下回他再來,咱不搭理他。”

“對!”李睿淵道,“再來竊聽敵情就把他打出去。”

這時候文予寧開門進來了,手裏攥著一條白毛巾,擦了擦臉,身上斜跨著一個網球包,一進來,看到他們仨都在:“沒出去啊?”

“沒有,在這研究高溫超導材料,研究得我都要紅溫了,”李睿淵臉上現出痛苦,“你交了嗎?”

“交了,”文予寧換了一身衣服,走到他身邊,“我看看你研究到哪兒了。”

“行。”李睿淵起身,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到他的方向,“你看這裏,二維材料層間轉角調控這裏,真難搞定。”

“你這個思路要變一下,往這裏走。”文予寧接過他的筆,在紙上刷刷列出算式,李睿淵在邊上看著,時不時問他幾個問題。

等到中午林敘白和鄭維深從外面食堂打了飯回來,遞給李睿淵,發現文予寧又出去了。

“他給你講題?”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是啊,太難了,”李睿淵嘆道,“我都幾次想放棄了,那國際奧賽題,還得結合現有《Physical Review B》研究成果,搞的都是霍金難題,要不是想公費旅游,我是真想放棄。”

“可你們互相是競爭對手,而且,每個人時間那麽寶貴,他竟然給你講題。”

清北大學尤其是這整個專業都不足100人的物理學,雲集來自全國各地頂尖學霸,學霸互相不會講題,不浪費彼此時間,這是未約定但俗成的道理,學霸們之間互相都有攀比,不打擾彼此,安靜冷漠且客套生疏,是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只要承認我算不明白,他都能給我講,面子這東西,就像他說的,最沒必要,在深奧的知識面前,承認自己弱小沒有什麽丟人的,”李睿淵嘿嘿笑著,“實話跟你們說,是上上周你們還軍訓的時候,我有一天趴桌上哭了,他回來看到以後,勸了我很久,讓我別放棄,還幫我看了我的報告,幫我做了課題分析,不然我這周還完不成導師留下的作業呢!”

“那我們下回有不懂的是不是也可以問他了,需要哭嗎?”

“不用吧,哈哈,他人挺好的,不要被他外在冷冰冰的樣子嚇到,其實他挺和善的。”

後來,林敘白和鄭維深還真就問了文予寧很多課業方面的問題,文予寧都給詳細解答了。

學業後的閑暇時間,文予寧還是忍不住一次次騎自行車往公大各個校門口轉悠,尋找跟成澄星偶遇的機會。

可是,每天跑得自行車軲轆都要扁了,也沒碰上一次。

距離上次洗澡事件鬧得不愉快後,文予寧也不敢再隨便打擾學號001的同學學業進階,只能每天死人微活一般游走在學校和公大兩點之間,用發奮研究物理課題和籃球場上揮灑汗水來抒發郁悶之情。

他習慣了等中午人流洶湧過後,1點半左右,才去三食堂二樓吃飯,也喜歡獨自坐在禮堂後面的大棵梧桐樹下,翻看學術著作,再就是戴著耳機閉上眼睛聽歌,聽《陰天》。

開始總是分分鐘都妙不可言

誰都以為熱情它永不會減

最好愛恨扯平兩不相欠

感情說穿了,一人掙脫的,一人去撿

只不過是在他們二人的感情之間,永遠是成澄星厭倦想掙脫,他一個人苦苦哀求著去撿罷了。

秋日午後的陽光,照著他憂傷的臉龐,他閉著眼睛循環聽了好幾遍,有熱熱的淚水,無助地從眼底淌了下來。

他猛地一挺身坐直,快速抹了抹臉,睜開眼睛,又是一頓。

一個人站在他的前面,不遠不近的地方,正靜靜地凝視著他。

“啊,不好意思,我是路過,”那人舉起了手,像是認罪投降,“你不介意吧。”

文予寧看了他一會兒,眼中浮現的竟是他赤著的身體。

這才反應過來,是上回那“共浴一室”、跪在身前的人,阮明。

“不介意。”文予寧擡手往前大力一擺,好像請他繼續路過的樣子。

阮明低頭笑了笑,覆又看向他:“那什麽,我沒課,能跟你聊會兒嗎?”

文予寧沒等說話,他已經走了過去,坐在長椅另一角,左右看了看。

“這地方還真不錯啊,安靜,周圍沒什麽人路過,你真會找地方。”

“這幾次打籃球,都沒看見你,”文予寧在那沒話找話,“上課挺忙?”

“還好,我們土木工程的到了大三,就沒什麽可學的了,明年上半年挑一挑offer,準備入職。”

文予寧哦了一聲。

“我其實看了你幾次打球,打得很好,但我不敢過去,怕你不高興,”阮明喉嚨有些啞,聲音低低的,“上回在浴池裏,對不起,我冒犯了你……”

“我忘了。”文予寧說。

“是嗎?”阮明撫了撫後腦勺翹起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你比我小兩歲呢,雖然長得……看不出來,挺成熟的,但我不管怎麽說,都比你大,不該沒有一個學長的樣子……”

“哪比我大。”文予寧漠然地反問了一句,好像有點兒走神,在那楞楞的,像是哭過後的短暫呆滯。

阮明扭過頭忍俊不禁,又轉過臉看著他:“也對,你確實很有本錢,我才沒忍住。”

文予寧反應了一會兒他說的話。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是他疑惑的地方。

整個打籃球的過程他表現得都很勇猛,幾次蓋帽得分,進到澡堂裏洗澡後出來穿衣,他感覺自己都挺自然的,沒有哪個地方能暴露性向。

可阮明卻判斷得很準確。

“你還小,我是說歲數,20還是21吧?也不是圈子裏混的,”阮明說,“時間長了,在這個圈裏打轉久了,一個男人跟你打一個照面,一個眼神,你就知道他是不是了。”

這倒確實挺神奇的,文予寧第一次聽說。

“甚至我是什麽型號的,你都能看出來?”他偏過頭問阮明,眼神直接而坦蕩。

阮明笑了笑,就是這種眼神,太過明顯了,只是內裏學問,他忽然不想讓文予寧過早知道。

“能看出來,是一種直覺。”

文予寧沈默了一會兒,問道:“那在你們眼裏,我是說,像你們這樣的男人,會覺得我很有魅力嗎?”

“……你以為我每天在澡堂子裏給男人下跪嗎?”阮明反問他,“你是我想伺候的第一個人。”

文予寧抱起了手臂,低著頭,認真地思考。

以研究暗物質與中微子的謹慎科學態度,認真地思考。

阮明一動不動地望著他,目光在他寬闊的肩膀、隆起的胸肌上不斷流連,心中稱奇,這小子可真他媽巨帥。

“……那為什麽,我男朋友不覺得我有魅力?”

文予寧忍不住問了出來,他鼓勵室友學業不懂的地方就要不恥下問,自己一以貫之,盡管,這很難開口。

可也總比他一直傷心,在死胡同裏轉不出來要強,他需要幫助。

“這就是你在這默默流淚的原因嗎?”阮明溫柔地問。

“沒有,”文予寧聳了聳肩膀,換了個姿勢,“到秋天了我就有點兒悲傷,屬於季節病。”

“噢,”阮明忍著笑,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那你要是肯信任我的話,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畢竟我在這個圈裏,浸/淫的時間比你久。”

這倒是真的。

上一回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同類”孫志奇,現在已經蹲大牢了。

其實在對成澄星這整個暗戀、苦戀、明戀到現在瀕臨失戀,文予寧從來沒有第三個人,可以開解他,幫他走出困頓。

“我男朋友,不怎麽喜歡我……”

只說完這一句,他的眼睛就又紅了。

不過好在夜幕降臨,到了傍晚,秋天天黑得很早。

阮明聽出他聲音不對,就直視著前方,不去看他。

“他可能要跟我分手了。”文予寧說完了後半句,胸前垂下的耳機線,連接著播放器,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發著瑩白色的光。

“你男朋友在哪上大學啊?”阮明問道。

“公大。”

“那離我們不遠啊,”阮明說,“這幾天沒見面嗎?”

“13天沒見了。”文予寧說。

“怎麽會?學校離這麽近,你騎自行車過去,不用半小時吧?”

“你怎麽知道我騎自行車?”

阮明心裏咯噔一聲。

就像他今天準確在這僻靜無人的地方找到文予寧一樣,只要用心,他尾隨了幾次文予寧出校門,都是直奔公大,沒有別的目的地。

不過,還好他反應快,指著前面路邊停著的山地車。

“那不是你的車嗎?沒上鎖。”

“哦,”文予寧點頭,“對,我去他學校不讓進,他也不讓我找他。”

“為什麽啊?”

“嫌我煩吧。”文予寧嘆了口氣,“我比異地戀還慘。”

“可是,你為什麽啊?”阮明不明白,他這麽頑固。

“公大不讓我進去,他不出來,我就幹瞪眼。”

阮明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忙偏過臉,沖著黑暗處笑半天。

“小情侶鬧別扭了吧?正常,這個年齡不吵都奇怪了,又不是老夫老妻。來給學長講一講,因為什麽吵架了。”

文予寧被他的溫柔勸慰打動了,三言兩語講了整個過程,並且把自己“情深意切”的道歉信,拿出來給阮明看了。

阮明拿著他的手機,看到那些洗澡須知,笑得肩膀發抖。

“不和你說了。”文予寧站起來要走,他連忙攔住他。

“哎哎,別生氣,對不起,我就是覺得……你太可愛了,一時沒忍住。”

他張開手臂要攔文予寧,文予寧輕巧地躲開了他手指的碰觸,又坐了下來,有氣無力的。

“我剛剛就想問了,”阮明看著他衣服前襟掛著的單線耳機,“國行11月才限量發售的ipod,你是從哪個渠道搞來的,竟然現在就用上了。”

“這個嗎?”文予寧拎起前胸蕩著的白色扁扁的小播放器,“他送我的。”

“噢,”阮明嘆道,“這麽有錢?不是,這東西現在有錢都買不到吧,全球都在抵制黃牛,得在國外托人去買,不對,那也得實名驗證啊。”

“他暑假去了一次新馬泰,跟他舅舅旅游,這類東西他有很多,說他是什麽果粉。”文予寧幾句敷衍了過去,“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他不跟我見面,不聽我的話!”

說到後面,甚至有些生氣了,好像阮明在這瞎打岔,沒有認真聽講。

可阮明望著他那最新型號的嶄新播放器,卻有些沈默了。一個熱衷於集齊電子產品的果粉,會把一人限購一臺的ipod,送給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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