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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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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孫志奇單方面跟成澄星慪氣,到了他生日3月11號那天,也不得不單方面與他化解。

清晨時分,他便端坐在成澄星家客廳的沙發上,目光註視著兩個繞著他走的十一歲孩子。女孩略顯緊張,聲音微微顫抖地喊了一聲“哥哥好”,孫志奇輕輕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男孩則顯得有些別扭,抱著球,一聲不吭。他不說話,孫志奇就一直瞪著他,直到把孩子瞪得害怕,跑著球進到屋裏找媽媽。

不多時,秦香嵐從樓上下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主人位上的孫志奇。她笑盈盈地說:“喲,真是稀客啊,小司令,兩三年沒見了,這一轉眼,都成大小夥子了。”

“嵐姨。”孫志奇回應道,“您也保養得不錯,看著還沒見老。”

秦香嵐笑了笑,擺手讓傭人換茶。

“我記得你愛喝酒,是吧?這茶就免了吧,不合你的口味。”

“愛喝酒也沒人大早上喝的,”孫志奇皮笑肉不笑,“何況我爸又不在這兒,看不著我酗酒。”

秦香嵐有些訕訕的,尷尬地笑了笑,上回家庭聚會,飯桌上她故意誇讚了一下孫志奇的酒量,他爸說小孩子喝什麽酒,秦香嵐笑道:“這小孩可是酒中司令,在我們家和澄星玩的時候,十七八個小夥子,他喝的最多,千杯不倒,真是得您真傳!”

孫少雄面上便有些掛不住,他原本是首都一方大員,官職著實不小,正是因為喝酒誤了事,才被調到桜市,屬於明升暗降,再有這種傳聞可不好,特別還是來自於他的獨生子,於是回家就把孫志奇狠揍一頓。

秦香嵐想著借孫總教訓教訓這不懂事的龜兒子,沒想到孫志奇倒是毫不在乎,明知道她這個始作俑者,還敢來他們家找不痛快。

樓上傳來門響,成澄星走了出來。聽說孫志奇來了,他幾步過來手撐著欄桿往下看:“來得挺早啊,這還不到八點!”

“我是來跟壽星公一起吃早飯的,”孫志奇擡頭看著他說道,“難得今年你生日趕上周六。”

成澄星快步下了樓梯,臉上帶著笑意:“只吃早飯?那壽星公可就要生氣了。”

“今天24小時全程陪護。”孫志奇道。

成澄星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兩人無需多言,就此言歸於好。

飯桌上還是平時那幾樣餐點,白粥、小米粥、煎蛋、涼菜和包子、糯米糕,只是喝了一口粥,竟是涼的,成澄星有些詫異地擡頭,看向秦香嵐,秦香嵐低頭不語,她的倆孩子倒是吃的熱乎乎的雞蛋羹。

孫志奇問道:“你爸去哪兒了,沒在桜市嗎?”

“海南出差,沒回來,昨晚跟我說了。”

孫志奇的湯匙在小米粥裏劃拉兩下,當啷一聲,把湯匙扔到了碗裏,有些不是滋味:“連個長壽面荷包蛋都沒有,怎麽粥還是涼的,不會是隔夜飯吧,嵐姨,我劉叔不在家,你們都這夥食?”

成澄星道:“咱不吃了,走吧。”

“哎,你看看,孫少爺挑了理,好像我這個後媽搞虐待似的,澄星,你早上起得晚,沒有胃口,是不是經常不吃,今天是小孫來了,你才下樓,”秦香嵐轉頭對做飯阿姨道,“快去下面條,煮荷包蛋,把粥再熱一熱,端上來。”

“不麻煩你了,他也不是那個意思,隨便問問。”成澄星胳膊肘撞了一下孫志奇,“咱出去,要什麽吃的沒有。”

“以前你生日,回回家裏都重視,還大操大辦的,今年這麽冷清,是你爸沒有那個心思,”秦香嵐趕緊道,“你宋阿姨來了,和你爸總去出差,這家裏就沒人張羅了。”

“是上回巡展那個新秘書嗎?”孫志奇問成澄星,“我看著挺年輕的,都帶這兒來了?”

“是,”成澄星看了秦香嵐一眼,“比咱們也就大個四五歲。”

“那麽說現在她主持你們家大小事務了?”孫志奇看著秦香嵐,“您專門負責帶娃養老,再什麽都不管了?”

秦香嵐冷笑一聲:“是啊,人老了就得認命,不該我管的我管不著。再說年前澄星考試沒考好,今年老劉也不想他見人。”

“一次考不好就這樣了,那我這種常年倒第一的是不是只能隱姓埋名不敢出門了,你說是不是,妞妞,牛牛?”孫志奇問倆孩子,果然,孩子們撇了撇嘴,不想就這個話題深入探討。

“我們孩子哪能比得上你啊,你家就你一個孩子,寶貝得跟什麽似的,將來躺贏都行,我們澄月和澄陽啊,得靠自己努力。”

“說得像是澄星擋了你孩子的道似的,沒有澄星他媽,哪有你們在這……”

“我哪是那個意思啊,你看看你,孫少爺,每回來都跟我夾槍帶棒的,咱們無冤無仇的……”

“你天天對外面的人說,澄星因為心臟病要休學,我還納悶呢,我們一班同學,我怎麽沒聽說他又要休學,是不是你盼著呢?”

“哎喲,哎喲……繼母難當,好人難做啊!我不過是擔心孩子身體,倒成了我不盼著他好了!”

成澄星放下了筷子,看著孫志奇:“你完事沒有?走吧!”

“這飯也沒法下咽,”孫志奇站了起來,看著前面那喋喋不休的婦人,“也是演都不演了。”

倆人走出別墅,孫志奇掏出鑰匙,遠遠的開了車鎖,吱的一聲。

“喲,新車啊,”成澄星走過去,摸了摸車頭,“S350大奔!”

“你的生日禮物,”孫志奇把車門打開,伸出手來,“請上座。”

成澄星躥到了副駕駛位上,系上了安全帶後,又殷勤的給孫志奇那邊的安全帶抽出來,幫他扣上,笑著拍了一下卡扣:“這麽大的禮我可不敢收,等我拿了本借我開兩天就行。”

“客氣什麽,放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孫志奇道,“姜鵬說你早在他車上摸索會開了,你開怎麽樣?”

“不敢,被抓到了很麻煩,你們家這車牌,可不敢隨意上路。”

“那咱們去院裏,你練練手。”

“行啊!”

不到半小時,就到了瀾滄部隊練車場,成澄星剛剛會開車,癮頭很大,這車馬力十足,開起來四平八穩,特別適合初學者。

“你敢坐嗎?”成澄星看到孫志奇跟他換了個方向,悠閑自在地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

“笑話,我怕什麽。”

孫志奇往後一靠,成澄星一腳踩下油門,噌的一下躥出去很遠,孫志奇連忙抽出安全帶,有些慌張地把自己系好,伴隨著成澄星的哈哈大笑。

倆人繞著練車場開了幾圈,成澄星漸漸找到了開車的感覺,隨著熟練度提升,車速也越來越快,孫志奇雖然一開始有些緊張,但看他剛會開就要起飛了,還總試著要飄逸,並且很快飄逸成功,一個大轉彎甩尾,幹凈漂亮,便放松了下來,隨著他盡情享受著速度與刺激。

“學霸就是不一樣,學什麽都快。”

“那當然了。”成澄星得意地晃了晃頭,把車停下來,車窗放下來後,接過了孫志奇給他的煙,斜斜地叼在嘴裏,看那動作跟幾年老煙槍似的。

“你是光叼著不愛點火,等著我是吧?”孫志奇打著了打火機,成澄星偏過頭,借了個火。

“是會抽了就沒多大意思了,”成澄星緩緩吐出了一口煙,“你這輛車不錯,價錢到位,開起來也帶勁,老孫頭沒說條件是什麽嗎?”

“還不是老生常談,讓我考軍校,”孫志奇聳了聳肩,“這更沒意思,你不想離開桜市,我也不想。”

“我是不想看我舅舅舅媽被踢出董事局,我得在這兒幫襯著,你圖什麽啊?”成澄星瞥了他一眼,“能走,就走得遠遠的,天大地大,桜市才有多大。”

“我不願意,”孫志奇看著成澄星,“你在家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我一走,更不知道怎麽欺負你了。”

“不至於,”成澄星笑了笑,“我不會總在那個家裏。”

“那你搬出來得了,我跟我爸說,我要跟你住一起,他能再送我一輛車,天天盼著你帶動我學習呢,”孫志奇說到這裏有些激動,“你不愛路上堵車,咱們就住學校對面那個小區,哥租一個大平層,保證讓你住得舒舒服服!”

成澄星有些好笑:“跟你同居?那家裏得多埋汰啊,你別看我是個亂七八糟的人,其實,我還挺喜歡幹凈的住所……”

“我雇個保姆,怎麽樣,雇倆,雇仨!”

成澄星搖了搖頭:“別瞎鬧了,沒必要。我要是離開家,秦香嵐肯定要開香檳慶祝,我才不遂她的意,那是我媽的房子,我不可能搬出去。”

“可你在家裏跟深入虎穴似的,我總覺得有危險,”孫志奇嘆了口氣,“她那倆孩子一眼能望到頭,沒有多大出息,你就是她最大的障礙,何況你舅舅是技術股,本來占的就是大頭。她想盡辦法讓她的親戚進到你爸的公司,明顯畫地盤行為,你吧……又容易相信人。”

“這個你放心,文予寧我做過背調了,肯定不是秦香嵐的親戚。”

“……”

二人對視,孫志奇噤聲不語,成澄星叼著的煙直抖,火花下落,孫志奇氣悶道:“我又不是說他!”

“我就是特意說明一下,”成澄星道,“就因為我有了個新同桌,還是老師安排的,你就半個月不理我,也是奇了怪了。”

“那你不動用一下你學霸的頭腦,想一想,我為什麽這麽反常嗎?”

“真不懂,”成澄星道,“我跟一個黑人交朋友,你都沒這麽介意。”

“是啊,他可比羅伯特有心機多了,那天他忽然光著身子出現在拳擊場上……”

“是光著膀子,別說得跟個變態似的好嗎,人穿著比賽服呢。”

“我管他穿什麽,你不覺得反差太大了嗎?平時看著跟個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似的,忽然,就在上面打黑拳了,這不奇怪嗎?我事後問過,他在那俱樂部裏待仨月了,第一天去就要跟羅伯特打,”孫志奇皺了皺眉,抱著手臂,“我覺得他很覆雜,不是一般人。”

“羅伯特本來就是打職聯的,奔著他這個目標有什麽奇怪,”成澄星道,“學霸的心思你不懂,奔著星星瞄準,總比奔著樹尖打得要高。”

“那他是奔著你這個星星嗎?”孫志奇看著他,“你什麽時候跟他那麽要好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都不上課知道什麽,老師讓我給他做英語輔導。”

“是啊,輔導完了他考第一,把你打敗了,這不是白眼狼嗎?!”

“你別胡說八道了,他還輔導我物理,我們是有來有往,互相幫助,他或者我,互相讓著對方,那是瞧不起對方,就跟倆武林高手比武似的,誰放水誰就是看不起誰,再說文予寧這個人,他跟我們不一樣……”

“他就不是我們這圈層的人,你覺得我是隨便欺負人的人嗎?!”孫志奇越說越憤怒,“那天上午,他剛跟我同桌就敢讓我別影響他聽課,中午我們那麽多人圍著他,他但凡服個軟,討個饒,我也就算了,結果他敢還手,這是一般人嗎?我從來沒見過鄉下來的土包子,這麽大膽子!”

“你不過是非要他把你當老大,非要他害怕而已,他不害怕,就觸犯了你的權威,”成澄星有些不屑,“可世界不是繞著咱們轉的,圈層也不是霸淩別人的理由,何況咱們是什麽圈子,仗勢欺人,為非作歹的圈子嗎?!三四代以上,誰家又不是農民,不是土包子?!”

氣氛不知怎麽的,又僵住了,孫志奇面色鐵青,沒有再爭辯,他也沒有成澄星會說,只是呼吸粗重,暗暗嘆氣,覺得成澄星不一樣了。

以前,只要他不喜歡的人,不待見,甩開的人,成澄星也必然不會深交太久,他的朋友總是流動的,他不是長情的人,而不流動的,這麽多年,也只有孫志奇這個自稱“老大”,總要罩著他的人。

“又來氣我,壽星公就這待遇嗎?”成澄星捂著肚子,生氣地問。

“把車撂這兒吧,我在附近蘭香園安排了一桌,”孫志奇率先跳下了車,“不過沒帶文予寧,不知道你吃得能不能盡興。”

成澄星切了一聲,跟著他下了車,步行走到蘭香園,進了包廂,姜鵬、於旭東、曲國良他們早就在裏面了,煙霧繚繞,桌上各種打火機和瓜子花生皮,姜鵬問道:“怎麽回事?!叫你們過來這都幾點了,電話還不接!”

“沒看著。”孫志奇對服務員道,“上菜吧,後面上酒。”

“後面上?”於旭東笑道,“不得先解個渴嗎?大酒鬼竟然還要後面上。”

“先吃兩口飯,早上就沒吃多少。”

“成澄星,祝你生日快樂!”曲國良蹦過來抱住他,“希望你年年都這麽帥!”

“謝謝,也希望你別再胖了,多長一長身高。”成澄星低頭看著他笑著說。

“嗨,哪壺不開提哪壺!”

“祝你年年發大財!”

一個個包裝精美的生日禮物,從桌上轉著圈,到了他的跟前。

“學生能發什麽財?”成澄星道,“不過今天收到了特別喜歡的生日禮物,我孫哥給我的,你們這些我都懶得拆,趕快拿回去。”

孫志奇笑了笑,每回成澄星往樓梯下走一步、半步,他就能跑著下來,接住他。

“別給他倒酒。”

“我滿十八歲了,小酌一杯兩杯,沒事。”成澄星看著桌上的酒,這些人都能喝白的,但今天桌上全是啤的。

“那祝你爹連任桜市首富南波灣!”

“那得去祝我爹,”成澄星看了看這一屋子的學渣,嘆了口氣,“你們還是看看書吧,想整個好詞兒,都整不出來。”

“身體健康,”孫志奇把盛滿了飯的碗和筷子,放他面前,截過了別人倒滿的酒杯,“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健康最重要。”

“跟我哥在一塊兒,那必須健康。”

成澄星撈起酒杯,跟孫志奇前面的杯子碰了碰,孫志奇立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就別喝了,意思意思得了。”

“今天高興,喝多了你給我送回去不就得了,”成澄星道,“我心裏有數。”

“真的嗎?”

“真的。”

這一天玩到了半夜,孫志奇開車把成澄星往家裏送,路上看他臉紅紅的,總是似笑非笑的樣子,像是微醺,又像是喝醉了。

“晚上到我那兒住吧,我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外室啊,”成澄星笑著瞟了他一眼,“你也養了個外室。”

“瞎說八道,”孫志奇喉嚨緊了緊,“我是有時候懶得回家,你也知道,我家裏那氣氛多麽高壓,夢裏經常聽到號角聲。”

成澄星噗呲一聲笑了。

“在外面住很舒服,也很放松,沒人打擾你,哥也不吵你,你住一間臥室,我住另外一間,晚上我也不去找你……”

“……你跟騙小姑娘似的。”成澄星莞爾,“趕緊把我送回家,別啰嗦了。”

“怕什麽,你又不是小姑娘,現在老劉在外面風流快活,你不在家都沒人找你,”孫志奇偏過頭,又看了他一眼,“你那家裏一點兒溫暖都沒有,真的,我有時候想想都害怕,你以前不是沒出過事,秦香嵐她弟弟帶你出去玩,那場車禍,讓你心臟驟停,他倒什麽事都沒有。還有你初二那年,竟然吃錯了藥,弄得舊病覆發,在家休學一年多,中考都沒參加,這不是她搞的鬼嗎?你舅都跟你爸打起來了……”

“那藥是我故意吃錯的。”

“什麽?!”孫志奇猛然轉頭,連忙踩了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

“你故意的?!”

“是,”成澄星低著頭,頭發擋在了眼前,安全帶像是把他捆在椅子上似的,他像個纖弱又蒼白的傀儡,“她攛掇我爸,要把我送國外去,我爸已經同意了。”

“這老東西!”孫志奇罵了一句臟話,“為什麽啊,你不是他親兒子嗎?那時候你才十三四歲,還有病,他要把你扔國外?”

“是,一個是不想讓我舅拿到我媽留給我的股份,再就是我姓成,不姓劉,我的存在像是提醒他倒插門的黑歷史一樣,他巴不得我走。”

“果然有後媽就有後爸了,那你,你故意的……”孫志奇聲音止不住的顫抖,一下下調整呼吸,“你不是差點兒把自己整死了嗎?!”

“還行吧,”成澄星輕笑一聲,手撫著心臟,“我讓它合作的時候,它還是很聽話的。總之,誰想害我,沒那麽容易。”

孫志奇把成澄星送回了家,下了車,把鑰匙扔給了他,成澄星接過,揮了揮手,說了聲“謝了”,走路穩穩當當地進了別墅大門。

前後也有三瓶啤酒下了肚,他竟一點兒都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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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讓我給你補過一個生日,”文予寧看著他,“真的嗎?”

“真的啊,”成澄星笑道,“這有什麽真的假的,不過有言在先,我不收禮物。咱班誰給我禮物都沒收,都是學生,花父母的錢不好,花自己賺的,更不行。”

“知道了,主要是花我賺的,你不願意,”文予寧笑了笑,“上回請你吃頓飯,你差點兒撐死。”

“原來你知道啊!”成澄星給了他一拳,打在他結實的手臂上。

“那周五行嗎?晚上不回家了,第二天就是清明節。”文予寧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相比自己純黑的瞳孔顏色,他的瞳色比較淺,看著很清亮,也很真誠的樣子。

“沒問題啊,”成澄星道,“那就周五。”

“嗯。”

轉眼到了周五,文予寧和成澄星放了學,走出校門,文予寧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你早說我就讓老羅接我來了,要去哪他送我們。”成澄星率先坐了進去。

“我還不願老羅來送呢,他總在車前鏡裏瞄我。”

“是嗎?回頭我說說他。”

“別說了,”文予寧道,“他對我好奇也很正常,畢竟你也不總跟我玩兒。”

成澄星嗤了一聲,側過頭看著他,覺得文予寧好像話裏話外,把自己變成渣男一樣,上次有這種錯覺,還是他住院,要自己去看望羅伯特。

“最近不找羅伯特了。”文予寧心有靈犀似的提到了他。

“也去練體育了,好像是籃球,”成澄星道,“跟老孫一個隊了。”

“孫志奇也練籃球?”

“是啊,你跟他同桌半年都不知道?姜鵬練田徑,他打籃球。”

“平時也沒看他拿個球,那可能是他小弟負責拿球了,”文予寧一哂,面露不屑,“他那死樣還會打籃球。”

他這種毫不避諱對孫志奇的惡意差評,令成澄星想笑,不過想到他們倆對彼此都沒有好感,也算拉平了。

“你會打籃球嗎?”成澄星問道。

“打得相當好。”文予寧不客氣道。

“回頭咱們玩玩,我也會,但體育老師不讓我上場。”

“嗯。”文予寧看著他。

想起去年冬天那場大雪,大家都跑去操場撒歡,打雪仗,成澄星跑得最歡,玩得最瘋狂,沒多久班主任吳書墨就小跑來了,跌跌撞撞的,差點兒摔倒。

“成澄星不準跑那麽快!心臟受不了!”

她抓不住成澄星,只好轉頭對學生們喊道:“都不準跟他玩兒!摔倒了還是受傷了那麻煩就大了,聽到沒有?!”

很快,就沒人敢跟成澄星互相扔雪球了。

他只好坐在雪地裏,嘆了口氣,低著頭,在那自己捏雪球。

“別這麽同情地看著我好嗎?”成澄星迎上了他的目光,輕笑一聲,“沒那麽脆弱,就是高中生你知道的,打籃球有時候跟橄欖球似的,怕撞到我我就地躺倒,跟碰瓷一樣,誰都受不了。”

“下回我跟你玩,我不怕你碰瓷。”

“行。”

到了地方,成澄星下了車,眼前是桜市最大的一家集休閑娛樂住宿餐飲於一體的大型網吧。

“……”

“我包夜了,”文予寧道,“走吧,跟你通宵玩游戲。”

成澄星楞了楞,跟在他身後往裏面走:“你是學壞容易學好難啊,這麽快也沈迷網游了?!”

文予寧進去後熟練地刷了卡,開了包間,裏面是倆深藍色裝備精良升級版臺式電腦,游戲界面已經準備好了,邊上是一張雙人床,裏面浴室衛生間一應俱全,打電話外面網管還負責給送飲料和餐點。

成澄星坐在游戲椅子上,飛快地轉了一圈兒,聽文予寧告訴服務員,他們吃什麽。

“這些可以嗎?”

“非常可以,”成澄星笑道,“我都行,聽文老板安排。”

文予寧坐在他身邊,手晃了晃鼠標,看著電腦屏幕:“我也是剛學會,玩得不大好,不想輸的話你要帶我。”

“沒問題,”成澄星搓了搓手,“上號吧!”

兩人迅速登錄游戲,臉上瞬間被絢爛的游戲界面照得流光溢彩,成澄星作為資深玩家,操作流暢,帶著文予寧一路過關斬將,迅速殺出重圍,而文予寧雖然是個新手,但成澄星看得出來,他絕對不是第一次玩,在他的指導下,文予寧迅速調整狀態,也漸漸找到了節奏,跟上了成澄星大俠在游戲裏的步伐。

時間飛逝,轉眼兩小時過去,包間裏只聽得見鍵盤和鼠標的敲擊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游戲音效,成澄星找到了合作順暢的爽感,因為文予寧聽得懂他的話。

他讓東邊補位,文予寧就嗖的一下去到了東邊,沒有一秒遲疑,而成澄星說九點方向有怪需要舔包,文予寧就能準備奔過去為他解決後患,把包收刮一空,兩人全神貫註地投入到游戲中,服務員進來送飯,放到桌上,等手裏這把打完了,他們才想起來吃飯。

文予寧點的是雞翅漢堡可樂之類的游戲中能夠快速補充能量的垃圾食品,成澄星手裏拿著漢堡一邊大口啃著一邊問文予寧。

“你什麽時候玩的啊,是誰告訴你的這個游戲,不會是我吧?!”

“班主任知道了該把你調走了,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一個人坐一桌了吧,就是怕我影響別人啊,特別是你這個金寶蛋!”

“是的,我真的不是個好學生,誰說成績好就是好學生了?”

“我是好學生那絕對是錯覺,成績也都是為了要免死金牌的,是啊,現在暫時沒牌了,等月考你看吧,第一名還是我的!”

他嘰哩哇啦說著話,漢堡根本堵不上他的嘴,倒是蛋黃醬因為大口啃漢堡弄得兩邊臉頰上沾的都是,文予寧一邊跟他一問十答,一邊笑著用紙巾,輕輕擦了擦他的臉。

“……太溫柔了,我說你,”成澄星道,“將來哪個姑娘跟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那跟你呢?”文予寧笑道,“跟你幸不幸福?”

“我看不見得,我太招小姑娘了,”成澄星搖了搖頭,回憶往事,嘆了口氣,“我初中的時候情書滿桌鬥裏都是,休學以後還有女同學往我家打電話呢。”

“我聽說你沒參加過中考,”文予寧問道,“是因為休學嗎?為什麽?”

“想玩一年唄,我本來小學就跳過級,你看我休學還是比你們都小,”成澄星攤了攤手,“休學就跟放個假沒區別,我上瀾亭高中第一次考試就是年級第一名。”

文予寧闔了闔眼眸,感覺沒那麽簡單,八成還是跟他的病有關,但他也看出來了,成澄星很要強,不愛提自己生病的事。

“這游戲怎麽樣,你覺得好玩嗎?”

文予寧將吃完了的漢堡紙握在手裏,握成一團兒,正琢磨怎麽措辭時,成澄星湊近他,笑著問道:“是不是無聊死了?”

“啊,”文予寧看著他,有些驚訝,“我一不小心說出來了嗎?”

“……”成澄星望著他,當即俯身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覺得,有點兒傻……”文予寧連忙找補道,“但不失為一個休閑娛樂的消遣,我能理解你為什麽喜歡玩它,挺過癮的。”

“你可逗死我了,”成澄星扶著他的手臂,才勉強讓自己坐起來,“你不用遷就我,真的,我過生日也可以做一些我們都開心的事,這個游戲,不配你。”

文予寧怔怔地看著他。

“我是說,這個游戲,配不上你來玩,它是挺低俗的。”

成澄星整理了一下語序,可能離他比較近,此刻都快跌到文予寧的懷裏,他忽然皺了皺鼻梁,貼到他衣服上,仔細嗅了嗅,隨即擡頭,皺起了眉。

“文予寧,你抽煙?!”

“啊,”文予寧道,“抽了,抽了一點兒。”

成澄星雙手插到他的兜裏,掏出了煙盒與打火機,還有錢包,以及,一個長條狀的嶄新的東西,是電子手表,iwatch。

文予寧的兜猝不及防被他掏幹凈了,調整了一下坐姿,有些正襟危坐。

成澄星把手表、煙、打火機、錢包,都一一放到了電腦前面,像看一個令他失望的學壞的孩子似的,靜靜地看著他。

“澄星……”

“你為什麽要抽煙?這個更不配你,跟你不搭,是不好的東西,”成澄星拽著他的校服衣襟,不甘心地又聞了聞,“你本來身上很好聞,很清香的味道,現在都被煙味蓋住了!”

“我再不抽了,”文予寧馬上把煙盒與打火機扔到了垃圾桶裏,像發誓似的舉起手,“我一會兒洗澡,洗衣服。”

“然後光著出來?”成澄星擡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本來是那種……幹凈的人,我是說,正能量的人。”

他差點兒一哆嗦,說是白玫瑰,但估計說出來,文予寧要翻白眼。

“不該被我們汙染,”成澄星正色道,“你很好,你不應該改變。”

他不知怎麽有些不高興,他不喜歡看到文予寧這樣,文予寧讓他敬佩和欣賞,正是因為文予寧和他們不一樣。

“我懂了,”文予寧點頭,“我以後都做我自己。”

學霸的領悟能力是很強的,他一下子就聽懂了成澄星的意思,並且心中感激不已。

“這個是送我的吧?”成澄星拿起那塊手表,內心嘖嘖,這個牌子他認識,貴得要死,而且看型號,文予寧選的還是機皇版本,價格是頂格最高的那個。

“這個有血氧濃度和心率測量功能,戴在手腕上就能顯示出來,我試過了。”

文予寧接過去把盒子拆了,拿出黑色的電子屏表帶,小心地系到了他的手腕上。

熒光一閃,顯示出了幾個數字和心率與血氧標志,文予寧低頭查看,是正常的,不禁放心地擡頭看他,露出笑來。

成澄星內心惶然,也很感動,想到文予寧為了這個幾千塊的手表,不知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他心臟都開始抽痛起來,是著實的心疼了。

“你忘了我拿了特優金了嗎?”文予寧眼尖地看到心率數字發生變化,連忙出聲道,“這個班裏你對我最好,還輔導我英語,讓我拿了第一。那是一對一家教,現在這種輔導一小時就要兩百塊。”

“你現在給別人做家教了?”

“啊,”文予寧再一次楞住,眼神有些恍惚,“我剛剛說了嗎?”

成澄星笑著彈了下他的腦門:“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學霸。”

“是哦,你比我聰明多了。嗯……我祝你重回高峰,勇奪第一,”文予寧一本正經地說,“祝你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心想事成,天天開心。”

“謝謝。”成澄星往前挪動椅子,雙腿岔開,抵到他的身前,用力抱了抱他。

可是聞到了煙草味,他就有些不開心,當他擡頭看他那一秒,文予寧連忙舉手道:“我戒煙了,從明天開始,我要恢覆我的清香。”

成澄星噗呲一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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