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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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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離大學開學的8月20號,還有不到7天時間。

這個假期漫長而昏暗,改變了很多人的境遇和前路。

孫志奇和姜鵬的案件,到了檢察院正式批捕階段,成澄星和文予寧接受警方傳喚,去錄最後一次口供,以及接受或者不接受調解。

成澄星這是第二次坐到審訊室裏,第一次被叫去,他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是按照警方問詢,回答了和孫志奇、姜鵬、文予寧之間的關系,分別是發小、朋友、摯友,而到了今天,馬上就要正式落案了,聽說孫志奇推翻了前面的口供,所以,需要成澄星再一次接受訊問。

“實話實說就行了,不用緊張。”臨到了警察局,文予寧對他說。

“同樣的話為什麽要再問一遍?”成澄星不懂。

文予寧莞爾:“那想當然是有的人狗急跳墻了。”

成澄星坐在了審訊室裏。

“你和孫志奇是什麽關系?”

對面的警察叔叔,問的仍然是這個問題。

“發小,”成澄星回答,“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你們是同性情侶嗎?”

成澄星一楞,隨即搖頭:“不是。”

“你確定?”對方意有所指,“嫌疑人從小就立志要娶你,又對你表白過多次,你確定跟他不是戀人關系?”

“不是,”成澄星搖頭,“我確定不是,他表白過不假,但我堅決地拒絕了。”

“可沒有拒絕受害人文予寧,對吧?”

“你是什麽意思?”成澄星覺得不對勁了。

“哎呦,還反問我了,”對方跟同事互看一眼,笑了笑,“現在案情調查,得出一些新的結論,嫌疑人透露一件事,是之前沒有的。既然你們都是同性戀,那我不如問得直接一點……你跟文予寧,是情侶關系,對嗎?”

成澄星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都同居了,住在一起,還不是情侶?”

“這跟孫志奇姜鵬買兇殺人有關系嗎?”

“你是被審問人,怎麽總來反問我啊?”

“我是被訊問人,不是被審問人,我不是嫌疑人,更不是犯人,”成澄星回答道,“我馬上就要去中國公大念書,未來我會是您的同行,在這之前,我也有一定的法律常識,知道應該維護個人權利。”

對方顯然一楞,隨即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嚨。

“你跟文予寧,是什麽關系?”

“同桌,摯友,”成澄星道,“再就沒有了。”

“去年你把他送到戒同所裏電擊,就是為了治療他的性取向,這沒錯吧?”

“是。”

“那你當時知道他的性向,還和他在一起,同時,你與你的發小,嫌疑人孫志奇,是否存在三角戀關系……”

“沒有,”成澄星堅決否認,“我當時都不知道孫志奇也是同性戀!”

“可你現在知道了,孫志奇之所以買兇殺人,是因為你和他們兩個人暧昧不清,導致他們現在這樣……”

“我沒有!”成澄星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

==

“我不可能接受任何調解,”文予寧有些無語,警官給他的這個提議,“我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們繩之於法。”

“調解不是就不辦他們了,而是看用什麽手段,量刑多少,”對方看著他,“據我所知,你家庭條件十分困難,父親重病在身,常年住在康覆醫院裏,必須請護工貼身照顧,對吧?”

“然後呢?”

“你要先回答。”

“是。”

“既然如此,本案嫌疑人孫志奇是初犯,因為涉及包括你在內的三角戀關系,沖動之下,買兇傷人……”

“等一下,這位警官。孫志奇不是初犯,這是第三次對我的生命安全進行威脅,第一次是他開車直接撞我,你們後續提取他車輛檢修信息,應該已經查到了,當時我來報警,你們沒受理;第二次,是雇傭了本案重要犯人刀疤賴對我行兇,不過我當時逃了,也來報警,你們仍然沒受理;這第三次,他是奔著殺我來的,二十萬是買我的命,這句話他對刀疤賴說過,第四,這不是簡單的三角戀,成澄星和我和他當時都沒有戀愛,而是孫志奇對我主觀惡意之深,非要置我於死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己動手和雇人打我,到最後,甚至直接買兇殺人,這一系列犯罪行為,完全不能稱之為‘沖動’下犯案,您在措辭之間,請不要意圖為他洗脫罪名。”

這位警官顯然楞住了,沒想到這個受害人如此有理有據,找到了他話術中所有不規範的地方,並一一加以反駁。

他訕笑起來,舉起雙手,好像投降:“果然是高材生,說話一點漏洞都沒有,我絕沒有給嫌疑人洗清罪名的意思,而是,為你考慮。”

“不用,”文予寧回答道,“我不接受調解。”

對面兩個警官低頭小聲交談,隨即二人起身離開,接著,是邢昌譽警長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警官。”文予寧沒有叫他叔,而是防備了這屋裏的監聽裝置。

“小文,你放心,這裏都是我的人。”他擡眸看了一下左上角的綠燈,那燈光瞬時暗了下來。

“你聽我說,孫家聘請的律師,現在要往激情犯案方面來辯護,這回問詢成澄星,也是想確認他和你與孫志奇之間……”

“根本沒有關系!”文予寧怒了,直接站起來要去找成澄星。

“你給我坐下!”邢昌譽起身攔住了他,用力將他推回椅子上,“他們家是要想盡一切辦法不讓孫志奇有這個汙點,別說以後當不了兵,就是普通大學,也上不了了……”

“他做出這種事來,還有什麽以後?”文予寧怒不可歇,“當時的情況您也看到了,20多個人在巷子口等著我,根本沒給我一條活路,要不是我提前跟您打招呼,我還有命在嗎?!”

“我知道!可情況現在有了變化,他們跟蹤了你,發現你跟成澄星在同居,這一點你無可抵賴吧?”

“……我們同居,他就能殺我?”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他畢竟年輕,也就是剛高中畢業的學生,何況他現在已經考上了北體院校,沒這件事,他就有大好前途,不管你多麽氣憤,法律都會酌情來判。”

“那他要被輕判了?”

“現在,一個是看成澄星那邊怎麽說,會不會認下和孫志奇之間‘有情’。如果他們確實有一些感情基礎……是同志的感情,那麽,你屬於第三者插足,孫志奇在暴怒之下,雇人對付你,這是可以輕判的條件……”

文予寧的臉色逐漸煞白。

“再就是另一個條件,你願意接受調解,要他的賠償金。他那邊的律師來遞話,說能賠償你50萬,姜鵬那邊家屬也說,可以賠償。”

“姜鵬的家屬原來要給他往無罪上申訴,說他‘完全不知情’,只是借錢給孫志奇,”文予寧哼聲道,“如果我不是跟您提前說,信陽那邊咖啡館裏有證人和證據,能證明姜鵬知道孫志奇要我死,那他可能就真的無罪了!”

“是,”邢昌譽點了點頭,握住了他的手背,“小文,他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來讓他們輕判,與其結果最終都是一樣的,你不如拿錢。”

文予寧心裏很亂,這把法之利刃,現在竟然握在了他和成澄星的手上。

他當然不願輕放,一分錢賠償他都不想要,只想嚴懲孫志奇和姜鵬,那不單單是出自於“情敵”這個偏狹的角度,更是因為在第一次孫志奇無所畏懼地開車撞他時,他就有讓其伏法的信念。

可是,年輕,竟然也是能被輕判的理由,何況據說孫家和姜家都聘請了知名律師團,有的是方法減免他們的罪責。

成澄星那邊……他更沒有信心。

“小星!”

訊問室的門打開了,負責問詢的警官借故出去抽煙,而嫌疑人家屬卻見縫插針地沖了進來,正是孫志奇的媽媽。

“阿姨……”成澄星站了起來,看著這曾經風光無兩,儀態雍容的夫人,現在滿面淚痕、憔悴不堪。

“小星啊,我們志奇從小就把你當親弟弟,最疼的人就是你,為了你,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你可要救救他,別不管他啊!”

孫夫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用力拽著他,壓低了聲音:“你聽阿姨的,順著那警察的話往下說,就說你們……談戀愛,是你辜負了他,玩弄了他,他才做出錯事!”

“可是……”

“不要可是!你想想,志奇只會用拳腳打人,什麽時候用過刀啊,這不是他本意,他根本沒想殺人!你要眼睜睜看著他坐牢進監獄,就為了你們兩個同性戀嗎?成澄星,做人要有良心啊,你害沒害他,你心裏有數!你和那個姓文的都是聰明人,我兒子是個傻子啊,你看著他為你雇這個、雇那個,一次又一次做傻事,你就不用負責任嗎?你過意得去嗎?!”

成澄星的面頰顫動著,心跳逐漸加快,她的話像是利刃一樣,紮進了他的心裏。

曾經在孫志奇表哥們之前,誇下海口,說會做孫志奇的“外置大腦”,幫他這個傻子渡過難關,可是,現在呢?他卻害了這個傻子,斷送了他一輩子。

“哎哎,你怎麽進來了,出去!”

警官回來後,趕走了孫夫人,手裏拿著一瓶冰紅茶,遞給了成澄星。

“嫌疑人說,這是你最愛的飲料,是吧?”

成澄星緩緩接過了它:“是。”

“剛才的問題,我再問你一遍,你想一想,再回答。”

“你和嫌疑人孫志奇,在案發之前,是什麽關系?”

“……是我沒處理好和他的關系,他對我,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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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澄星走出訊問室時,文予寧從大廳椅子上看到他,立刻站了起來。

仔細觀察他的臉色。

“走吧,應該沒有落下的了。”邢昌譽道,“馬上就要去念大學了,祝你們學業有成。”

倆人向他點頭,一起走出了警察局。

“我要變成大款了。”文予寧說。

“為什麽?”成澄星疑惑地看著他。

“我接受了案前調解,”文予寧攤開了手,“孫志奇的律師開價50萬,我還了一百萬,結果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就同意了。”

他的表情有些戲謔和嘲弄:“看來我報少了。”

“那……他還會坐牢嗎?”

“應該不會太久,最多兩年吧,”文予寧道,“姜鵬那邊更輕,可能還不到一年,他的賠償款是20萬,我也接受了。”

他說這話時眸光很陰沈,像吃了蒼蠅似的,強行壓抑著怒火。

成澄星看了一眼,就連忙低下了頭,有些害怕。

文予寧的雙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低頭擰眉看著他:“你對警察是怎麽說的?”

“什麽?”

“他們會問你,你和孫志奇的關系,你是怎麽回答的?”

“我……我實話實說了。”

“那是怎麽說的?”

“……這件事,我也有錯。”

“你有什麽錯?沒接受他,就是你的錯嗎?”

“是我不知道他已經跟你到那步田地,不死不休。而你也沒有告訴過我,他開車撞你,甚至在我出國旅游之前,高考結束以後,你也沒告訴過我,他約你去解決,你寧願拿著刀自己去找他,也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麽用,你會怎麽說?”文予寧不屑道,“勸他別對我動手,那我就不會挨刀了?!還是說,到了大學,他繼續糾纏,你繼續搖擺,我就只能坐等挨打?!”

“我什麽時候搖擺過?”成澄星急了,眼眸顫動、發紅,“你把我說的兩面三刀,好像我真的在戲弄你們,還是你像他們想的那樣,是我不好,我是騷貨!”

“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解決不了,他是個惡人,惡人你懂嗎?!”

“……他只是沒腦子!”

“真沒腦子醫生會給他出鑒定報告,法官會因為他智力低下而輕判,都不會找你來為他作證!”

文予寧握緊了拳頭,牙關咬緊,面色陰沈。

“你想一想薛璐,他也被校外的人打過,可見刀疤賴那種打手,是孫志奇他們那夥人,包括你爸,都用習慣了的!我這一次不把他勾出來徹底鏟除,下次等著他去砍誰?!沒人像我有這樣的身手,能夠躲開致命傷,你也叫不停一個惡人,讓他不再去作惡!”

成澄星的身體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失不見。

“薛璐,打薛璐的人,不過是體校的,大龐他們那些人,不是刀疤賴,”成澄星五內俱焚,忽然明白了過來,他上前兩步,揪住了文予寧的衣服,“你說,是你把他勾出來的,也就是說這樁案子,完全在你的預判當中,是吧?!孫志奇買兇殺人不假,可他只會用拳腳,刀疤賴兩次對付你,拿的都是棍子,刀,是你遞給他的……”

成澄星的身子愈發癱軟無力,幾乎站立不住,他心思一轉,想通了前因後果,不禁大為震懾。

手腕上的心率,一躍飆到了120以上,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文予寧緊緊地抱住了他。

“沒錯,”他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孫志奇該坐牢,刀疤賴該死,“這不過是我一箭雙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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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澄星渾身發軟,等到恢覆意識,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裏,幹凈溫馨的床上。

文予寧皺著眉,在上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到他醒了,才神情一松,大手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摸了摸。

成澄星瞥向一邊,看到桌上有藥劑瓶和註射液,更有打開的試管和服用過藥物後剩下的箔紙。

他竟然在這次昏厥中,不用任何醫生,就被文予寧治好了。

“一共兩種藥加一針心臟鎮定劑,在學校的時候你昏迷過,我記住了藥名。”

文予寧看出他想問什麽,先解釋了一下,去拿了水杯,遞給了他。

“我爸的透析機我都自制過,你這個病好治。給你,喝水。”

看到成澄星不理他,甚至把頭歪向了一邊,他有些執拗地將水杯往他唇邊放,一下下碰著他的下唇。

成澄星幹脆閉上了眼睛。

忽然,嘴唇被直接探了進來,舌頭卷著,踱進了一大口溫熱的水。

他一驚,皺著眉咳嗽了起來,險些嗆住,文予寧扶起他的後背,將他上半身抱了起來。

“非得這麽餵你,你才喝啊?”

他像哄小孩似的,語氣帶著寵溺的笑意,又把杯口按在他的唇邊。

這回,成澄星不敢再拒絕了,低著頭,喝光了杯子裏的水。

文予寧癡迷地望著他濕潤的雙唇,像是奪一樣飛快地把杯子放回床頭桌上,膝蓋壓著床的一邊,挺身上去,抱住了他,急切又細碎地討好、親吻。

“別生我氣了好嗎?我餓了,我們去吃大餐,現在我特別有錢,百萬富翁。

“不能拒絕,拒絕了我就吃你,把你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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