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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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剛一走出墓園,成澄星就發火了。

“你虎啊?!”他回頭就開始吼,“打個羅伯特就狂得不知道北了,見人就要上,沒看到那大龐有多龐大嗎?!”

文予寧低著頭,卻是笑著的,笑容清朗,想來走在他身後時,就無聲地笑了很久。

“哎我發現你這人可真是欠揍……”

“我知道了。”文予寧點頭。

“知道什麽?!剛還說要考清北,隨隨便便就跟人打架,被記過、處分,那都是小事,一旦被學校開除呢?或是像上次那樣昏過去,腦子被人開瓢打傻了呢?!你教訓我倒是頭頭是道!”

“我會小心的,打拳靠技巧,那大龐看著腦瓜子也不見得多靈光,而且,”文予寧背著書包,背對著他,像是不願讓他陷入兩難境地,“我跟孫志奇早晚都有一戰。”

“為什麽啊,”成澄星皺著眉不解,“你們倆有深仇大恨嗎?!”

“跟你說不清楚,”文予寧道,“接下來咱們去哪兒,一會兒他們又出來了,你還跟我走嗎?”

成澄星瞥了他一眼,一擡手,打了一輛車。

二人坐了進去。

“我送你到你輔導的那家去。”

“……我今天不輔導。”

“小文老師,節日快樂!你明天下午來給我輔導功課嗎?我等著你!”成澄星怪腔怪調,學那短信內容。

文予寧微微一笑,只好對司機道:“興隆小區4號院。”

車往前開著,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外面交通堵塞,趕上了掃墓回家的高峰期。

“那女孩多大啊?”

“16歲,今年考高中。”

“那跟咱們也沒差幾歲,家長同意嗎?”

“她爸跟我一個長輩認識,聽說過我的中考成績,讓我試教了她兩個月,成績提高很明顯,家長還給我額外加錢了。”

“主要教哪一科?”

“語文和數學。”

“一個月多少錢?”

“按時間算的,每個周末去輔導兩天,一個月差不多一千多塊,咱們學業也挺忙的,他們知道我碰到考試周是不能去的,偶爾放學也去看著她寫作業,節假日另外有補貼。”

成澄星盤算了一下,這對一個學生的零花錢來說那是夠的,但加上他父親的醫藥費和請人護理的費用,就捉襟見肘了。

“我花錢的地方不多,主要是……想鞏固下初中基礎知識,順便賺點兒錢。”文予寧的手在膝蓋上微微用力,每次撒謊,他都會握一握掌心,說來有些吃力。

“挺好的,自食其力,我就說你怎麽越來越有老師範兒了。”

“那我索性就繼續起範兒了,”文予寧正色道,“就像你說的,抽煙和網絡游戲,都不配我一樣,我覺得孫志奇他們那夥兒人,也都不配做你的朋友。”

成澄星看著他。

“這話我當他們面也敢說,”文予寧道,“如果你跟他們是一樣的紈絝子弟,我不會跟你多說一句。”

“這個,說來話長,”成澄星無奈地聳了聳肩,“我跟孫志奇是發小,我跟你說過,那是幼兒園結下的友誼,無論他怎麽不好,對我一直很好。”

“你只看對你的好,就行了?他本身好不好,你不管?”

“我管不著,他是不是紈絝子弟我沒有資格教育他,因為我也沒比他好多少,我們父母都認識,他像我親哥一樣護著我。”

這話很重,也很清楚了,今天孫志奇能出現在這裏,也是一個原因,那就是陪他來掃墓。

眼前成澄星把他們一幹人晾在那裏,自己走了,已經是很過分的事了。

文予寧心裏明白,天平的兩端,他目前重不過孫志奇。

但他有計策。

“……他要跟你同居,也是想護著你嗎?”

“我說的嗎?我都忘了。”成澄星楞了楞,“倆大老爺們同居像什麽話,再說我們都有自己的家。”

“那他為什麽要這麽提議?”

“因為……我們各自的家,待著都不太舒服吧。他爸倒是想讓我帶一帶他成績,可你也知道他那水平,現在補課都晚了。”

“哦,”文予寧緩緩點頭,“我以為他是同性戀呢。”

成澄星倏地一下睜圓了眼睛,跟大眼貓似的,前面司機也不由得撩起眼皮,從車前鏡震驚地往後看。

“你瞎說什麽玩意兒,我雞皮疙瘩都滿地滾了!”成澄星用力搓了搓胳膊,“老孫那是糙漢中的糙漢,天天就知道找人打架掰手腕,那能是嗎?!”

“這種就不是了啊,那你認為的同性戀,是什麽樣的?”文予寧表情十分微妙。

“起碼要油腔滑調,有點娘娘腔吧,像這樣。”成澄星想了想,伸出左手,做出了一個蘭花指的動作。

“……”文予寧臉色發白,閉了閉眼睛。

這種自殺式襲擊,分明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但眼前為了快刀斬亂麻,他也顧不得了。

“你認為女孩就一定得是嬌滴滴、弱不禁風的嗎?”他忽然話鋒一轉。

“當然不了,沒看超級女聲嗎?現在女孩很多都比男生帥。”

“那男人就必須威武雄壯,面貌粗黑嗎?”

“也不,像我這樣的男人也很男人。”

“那不就得了,你從哪學的刻板印象,認為同性戀的男人,就……得這樣啊!”他也豎了個蘭花指,但是沒豎明白,倒像是豎了個中指。

“我這純粹就是猜的,不代表全部,”成澄星聳了聳肩,像是忍過那陣兒麻酥酥的心裏不適,“反正同性戀應該能看出來。”

文予寧唇邊勾著弧度,眼裏一片憐憫的神色:“你看出來了幾個同性戀啊?”

“我跟你說吧,就是去年……”他瞟了一眼前座的司機,那大叔收回了眼神,繼續往前看路,“12月,我不是休假了半個月嗎?你還問我去哪了。”

“嗯。”文予寧很在意地看著他。

“是羅伯特給我介紹了一個英國佬,練拳的,叫皮特,”成澄星提起這事還是一種倒了黴的表情,“然後他說話風格就是那種黏糊糊的不像個男的,我以為外國友人嘛,有的性格比較外放,叫我什麽honey,Sweetie,我都忍了,可有一天不知道他是不是喝多了還是腦袋被門夾了,忽然要親我,還要把我推倒,什麽我該在他身下……”

文予寧越聽越心驚:“那後來呢?!”

“後來我氣不過就撲上去把他砸倒在地,狠揍了一頓,氣得我心臟病都犯了,昏了過去,”成澄星翻了個白眼,“然後進醫院了。”

文予寧五指死死扣住膝蓋,咬了咬後槽牙,白凈碩大的指骨節凸起,面色發青,像是要將怒氣捏碎在掌心裏。

“所以你因為這個……歧視同性戀。”

“也不能說是歧視吧,反正有點兒恐同,”成澄星撇了撇嘴巴,“我是覺得他們要怎麽戀,自己戀去,別挨著我,挺膈應的。本來我對同性戀沒什麽惡意,但遇到這麽個人,多少心裏有點兒陰影。”

文予寧沈默片刻,緩緩說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不過哪個群體裏都有一些變態色狼害群之馬,同性戀群體人數眾多,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行為就對整個群體產生偏見,那是以偏概全。”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

文予寧默默嘆了口氣,有些明白為什麽孫志奇那樣直接的人,只等成澄星滿18歲就想動手的人,經過這件事後都緩緩來了。

“你剛剛說同性戀人數很多……”成澄星小聲問,“咱們學校有嗎?”

文予寧轉過頭,看著他:“只咱們這一屆就有500多人,全校1600多名學生,都是男生,你猜呢?”

成澄星縮起了肩膀,瞪大了眼睛。

“也許就在你的身邊,”文予寧望著他,“你都沒發現。”

“別嚇唬我!”成澄星給了他一拳,“操,跟講鬼故事似的!”

到了家屬樓下,成澄星看他出去,也下了車。

“你明後天有事嗎?”文予寧問道。

“沒有,在家待著吧。”成澄星朝他伸手,“把象棋給我,我自己先練練。”

“你好好覆習吧,”文予寧笑了笑,“等考第一了,我跟你下三天的棋。”

“切!”

文予寧目光落在他身上,等到他坐進車裏走了,才戀戀不舍地轉身上樓。

叮咚兩聲門鈴響,那小女孩的媽媽打開了門,見到他來了,高興地讓他進來。

“小文老師,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還有時間,”文予寧看了看手機,“能輔導兩個小時。”

“小文老師!”一個穿著純棉睡衣踩著拖鞋的初中女生從書房裏出來,朝他揮了揮手,“我先把會的題全都做完了,不會的也把公式先列出來了!”

“真棒。”

文予寧進到書房裏面去,打開了自己背著的大書包,先掏出了象棋和床單被罩四件套,才拿出裏面的初中課本,整個過程林雯雯看得一清二楚。

“老師!你夜不歸宿!”

“噓,小聲點兒,老師是正經人。”

“扯淡,你不說你不接受早戀,也不能跟我師生戀嗎?!”

“是啊,我還說過,我喜歡男人。”文予寧翻開了練習冊,對照她的作業開始進行批改。

“原來不是蒙我的,”林雯雯看了看那盤象棋,“女孩應該不會跟你包夜下象棋,那你男朋友哪去了,因為給我輔導你把他甩了?”

“確切地說,是他把我甩了,”文予寧道,“現在去會別的男人了。”

“啊?!”林雯雯不敢相信,這小文老師性格可是強硬得很,“這你能忍?!不像你啊,你當著我媽的面都能把我手心給抽腫了,竟然沒打斷他的腿。”

文予寧呵了一聲:“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把戒尺拿了出來,指著其中打紅叉的一道題:“過來,這道題我給你講沒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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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吊燈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個擂臺區域照得透亮。擂臺四周用粗壯的繩索層層圍起,中央鋪著一塊鮮艷的紅色特制拳擊墊,四周環繞的觀眾席上,此刻空無一人。

沙包在孫志奇的痛毆下發出一聲聲沈悶的回響,他身穿一套緊身的黑色拳擊服,拳擊手套緊緊包裹著他的雙拳,仿佛是兩枚蓄勢待發的炮彈,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向沙包,短如毛寸的頭發根根豎起,綴滿了汗珠,額頭上系著的一條黑色發帶也已經完全被汗洇濕,他雖然今年才20歲整,但身材高大,肌肉線條分明,軍人世家出身以及父親的鐵拳教育,使得他從小就好戰鬥狠,唯我獨尊,現在心情極度不爽,那可憐的沙包在重拳出擊下轉圈飄搖,臺下一眾好友,沒有一人敢上去接招。

“上來啊!”

他打了一會兒沙包不過癮,朝下面人的勾拳喊話。

“你自己練吧,咱可不上去當人/肉沙包,”姜鵬笑道,“大龐,你去!”

“我可不去,”大龐揉了揉臉,“老孫打拳沒有章法,也不分什麽敏感不敏感地帶的,我龐老二都要被他幹掉了!”

一群人瘋笑不止,校外的人問道:“誰又惹他了,還是那個學霸?”

“對,還是那個學霸,”於旭東聳了聳肩,“不過人現在是全市第三名,重點保護動物,動他一下就得被找家長,麻煩!”

“那就讓我們來唄,我們可是社會青年,不怕找家長,哈哈!”

“這不是有人罩著了嗎,要不今天就動手了,”大龐甩了甩拳擊手套,呸呸兩聲,“成少爺牽著手給帶走了。”

“他不是不參與這種事嗎?平時人都不來,嫌我們地方小。”場館經理抱來了幾箱啤酒,給大夥兒解渴。

“是嫌你們地方破!”

“哎對對,根本看不上我們這破地方……”

正說著,外面有人敲門,可能敲門聲小,敲半天不開,改成踹門了,經理連忙過去打開鐵門,看到來人,面上帶著訕笑。

“喲,成少爺,您來了,稀客稀客。”

“這不臺球廳麽?又改拳擊館了?”成澄星走了進來,環顧一圈兒,“你們賭錢嗎?”

“不賭不賭,私人練著玩兒的,哪會賭錢啊,現在抓得可緊,您坐,還是您要上去練練?”

成澄星看到孫志奇在擂臺上打沙包,朝他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孫志奇撇過頭看了他一眼,攻擊愈發猛烈,繼續揮動著雙拳,沙包在他的重擊下搖搖欲墜。

“今天你們來墓園找我,正好趕上我心情不好,對不住了,”成澄星態度誠懇,從箱子裏拎出一瓶啤酒來,往墻壁上斜斜一磕,瓶蓋起飛,“我先自罰三杯。”

說完咕咚咕咚開始往嘴裏猛灌,速度極快,姜鵬於旭東連忙搶上來:“幹啥幹啥呢?!”

孫志奇抓起繩子跳下擂臺,也過來搶瓶子,只是到了他的手裏,一瓶酒見了底,已經幹光了。

“啤酒沒事,”成澄星抹了一把唇上的酒液,“都沒吃飯吧,沒來的給打電話,走,我在禦庭豪宴訂了一桌,咱們去吃個飯……”

“文予寧沒來啊?”孫志奇打斷了他的話,故意看向他後面,裝模作樣地找,“跟學霸形影不離的,跟他才有話說,我們都是文盲,你說話我們能聽懂嗎?”

“聽不懂啊?那你別來。”

成澄星轉頭就走,姜鵬於旭東他們拽著孫志奇,給他光著的上半身套了件外套,一塊出去了。

“喲,大奔!”姜鵬摸著車頭,笑著問道,“新的?”

“別人送的,”成澄星笑道,“我剛拿的本兒,有膽兒就上來坐坐。”

他率先坐上了駕駛位,被孫志奇推到了副駕上。孫志奇系上了安全帶,表情有些不自然,後面已經坐了倆人,等大龐擠進來一坐下,就算是重馬達車輛也像是後軲轆一側瞬間塌陷了一塊似的,孫志奇轉頭對他喊道:“你坐中間,一會兒車翻了!”

成澄星嗤了一聲,孫志奇一腳油門,帶著這一車人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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