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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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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羅伯特回來了,下巴脫臼,肩膀和手臂還吊了繃帶,走路一瘸一拐的,坊間有傳,是被文予寧給打的。

文予寧也終於跟羅伯特在校園裏相見了。

“oh,拆膩子功夫!”羅伯特大驚小怪似的,對他連連抱拳,“Vincent,you are Bruce Lee!”

“你怎麽成這樣了?”文予寧看著他這造型如此別致,卻有些納悶,自己確實給了他一個左勾拳,打到他下巴上,可也沒想到造成脫臼這個效果。

“沒關系,上了戰場,承擔後果,你還好吧?”

“我很好。”

倆人握了握手,算是不打不相識。

只是,現在羅伯特本就不流利的英文和中文夾雜語言,因為下巴受傷,還變成大舌頭了。

“等你傷好了,咱們下回再戰,”文予寧道,“不過是純綠色的,單純比試。”

“No problem!”

結果,這又傳成“文予寧還要打黑人,不打死不算完”。

文予寧在學校裏的境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進校園,身邊少不了竊竊私語、對他指指點點的人,走進教學樓裏,走廊會瞬間鴉雀無聲,各個班級的同學伸出頭來看,看誰暴打了黑人。

走進教室,教室裏的同學們也都瞬間噤聲,各歸各位,甚至給他讓出地方來,不敢擋了他的道。

文予寧對這些變化不屑一顧。

學霸與校霸集於一身,文予寧平時就像個冷漠的刺兒頭,渾身寫著“不好惹”。

成澄星只感到好笑,正咧著嘴在那歪著頭看著他,文予寧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放學別走。”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力量。

“呦呵!”

周圍的同學們聞言皆是一驚,紛紛向成澄星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是不是要揍你啊?!”成澄星後座的曲國良問道,“咱們可都是一夥兒的,他就剩你沒揍過了!”

“來啊,我等著呢!”成澄星笑了笑,攤開手臂十分不羈。

放學後,成澄星果然沒有急著離開,而文予寧也如約而至,拎著書包徑直走到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你想提高成績嗎?”

“啊,好啊,”成澄星微微一楞,點頭道,“學霸,我需要提高哪一科啊?”

他聲音懶洋洋的,故意在那逗他,文予寧聽出來了,只幹巴巴道:“物理,怎麽樣?”

“噢,學霸覺得我物理不好啊?”

“也不是不好,是相對你的別的科目,有些,我是說有點兒薄弱。”

他還是那樣緊繃和謹慎的樣子,用詞再三斟酌,像是特別不禁逗,抿了抿唇,清亮的眸光,直直地看著成澄星。

“哈哈!行。”

“你把你物理試卷給我。”

“好嘞!”成澄星把桌鬥裏的試卷都掏了出來,各科混雜,亂七八糟,文予寧自動和他一起把試卷分門別類。

他的目光之所以迅速鎖定在物理這一科目上,是每次看成澄星理綜合的分數,物理都是相對考得比較差的一門,只物理一項,他就能和文予寧差十分,更別說語文,更是很難迅速提高的科目。

如果他不是故意把作文寫跑題的話。

成澄星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追隨著文予寧翻動試卷的動作。

文予寧穿著校服時,看著像很瘦,人在衣服裏晃似的,但跟羅伯特比賽那天,是赤/裸著半身上場的,那是一身精壯結實的肌肉,非常強壯,肩胛骨如兩柄收攏的彎刀,背闊肌展開時像雄鷹的翅膀,暴起青紫色的筋絡,在校服裏虛浮晃動的少年輪廓,像是瞬間化作肌肉型殺戮機器,可把成澄星給眼饞壞了。

他的目光下落,落到文予寧的手腕上,他的衣服總是幹幹凈凈,甚至身上散發著陣陣清香,衣領袖口這種男生一般會磨得臟兮兮的地方,反而是文予寧最顯幹凈的地方,更別說他的腕骨骨節凸出,指骨根根粗大有力,配合著現在,一頁頁翻開成澄星的物理試卷和練習冊,來回檢查的樣子,成澄星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詞——

威嚴。

這個詞對於成澄星來說,實在是有些陌生。

在他的世界裏,因為母親早逝,父親再娶,對他總是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說話也是輕聲細語,謙和帶笑,而他的舅舅、舅媽,更是對他寵溺有加,朋友們則更像是遷就著他,叫他學霸。

作為一個“先天病孩”,他一直以來都沐浴在周圍人的善意之中,甚至因為他脆弱的心臟,連跟他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但此刻,文予寧翻卷子的模樣,卻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嚴。

“你對電磁學這部分,不大擅長?”

文予寧終於看到問題所在了,濃眉一挑,目光從試卷轉向了他,聲音冷靜而客觀。

他指了指試卷上的幾個扣分項:“基本上每次考電磁的知識點,你都會丟分。”

成澄星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說:“是嗎?我其實不太喜歡電磁學。”

文予寧仿佛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話:“這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這是考點,而且是大項。”

“哦。”成澄星應了一聲,偷偷打了個哈欠。

昨晚是開學前最後一個晚上,他有意要最後撒個歡,和妞妞、牛牛一起玩網游,一直玩了個通宵,直到早上他才睡了三個小時,就不得不爬起來上學,此刻下了晚自習還被強留在這裏,確實有些困了。

文予寧見狀,輕輕說道:“你先趴會兒吧,我看看你都錯在哪兒了。你是不是累了?”

“有點兒。”成澄星點了點頭,順從地趴在桌上。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文予寧,眼睛一張一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文予寧正靜靜地坐在一旁,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我去,幾點了?!”

成澄星猛地擡頭,看墻上時間,已經11點多了。

學校有住宿的學生,教室要12點才關門,其他做作業的學生,也都回家或是回宿舍了,現在就剩他們倆。

“你平時就是這樣隨隨便便到處睡嗎?”文予寧出聲問道。

“啊?”成澄星揉了揉眼睛,“沒有啊。”

“……我住院那天,你說兩句話就睡著了,”文予寧看著他白白的臉上,壓出來的幾道紅印,眼睛也像小鳥似的,迷迷糊糊瞎撲騰,“別人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

“怎麽又要賣我,”成澄星嘟囔道,“其實我挺認床的。”

文予寧臉上露出“沒看出來”的表情。

“……你在孫志奇他家,看電影,”文予寧琢磨著用詞,“後來也睡了嗎?”

成澄星想了想,那天在老孫家看《斷背山》,他苦等女主角上場,一直沒出現,等到發現是同性戀題材時,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來,喊了一句“什麽玩意啊”,就再沒看了。

“沒有,他家裏人都是軍人,我不大喜歡去他家,害怕讓我走正步,立正,稍息,我緊張……”他是帶著笑意說的,可文予寧沒有一點要笑的意思,“怎麽了啊?”

“這個錯題本,我整理了一半,但今天太晚了,”文予寧像是有些遺憾似的,看了一眼墻上鐘表,“我明天再給你講吧,咱們先回家。”

“嗯。”成澄星看到他起身,真是像個巨人似的,背後窗外的月光,被他遮擋得嚴嚴實實,陰影牢牢地把自己籠罩在裏面。

他伸手摸向他的腹肌。

“幹嘛?”文予寧立刻出聲,卻沒躲開,只是低頭看著他。

“你讓我摸摸你塊頭有多大唄。”

“不行。”文予寧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臉看向另一邊,“摸羅伯特去。”

“哈哈,我還是比較喜歡白皮膚,你比我都白,”成澄星腆著臉笑道,“你先別管我物理,我問你,你覺得我能練出你這樣的嗎?”

他的手隔著校服,往他腹肌上面一塊塊的肌肉形狀描摹和撫摸,簡直愛不釋手,非常羨慕。

文予寧喉嚨吞咽,繃緊了後背,屏住呼吸,卻悄悄收緊力氣,讓腹肌更蓬漲更大,甚至一甩手,直接拉開了校服拉鏈,敞開了懷,讓成澄星摸到裏面的長袖t恤,甚至觸摸到皮肉,能夠更盡興。

反正都是為他才練成這樣的,給他摸摸怎麽了。

“我聽教練說,三分練,七分吃,”成澄星一邊上下起手,一邊問道,“你也吃蛋白粉了嗎?”

文予寧想起了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俱樂部訓練的時候,拳友們為了能盡快膘肥體壯,都吃高蛋白喝乳鐵,只有他面無表情在一旁啃大餅。

“不用蛋白粉,一天至少要吃16個雞蛋!”教練訓話道。

“可文森特就知道在那吃大餅,”有拳友不服,指著他道,“教練你的蛋白粉他是一盒都沒買!”

教練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拆他臺的文予寧。

“別管他!你先能打過他再說!”

文予寧白了他們一眼,感覺吃什麽和練什麽,那都是假把式,先到田裏去鋤地再說。

春耕秋收,文予寧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出身,父親出事以後,他12歲就得把父親扛在肩膀上,每天走來走去,渾身有的是肌肉和力氣,根本不用特意去練,跟孫志奇他們打架也是,他一拳打到孫志奇的面門上,就發現他們那些紈絝子弟所謂的“拳腳”,不過都是花架子。

“吃沒吃啊?”成澄星發現他不理他,還掐了他一把,手隨之往下,要摸人魚線。

“沒吃!”文予寧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你要練得跟我練,跟洋人不行,人種不一樣,你找錯了教練。”

“噢,這麽回事啊。”成澄星笑了,心道你果然要洋人死,是那種極度排外的人。

“那行吧,以後我就跟你練了。”

他摸著摸著,感覺到文予寧的呼吸不暢和緊繃,竟有種欺負姑娘的意思,不禁好笑,心中起了壞的念頭,一下子伸進他的校服褲子裏去。

“幹嘛?”文予寧握住他的手腕,給他罪惡的手拎出來,剛想拍他的頭,可手按下去時,卻變成了摸頭。

成澄星的頭發特別柔軟,是那種濕滑的手感,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喜歡摸他的頭。

“你以後不要讓別人摸你頭,不然不長個兒。”

“那你還摸!”成澄星往後彎腰想躲開,文予寧卻追了過去,繼續撫摸他的頭發,“我摸的話,你就像我一樣高了。”

“你是不是得有185了?”成澄星沒再躲開。

“我遲早得一米九。”

“你幹脆說你兩米得了!”成澄星白了他一眼,“我發現你可真不是謙虛的人吶!”

“事實不用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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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成澄星剛走進教室,就接到了文予寧遞過來的一個習題本。

他好奇地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電磁學的教學講義!而且,還是“文予寧手寫版”的,從前往後,所有知識點累積和例題,均由手抄而成,厚厚一本。

“你先看看哪裏不懂,告訴我。”文予寧站在他對面,眼底暗暗發青。

“我天吶,你昨晚沒睡啊?這是一晚上寫一本書?”成澄星翻了翻講義,不由得驚嘆,“連電路圖都是手繪的,我真服了你了。”

“這裏有思維導圖,”文予寧糾正道,“順著這個思路走一遍,你會更容易理解。”

成澄星低頭開始認真看起來,一天時間,每到下課,他都不出去,只悶頭翻看,文予寧把他容易出錯的地方都用小字標註出來,甚至他曾經做錯的題,都在邊上一一例舉。

到了晚上自習時間,吳書墨走到他邊上,看到他在翻看的錯題本,有她熟悉的文予寧的字跡,便問道:“這是文予寧整理的?”

“是,”成澄星抱著本子,“他特別友愛同學。”

吳書墨笑了笑,擡頭轉過身,朝最後一排的文予寧招手,“你到這兒坐著,我看誰還嫌你高,擋別人看黑板。”

這就是瀾亭高中的門面,優等生的特權。

果然,全班同學誰都不敢再說什麽。

文予寧不到下課就把東西全收拾好了,去到第一排第一個位置,做了成澄星的“同桌”。

“你喜歡有人當你同桌嗎?”他坐下後,忍不住問,他一直不懂為什麽成澄星自己坐這兒,明明邊上座位空著。

“因為老師說我註意力不集中,總愛跟別人說小話,害怕我影響別人學習,”成澄星跟他撞了撞手臂,“你以後別嫌我煩就行了。”

文予寧瞇起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只是笑了笑。

上晚自習的時候,成澄星還扒著本子看,文予寧問道:“你看完了嗎?”

“還有一點兒,”成澄星指著上面一頁,“這裏……這個公式是怎麽推導出來的?”

文予寧湊了過來,和他頭對著頭,指著講義上的公式,耐心地解釋道,“你看啊,這個公式是從這個定理出發的……然後再結合這個條件,分三步,代入常數,一次次推導,最後,就能得出這個公式了。”

他一邊講解,一邊在紙上寫下詳細的推導過程。

成澄星理解東西很快,幾乎每一步文予寧點到的地方,他都“噢”的一聲,迅速明白了過來。

“你再看看這道題,”文予寧指了指講義上的另一道題目,“這道題是電磁學重點題型之一,出題者喜歡裏外繞三道,你要先猜他想考你什麽,你就知道怎麽解了。”

“我試試。”成澄星接過題目,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然後幾筆幾畫,就順利地鉆進了出題者的圈套裏,得出了錯誤的選項,還填了進去,然後信心百倍,期待地看向文予寧。

文予寧倏地笑了:“挺好,給麻袋你就坐進去了,這題我講都不知道怎麽跟你講,等我給你做實驗。”

“還能做實驗啊?”

“是啊,物理老師當時讓你上去搭把手,你跑得可遠了,怕電著你。”

其實這就是成澄星不愛電磁學的原因,他總幻想一旦通上電,電流通過他的手指,連接到他脆弱的心臟,他立馬就嘎了。

倆人坐了半天同桌,下課都不出去,就在一起討論題型,眼看著就只剩下一節晚自習的時間了,孫志奇這才練完體育項目,校服搭在肩膀上,疲憊地回到教室。

他一踏進教室,目光立刻鎖定了坐在成澄星旁邊的文予寧,臉色瞬間變得陰沈無比。

“誰讓你坐這兒的?!”

孫志奇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猛地擡起桌子,隨後用力一甩手,只聽“咣當”一聲巨響,桌子腿重重地砸回了地面,桌上書本全部起跳。

文予寧聞聲轉過臉,立刻站起身來,與孫志奇面對面站著,兩人的額頭幾乎要貼在一起。

教室裏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哎哎,吳老師讓我跟學霸做同桌,提高成績呢,你怎麽這麽多事兒?!”

成澄星見狀,連忙站起身來,他的手掌按到了孫志奇的胸口上,試圖將他往後推,“他坐這兒怎麽了?你又不看黑板,管那麽多幹什麽!”

孫志奇被這麽一推,怒火更盛,他瞪大了眼睛,咬緊牙關,就在這時,文予寧冷冷地開了口。

“在這兒,還是出去?”他指著教室的門外,眼神冰冷,“你選。”

“幹什麽呢?!都圍在這兒幹什麽?”

就在這時,吳老師的聲音突然傳來,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門口,只見吳老師正站在那裏叉著腰,一臉嚴肅。

“孫志奇你丟了同桌是來搶嗎,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稀罕文予寧啊?!”

“我呸!”孫志奇吐了一口在地上。

“你給我回去!要不就去校長室!”吳書墨大聲道,“他擋不了你們任何人看黑板,尤其是你,成澄星要這個同桌輔導他學習,關你什麽事?!”

“……”孫志奇握著拳,手僵在半空中,他瞪視著文予寧,眼中閃爍著怒火。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劍拔弩張的氣氛彌漫在整個教室之中。

“回、回!”成澄星在文予寧的背後露出頭來,朝他做口型。

孫志奇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扭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到下了晚自習,他跟閃現似的,又出現在文予寧的座位旁邊。

文予寧連話都不說,起身和他往外走。

成澄星上前拉住了兩個人的手臂。

“給我個面子,行不行,不說握手言和,能不能別打了,”成澄星皺緊了眉頭,“都回吧,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何必這麽水火不容的,畢業以後誰也見不著誰。”

“有我就沒他。”孫志奇看著成澄星,“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這話。”

“那你什麽意思,要我轉班還是轉學啊?”成澄星問道。

“你算老幾,憑什麽聽你的。”文予寧沒等說完,成澄星把他拽到身後,站在孫志奇面前。

“我想提高成績,想考第一,需要這個同桌,難道不行嗎?”

……孫志奇終究沒有說出別的來,他遷就和寵著成澄星太多年了,只要成澄星聲音軟下來,有些可憐巴巴的望著他,他就說不出別的來,只是憤怒地狠踢了墻邊一腳,轉身離開了。

“今晚我想早點兒回家睡了。”成澄星道。

“好。”

二人走出教室,下了樓,路上,成澄星一句話都沒說。

他很少跟孫志奇吵架,其實,仔細想來,是根本沒吵過。

孫志奇在他面前很有哥哥的樣子,很少這麽憤怒過。

一年以後,誰也見不著誰了。

文予寧很想問他,這句話是指你們,見不到我,還是我們,見不到他。

但最終,他什麽都沒說,因為他知道,現在天平的重量,他還很輕。

“需要我去跟他服個軟嗎?”

在成澄星上車之前,文予寧開口問道。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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