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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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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五一七天長假,如約而至。

第一天一大早,成澄星便被樓下演奏聲吵醒,他煩躁地從床上蹦到地上,快步去到臥室盡頭,猛地推開窗戶往下看去。

中心花園的噴泉正汩汩地噴著水,水流在周邊樂隊激昂的演奏聲中歡快地跳躍著,時高時低,仿佛在隨著音樂的節奏翩翩起舞,充滿諂媚。

消失小半年在全國各地方以及海外度假的老劉,也就是成澄星的父親劉昌宗瀟灑回來了,這位吃到了時代的紅利,在商界叱咤風雲、桜市目前首屈一指的人物,借著假期的契機,在自家豪宅內舉辦了一場公司高層團建會。

成澄星覺得如果他是公司高管,大過節的第一天,就被叫來參加這勞什子宴會,肯定心裏瘋狂罵街。

此刻他正坐在雕花鏤空椅子上,手裏端著香檳,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偶爾跟其他高管說兩句話,看到樓上兒子探頭出來,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澄星,快下來,都幾點了,還賴床?!”

瞬間幾十雙眼睛一齊往上看去,笑聲一片,成澄星連忙縮回了臉,罵罵咧咧地去洗漱。

半小時後,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了樓,看到這場盛宴的女主人秦香嵐,優雅地在人群中來回穿梭,時不時與各個高端人士碰杯,握手,談笑風生。

11歲的弟弟和妹妹劉澄陽和劉澄月被打扮得像小王子和小公主一樣,在草地上追逐玩耍,剛長出綠色的草坪上,鋪設著紅色長毯,四周擺放著白色長桌,上面擺放了各種精致的餐具與玻璃器皿,各色鮮花,爭相開放。

“一大早就吃這麽油膩啊。”成澄星路過餐桌前順手拿起一根叉子,叉了一塊肉往嘴裏放,一邊嚼著一邊看著他老爸。

“都12點半了,還一大早,”劉昌宗望著他,“這幾個月你好像又瘦了,是沒好好吃飯嗎?”

“我一到夏天就這樣,冬天能胖回來。”成澄星看到有叔叔走近他,連忙站直了。

“澄星啊,我可有日子沒見著你了,又長高了,”來人是負責“宗達科技”的公司董事,目前在膠東分公司,“你今年上高中了嗎?”

“嚴叔好,我今年高二了。”

“高二了,你爸說你是個學霸,年年考試都是年級第一名,經常跟我們顯擺,我們這些孩子是學渣的人都可羨慕他了,哎,你從小學習就好,身體現在怎麽樣了?”

對方看到了成澄星手腕上的電子表,正顯示著心率指數。

“都挺好的,我也不是回回都第一,”成澄星撓了撓頭,“現在就被別的同學打敗了,屈居第二了。”

“第一第二的,又差得了多少,你們成家的人腦瓜都好使,你舅舅在我們那兒可是技術部第一大拿,沒有新生代高材生能跟他匹敵的,等你大學畢業,可要來我們這兒,科技部等你大展宏圖啊。”

“謝謝嚴叔,我會努力的。”

這人一走,身後露出老劉的臉,笑得跟老狐貍似的,朝兒子招了招手。

成澄星坐到他的身邊,劉昌宗招呼服務生把桌面清走,專門給他上了新菜,像是法式鵝肝、日式刺身,頂級牛排和珍稀海鮮,應有盡有,只是成澄星早午餐不習慣吃這類東西,拿著叉子,無處下嘴,不得不招呼方姨,另外做一碗面。

等待的過程中,成澄星看到前面草坪的一角,還特別設置了藝術展示區,玻璃展櫃裏放著幾件奇形怪狀半裸身體的雕塑作品,突兀地佇立在那裏,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都是啥啊,弟妹還小,看到這種……好嗎?”成澄星有些無語,看著雕像互相撫摸的姿勢,轉頭問老爸,“你要擺就擺一些小貓小狗,大象長頸鹿,或者飛機模型還是坦克大炮也行啊,這都是啥。”

“傻孩子,這都是我在意大利斥巨資購買的藝術品,將來留著升值用的,你看你爹我的品味怎麽樣,是不是卓越不凡,藝術底蘊深厚。”

“我看你是錢多了沒地方花,那你這是洗/錢還是被騙了啊?!”

“渾小子,胡說八道!”劉昌宗撫了一把他的後腦勺,“藝術的事你不懂,也別問了。我聽你們班主任說,學校現在有參加什麽奧運會的機會,能直接保送清北大學,你很有可能拿到冠軍,是嗎?”

“……那叫奧林匹克競賽,”成澄星奇怪道,“你還跟我們班主任通話了?”

“那當然,這幾個月在外面跑,家裏的事,你嵐姨向我匯報,學校的事,我只能問你班主任了,”劉昌宗搓著手,打趣他道,“我聽說鄉下來了個窮小子,學習特別好,把你第一名都給搶了?”

“差個幾分吧我跟他,差距不太大,”成澄星聽老劉這樣關心他,其實有些高興,只是嘴上不愛承認,“你就愛慕虛榮,孩子考第一考第二,能有多大區別啊,我就不在乎你是不是首富。”

“是沒有什麽區別,但爸爸作為公司老總,設定績效考核指標,那是說一不二的,一點兒折扣都不能打,否則不能服眾,不過……誰讓你是我親兒子呢。”

劉昌宗從兜裏掏出一個鑰匙,輕輕塞進了成澄星的外衣兜裏。

成澄星一摸,是車鑰匙,眼珠子登時亮了起來。

“我聽說老孫家兒子,給你的車,又被你送回去了?”

“我有我爸,要別人的車幹什麽?”說著笑著望向老爸,賣了個乖。

劉昌宗摸了摸他的頭:“你拿到車票了,沒車開肯定不高興,放假可以找個人少的地方開著玩,但平時上下學路上人多,你還得兼顧學習,要讓老羅送你。”

“知道了,”成澄星點頭,“爸,你還往外走嗎?”

“嗯,明後天去一下首都,先前期考察考察。我現在想啊,咱旗下的宗達集團,產業遍布各個領域,像是科技生產啊,金融啊、地產啊、礦業啊等等,員工就有數十萬人,不能僅僅局限於桜市,也該往外走走,向外發展,特別是首都,我兒子將來可是要上清北的人。”

成澄星眼睛眨了眨:“爸,你真的希望我去清北嗎?到時候我就得離開家了,離開這裏。”

“哪有孩子長大不離開家的,”劉昌宗看著他,幽幽地說,“也沒有哪個父母不希望兒子去最好的大學,何況你這麽聰明,爸爸只要一想到有你,渾身都有幹勁。”

成澄星面上不語,看著前面觥籌交錯、洽談業務的各個高管,很多都是他熟悉的叔叔,只是近幾年秦香嵐步伐加快,摻雜了很多屬於她那邊的勢力。

作為躺贏的富二代,成澄星一直目標就是繼承家族產業,宗達集團前期的兩項重要科技發明和原始股公司,宗達光電科技(桜市)有限公司,前身是姥爺成兆祥所創立,專註於光電科技及相關領域的技術研發與應用,而舅舅和媽媽將溶銅不溶性陽極電鍍技術更是發展為產業化公司,是宗達集團支柱產業,只是父親顯然目光高遠,更會把握時機,那幾年投身礦業開發和金融與地產,逐漸將這份事業發揚光大,公司變成了集團,媽媽因病去世,爸爸也娶了新老婆,生了雙胞胎。

屬於“老成家”的一切,想要成澄星拱手讓人,那也是絕不能夠,他決定以後即使上大學都不離開桜市,就是像守財奴一樣要看好手裏的一切,但那天文予寧對他的“面斥”以及父親今天的話,又讓他產生了動搖。

其中最暧昧不清的,就是爸爸對自己的態度。曾經他以為爸爸很愛他,很關心他的病,很在乎他,也很溺愛他。可秦香嵐卻有意無意告訴他,爸爸原話是“一定要再生一個兒子,澄星不一定能活多久”,在這樣的矛盾中,成澄星是迷茫的。

“這種心率監測手表要一直戴著嗎?”劉昌宗握住了他的手腕,看到手表上面滑動的數字,“別讓人看到了,還以為你病得很嚴重。”

“爸爸,你是不希望別人‘看到’我生病嗎?”成澄星看著他,敏銳地問道。

劉昌宗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他的手腕。

“既然心率對你這麽重要,你就要隨時監測它,這樣才能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就立馬采取措施,”文予寧的話,言猶在耳,“正視它,才能打敗它。”

到了夜幕降臨,宴會逐漸接近尾聲,賓客們紛紛離開劉家豪宅,屋裏屋外恢覆寧靜。成澄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寂寥的夜空,很想快點到5號,5號那天,他和文予寧約定了去他老家玩。

這幾天他忍著不去找文予寧,因為知道他要打工,要照顧爸爸,七天假期掰出三天給他,已經是很慷慨的事了,可成澄星很急迫想見他,想……跟他下棋。

兩千年歷史悠久的游戲,果然充滿魅力,比網絡游戲好玩多了,成澄星被文予寧教會了下棋後常常一到下課時間就開始楚河漢界大擺棋局,跟文予寧互殺,有時一盤棋要占好幾個課間時間,而且文予寧還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比如晚自習該學習時他絕不陪玩,而在他的督促下成澄星把卷子都做完,作業都寫完了,文予寧才像是獎勵似的陪他玩幾把。

二人智商因為在一個層面上,成澄星沒過多久在棋技上就能跟他一較高下,而有時一招出錯,他懇求悔棋,文予寧也是笑著在手裏顛倒棋子,琢磨半天,才“忍痛”讓他悔個一次兩次,只是二人三戰兩勝,各有所長,成澄星越是不能完全戰勝文予寧,就越是非常想戰勝他。

他拿出手機打開消息欄,裏面充滿了姜鵬於旭東他們的“說和”信息,要他出去玩一玩,跟孫志奇把“事情”說開。

可成澄星是個殺伐決斷,或者說,是很冷情的人,他一而再地告知了孫志奇,他不願文予寧被針對,被攻擊,既然他做不到,也不給他面子,那就算了。

文予寧的消息欄則空空的,想來這幾天假期很忙。

不過,成澄星知道去哪兒能找到他。

他去到了蘭馨醫院,找到了護士長,問上回那個提議,能不能實施。

“就是有點兒麻煩,還得絕對保密,別的患者家屬知道了,可不得了……”

“絕不會讓別人知道的,”成澄星信心百倍,“他撿到這麽大的便宜不偷著樂,難道還能告訴別人嗎?”

“那好吧,我跟段教授說一下,正好今天下午,文正山就要來覆查。”

“好嘞。”成澄星非常期待,甚至有些惡作劇,想偷偷看看文予寧的表情,肯定非常驚喜吧。

5月3號下午3點,文予寧背著爸爸來覆查。

經過漫長的排隊和繁雜手續,等到順利將爸爸安置到病房床上,文予寧拿著掛號單和病例本,來到段教授的診療室時,段教授微笑著看著他。

“小文啊,最近醫院有一個抽獎機制,是針對個別患者的,能夠免除所有診療費用,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切記,不可外傳,偷偷享用就行啦。”

文予寧疑惑地看著他:“抽獎?”

“是啊,隨機挑選個別的……幸運患者。”段教授道。

“幸運患者?”文予寧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段醫生,要不是我已經認識您一年多了,相信您的醫術,您現在說的話,實在是很像……像一個騙子。”

裏面房間的成澄星露出一只眼睛,瞄到他的表情,聽到他的話,趕緊捂住嘴巴,害怕地笑出聲。

段教授也忍不住笑了,接到這樣的“任務”,雖然心裏認為實屬胡鬧,但是沒辦法,誰讓人是尊貴的vip病房客戶呢,何況還嬉皮笑臉地跑來請求。

“……可我也實在沒有什麽可被騙的,”文予寧仍舊不解地看著段教授,“這是為什麽呢?”

“你就別問那麽多啦,反正千載難逢的機會,現在落到了你的頭上,”段教授道,“從今天開始,接下來三個月,你父親的透析費用,醫院都給你免了!”

文予寧楞住了:“三個月……醫生,我爸一個月固定透析費就要2200元,您這要給我免三個月?!”

“是啊,誰讓你比較幸運啊,”段教授笑道,“別的就不用說啦,以後每個月3號早上,帶著你爸過來,直接找我,不用再掛號了。”

“……您剛剛說是抽獎,那我還沒抽呢?”

“……”

成澄星暗嘆段教授說話真不嚴謹,人學霸可是有腦子的,會分析,會推理,一點兒破綻不能有。

“我代你抽過了,反正你已經中獎了。”

“段醫生,”文予寧微微琢磨片刻,起身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很感謝您,這一年來我爸愈後很好,睡眠也很踏實,他已經很多年沒睡過好覺了。我猜您一定是看我獨自照顧我爸,既要學習,又要打工,很同情我,我很感激您。不過,我有手有腳,還有的是力氣,最近輔導學生費用收得也挺多的,學校還給我免了學雜費,我能支付我爸的治療費,如果您實在想助人為樂的話……跟我爸同屋的13號床,李奶奶,她更困難,家裏還沒有壯年勞動力,只有她老伴兒。”

說完,他拿著桌上段教授開好的費用單據,再次朝他一鞠躬,轉身推開了診療室的門,下樓去交費了。

成澄星追著出去,看到他決絕離去的背影,不禁跺腳感嘆,這家夥也太傻了吧!

可是,看著看著,他卻像是入了迷,只覺得文予寧這個人,還真是表裏如一的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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