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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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成澄星18歲的新年願望，是成為一個肌肉猛男。
擁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身體條件”，他不確定。但是，當他看到了羅伯特與人在拳擊場上激烈對戰，那矯健的身姿、迅猛的拳速、一拳ko對方的動作，瞬間讓他心中升起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盡管我的心臟很弱，可我要是能夠“一拳致勝”，很快打倒對方，在我膽小的心臟還沒來得及反應、沒發現正在激烈運動的時候，我就打贏了，那我是不是也能成為羅伯特（暖黃皮）版？
盡管先天性心臟病如影隨形，但十七歲的少年對力量二字，心潮澎湃，擁有無限的渴望。
成澄星小時候自幼兒園起，就跟孫志奇姜鵬他們混在一塊兒，那倆人不論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倒一倒二，也都不例外的是“校霸一”和“校霸二”，成澄星不論在哪兒，都沒受過欺負。
可是，他也明白，將來他們二人必定不會永遠陪著自己，他再遇到威脅，遇到別的校霸或者地痞流氓……比如，新來的轉校生文予寧非要他把賭資分一半時，他一眼看不到孫志奇和姜鵬，叫不到外援，站在人高馬大的文予寧身前，就只得不甘心地乖乖掏錢。
就算文予寧真的扒了他的校服、搶光了他的所有，他當時也不敢怎麽樣，畢竟，他不是能動武力的人嘛。
郁悶，這太郁悶了。
雖然，後來隨著與文予寧的了解逐漸加深，知道他的難處，也發覺文予寧這人不錯，他不會再有這樣的擔心，但這並不意味著以後，遇到同樣的搶劫危機，他都能化險為夷。
他要增肌，要變強，要在沒有一個強心臟的同時，擁有一個好體魄。
於是，他開始了他的拳擊成就之旅，首先，就是從羅伯特那裏取經，把羅伯特的營養師和拳擊教練，都變成了自己的。
這倆人都是外籍人員，擁有各種營養學和健身證件，在他們的精心調配和計劃下，每一餐都旨在為成澄星提供充足的能量和蛋白質，以支持肌肉的生長和變壯。而拳擊教練則根據他的身體狀況，蒼白、纖細、瘦弱的身體，量身定制了一套既安全又高效的訓練方案，旨在逐步提升他的體能和拳擊技巧。
“成，你為什麽把你的營養師和教練養在我這裏？”羅伯特納悶道，“我知道你支付了他們的費用。”
“你別管了，反正我要在你家訓練，我家裏不方便，”成澄星道，“……我媽會擔心。”
“沒問題。”羅伯特直接把鑰匙扔給了他，在他周六日在他家訓練的日子，羅伯特甚至騎摩托車出去玩了，獨留成澄星在家裏練拳。
練拳這種事對他這有基礎病的人來說，是碰不得的，當他第一次看到羅伯特將姜鵬一拳打翻在地時，就蹦跳鼓掌，說他也要練拳擊，當時，孫志奇就給嚴肅制止了。
“不行！你自己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體育老師都不敢讓你跑圈，你還要打拳擊，這是多刺激的運動，你那小心臟能受得了嗎？！”
“……”成澄星憤怒地瞪著他。
“我可以跟你對練，”孫志奇戴上拳擊手套，討好地去碰了碰他的手，“你可以跟我打，我保證你能贏，別人，NO!”
所以他瞞住了家裏人，甚至孫志奇都不知道，每天被他想盡辦法甩開，坐上羅伯特的大摩托，來到他家就開練。訓練是艱苦的，尤其對於成澄星來說，他通過咨詢專業醫生，對自己的心臟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醫生告訴他，雖然心臟病是一種嚴重的疾病，但這些年成澄星通過合理的治療和昂貴的輔助醫療措施，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是可以逐步實現肌肉猛男夢想的，他聽了以後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走出醫生的診療室，往樓下走，路過腎臟泌尿科，他不知不覺地去到了段教授的診療室門口，看到裏面人滿為患，還是有很多人每天排隊，等這個大神級教授為他們治療。
“姐姐，我那同學文予寧，還帶他爸來段教授這裏治療嗎？”
護士姐姐跟他這VIP病房的患者非常熟，點頭道：“來啊，每個月按時來覆診一次，不過你不是已經告訴我們副院長，有黃牛這事了嗎？現在情況好多啦，醫院派了專門的保安來維護排隊秩序，嚴格制止□□倒票事情發生。”
“嗯，”成澄星點頭，“他的爸爸，就是截肢的那位文叔叔，病得很嚴重嗎？”
“來找段教授看病的，那都是要活命的患者，哪有不嚴重的，”護士姐姐道，“不過那位先生的情況還可以，勉強能夠生活自理，用自制帶滾軸的椅子挪動身體，他有個大孝子，給他護理得不錯，每回都是兒子背著爸爸來看病，做透析一晚上，第二天就走了。”
成澄星點了點頭。
他對考試第一名還是第二名，逐漸失去了興趣，甚至在文予寧終於將他打敗，得了第一名後，他感到由衷的高興。
現在的時間，他大多用在拳擊訓練上，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跳躍、每一次堅持，都讓他覺得自己的肌肉在逐漸膨脹，力量在悄然增長。
“成，你需要對手，”羅伯特看著他日益變寬的肩膀，“我給你找一個，如何？”
“求之不得！”成澄星揮舞著拳頭興奮道。
很快，他的對手來了，是一個英國人，也是羅伯特在這裏的外籍老鄉會上認識的人，今年23歲，正在讀職業中專，名叫皮特。
當他第一次看到成澄星時，眼睛就陡然發亮，吹起了悠揚的流氓口哨。
“You are so beautiful！”
“handsome，”成澄星糾正了他，“and strong man。”
這瘦小的白皮英國人，先是一楞，隨即發出爽朗的笑聲，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單薄的亞洲男孩，竟這麽自信。
二人拉開距離，開始對戰，英國人率先發動攻擊，他的身形雖然屬於幹瘦類型，並不高大，但動作卻異常靈活，蹦來蹦去，像野獸在不斷挑逗他的獵物。
成澄星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對方，尋找他的弱點，憑借著近日紮實的拳擊基礎和日益增長的薄薄肌肉，揮出了他的第一拳，打在了對方的側頸上。
“Ouch!”
皮特誇張地大叫一聲，一個滑步逼近成澄星，一記重拳直擊他的左腹部，成澄星堪堪避過，右肋骨卻被打了個正著，他吃痛身形微微一晃，迅速反攻，抓緊時間調整呼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皮特側開身子，巧妙地躲過了成澄星的攻擊，但成澄星卻仿佛早有預料，一個轉身，一腳幹脆利落地踢向皮特的後背。
“砰”的一聲悶響，這一腳踢得不輕，皮特向前踉蹌了幾步，猛地轉身，單手擦了擦鼻尖，一套組合拳就向成澄星揮去，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套上。顯然，這一腳把他踢怒了。
成澄星一看大事不好，恐怕難以抵擋，幹脆喊著救命躲到了羅伯特身後，連呼：“今天就到這裏，over!over!”
“Why？！”皮特深感不解，“還沒有分出勝負！”
“今天你已經受傷了，那什麽，畢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咱們下回再戰！”
羅伯特又開始滿頭問號，皮特卻舔了舔嘴唇，仿佛心有不甘，指著他道：“那下回我可要好好跟你玩玩！”
羅伯特從自己的狐朋狗友裏挑了身高體型水平跟成澄星差不多的，確實算是他這個階段的對手，成澄星幾次跟他對打，都只能在前半段略占上風，每次自己感到要輸，心臟砰砰亂跳，都連忙舉手喊投降，不願挨打。
時間長了，皮特發現他這家夥玩賴的，只把自己當陪練，羅伯特說他還是個小孩，皮特卻呵呵冷笑，目光淬滿淫/蕩。
“你要是不想挨揍也可以，”皮特赤/裸著上半身，用戴著拳擊手套的手，指著成澄星，“這回打到最後，你要再投降，就要被我kiss。”
“什麽？”成澄星皺著眉，有點兒沒聽明白。
平時皮特這人就特別油嘴滑舌、混不著調，喜歡摸他的頭，撫摸他的肩膀，他以為他就那麽個玩意兒，外籍友人不乏生性浪蕩，不拘小節，他交友廣闊，也渾不在意。
可kiss就不同了，他連面吻都揮手笑著拒絕，不大習慣。
“你要被我深吻，讓我愛撫全身，承受我的滾燙……”
皮特做了幾個下流動作，面上帶笑，目光不懷好意，充滿挑弄之意。
“你要被我推倒，躺在我的身/下！”
話音未落，成澄星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拳揮了過去。
這一拳用了十層力，拳風利落，出其不意，打得皮特的右臉當即紅腫起來，牙根隱隱松動，湧上了一股血腥味兒。
這回他們不再點到為止，而是彼此拼盡全力，幾個回合下來，打得難解難分，拳擊場內充滿了緊張而激烈的氣氛，最終，皮特右邊太陽穴被打得淤青一片，腿骨陣痛，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成澄星騎在他的身上連連揮拳，羅伯特倒數10秒結束後，見成澄星還沒完，連忙上去把他拽下來，成澄星發瘋似的用力毆打皮特，可心臟卻遽痛起來，舊疾覆發，當即暈厥。
羅伯特拿著成澄星的手機，不知道哪個是他父母的電話，只得打給了孫志奇和姜鵬等人，他們趕過來第一時間，把成澄星送到了醫院搶救。
“那個皮特……”孫志奇搓了搓下巴，訕笑道，“你不知道他是什麽取向？”
“知道，羅伯特告訴過我，”成澄星坐在病床上，穿著病號服，低頭喝著小米粥，“不過我沒在意。”
“沒吃虧吧？”孫志奇像以前一樣，摸著他的頭。
成澄星卻躲開了他的手，眉心微蹙：“可能嗎？”
“你是不是，討厭……他們那種人。”孫志奇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將一邊的椅子放到床前，挨著他坐著，輕聲問道。
“本來不討厭的，因為也沒遇到過。”
成澄星想起皮特看著他時炙熱的眼神，還有下流無恥的動作，心裏不住地犯惡心。
“不過現在討厭了。”
因為天生體弱多病，所以，就要被別的男人這樣肖想嗎？
孫志奇臉色煞白，走出病房，拿出了手機，向外打了個電話。
神秘的皮特，從此消失不見。
成澄星再回來時，已經到了12月底，他的教練和營養顧問，都被孫志奇給勸退了，孫志奇更是警告羅伯特再也不準接近成澄星，更不能帶他去練拳，羅伯特看到差點兒搞出人命來，連連點頭答應，不停說抱歉。
下一次月考，如約而至，成澄星丟了第一名。
不過他不在意，孫志奇他們都不敢再在他的面前提“拳擊”二字，怕他又要犯病，更不敢提他被同性戀騷擾的事，他們都以為，這不過是成澄星好奇的千萬種之一，羅伯特這個玩具，也會被他丟棄。
可沒想到，成澄星並沒有放棄，而是轉地下了。
這一回，他藏得更隱蔽。
==
今天是元旦，新年第一天，成澄星走下樓梯，看到家裏來了客人，是嵐姨同母異父的弟弟，名叫張少強。
“喲，成少爺！”對方從餐桌旁起身，滿臉殷勤的笑，“新年好啊。”
“元旦快樂。”成澄星點了點頭，坐在他們的對面，仆人們依次給他端碗盛飯盛湯。
“哥哥元旦快樂！”倆孩子妞妞和牛牛朝他作揖，小手攤開，“哥哥我們要紅包。”
“那要說點兒吉祥話，只快樂還不行。”成澄星溫柔地看向他的倆弟妹，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孩子們都才五歲，也都是眼前兒看著長大的，一個個都很可愛。
“唔，我祝哥哥福如東海！”妞妞先發言道。
“那我祝哥哥壽比南山！”牛牛接了下半句。
“謝謝小朋友們，”成澄星笑道，“那我祝你們倆學業有成，身體健康，快樂成長。”
他從兜裏掏出倆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兩個孩子，可在掏兜的時候，竟然還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看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文予寧昨天還他的錢。
“成少爺看起來壯了不少，是健身了嗎？”對方上下打量成澄星，眼神充滿了衡量的意味。
“是冬天穿得多，剛剛出院，哪就能健身了，”成澄星回答道，“我爸呢？”
“出差沒回來，”嵐姨皮笑肉不笑的，“說是怕冷，不願回來，可能去泡溫泉了吧。”
有了小宋秘書的陪伴，現在每到節假日，老劉在家的時間都不多。
“其實我也能給你說吉祥話，”那男人看著成澄星放到碗邊的牛皮紙袋，一看大小形狀，就知道裏面裝的是錢，“我祝你……早日找到心儀的女孩，白頭到老！”
成澄星擡眸，漠然地看著他。
“嘖，你就能胡說八道，他才多大，過這年剛剛18，”秦香嵐瞥了一眼那上不了臺面的弟弟，“再說了，你是他的長輩，你用得著跟他說吉祥話嗎？！”
“我不是想要紅包嗎！”
“我沒給你嗎？！”
成澄星匆忙吃了幾口飯，將牛皮紙信封又揣回了兜裏。
去學校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段教授那裏掛一次號就得200塊錢，聽護士姐姐說每次透析也要好幾百，文予寧是在哪兒弄的錢啊，又得考第一，又得照顧爸爸，他難道還能分身去打工？
這錢揣到他的兜裏，就有些像燙手山芋，他從來不缺零花錢，因為外公外婆的遺產早就被他繼承，過戶到了他的名下，更不用說老劉給他的卡能無限制地刷，他舅舅和舅媽也總給他塞錢，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他想到文予寧淤青的下巴，紅腫的顴骨，不知道在哪又討來的打，真是何必那麽辛苦？
“餵！”
這一天放學，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走，又推拒了孫志奇他們下館子的邀約，等到文予寧走到他的身旁，再一次無視他時，忍不住出聲。
“餵！”
文予寧越走越快，成澄星只得在後面狠拍他的肩膀。
“餵！”
“第一，我不叫餵……”文予寧轉過了頭，冷冷地道。
沒想到，成澄星面色古怪，聽到這句話像是被點了笑穴似的，忽然哈哈哈笑個不停，抱著肚子，簡直笑得前仰後合。
“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文予寧見他跟個開業前面的搖擺長蟲氣球似的笑個不停，臉色愈發難看，好像自己又變成了他取樂的“玩具”。
隨即一扭頭，高傲地離開。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那什麽，楚雨蕁……”
“……又把我記成誰了，”文予寧狠狠地推開了他，“我不是什麽楚雨蕁！”
“哈哈哈哈……哎好了好了，文予寧，文予寧，我叫你哥行了吧？！”成澄星上前幾步，一下子從後面圈住了他的腰，緊緊地合攏手臂，抱住了他，“你別走這麽快，我心臟不好……”
文予寧的腳步一頓，面皮繃得很緊，薄唇翕動，緩緩低下了頭，看著成澄星圓圓的發旋兒和蓬松的黑短發，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成澄星歪著頭，從下至上看著他，狡黠地笑著。
“是羅伯特不好玩了嗎？還是我又有什麽別的價值，”文予寧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冷的，像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陰陽怪氣，“大少爺又來調戲小的做什麽，是閑得無聊嗎？”
成澄星松開了手，有些莫名其妙，更有些生氣。
“我怎麽得罪你了啊，”他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這樣了，還價值，我是利用朋友價值的人嗎？！”
“你沒得罪我，我也沒有什麽利用價值。”文予寧低著頭，他當然看出成澄星生氣了，他因為他的生氣，而有些緊張，“你，你到底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畢竟朋友一場，”成澄星掏出了錢包，外加那個牛皮紙信封，在手裏拍了幾下，“我就想告訴你，我不缺錢。錢在我這裏，就跟廢紙一樣。你沒必要因為幾千塊錢去挨餓受罪，還是被別人打，你那借條我也不會還給你，你在後面隨便填幾個零，我都出得起……”
文予寧的臉逐漸抽搐，發白，毫無血色，等他擡眸看向成澄星時，一雙狹長的眼睛，竟然驀地紅了。
他一轉身，走得更加決絕幹脆，連續撞了好幾個人的肩膀，力氣又比牛大，甚至把一個同學撞到了開著的窗玻璃上，咣當一聲巨響！
“餵！”
成澄星一時語塞，看著他拎風掃地、絕塵而去的背影。
“文予寧！你真是不識擡舉！”
成澄星氣得把錢包和信封摔了一地，跺了好幾腳，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
一晃眼，過年了。
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是以郵件的形式發放到每個人的郵箱裏，成澄星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文予寧之下，這一學期的總成績，文予寧第一，奪得了學校特優金。
而自己以十二分之差，屈居第二。
這個年嵐姨過得很開心，成澄星失去了他的蘭博基尼。
當孫志奇姜鵬他們為他抱打不平時，他心裏卻毫無波動，甚至覺得就該如此，本來就該這樣。
文予寧比他更用功，更認真，更專註，對這份榮譽嘉獎，更迫切。
“等咱們開學的，你瞧好吧，”孫志奇哼道，“我絕不會讓姓文的再有好好學習的機會……”
“你給我停，別玩那麽埋汰的，我輸得起，”成澄星冷冷地道，“你要敢胡來，我立刻讓老師換座，我跟他坐一起。”
孫志奇不說話了。
“哎，羅伯特的比賽你們去看嗎？”姜鵬問道。
“當然要看，”成澄星摩拳擦掌，非常興奮，“我還要下賭註呢！”
“我也跟，”孫志奇敞開了衣服，興致盎然，“好久沒大耍了！”
==
地下拳擊場，在桜市這個繁華都市裏，悄然存在了很多年。如果不是成澄星看到父親的保鏢一個個膀大腰圓，跟他們熱情套話，根本不知道這富得流油的桜市，還有這樣一個隱秘的存在。
據說在那裏，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和不怕死的勇氣，就能贏得豐厚的酬金，甚至一夜暴富，也不出奇。這對於成澄星孫志奇他們這種毫不在意金錢的人來說，可比玩牌有意思的多。
只是他們也清楚，地下拳擊場並非善地，那裏沒有規則，沒有法律，只有拳拳到肉的殘酷和生死一線的搏殺，只要能贏，就能贏得足夠的賞金。
於是，在正月初十的晚上，成澄星坐著孫志奇的豪車，姜鵬拉著曲國良、於旭東等人，一起慕名來到了地下拳擊場的入口。
那是一條狹窄而逼仄的小巷，兩旁是高聳的夜店圍墻，圍墻仿佛是兩道天然的屏障，將這裏與外界完全隔絕了開來。
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鐵門，刺鼻的汗臭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四周昏暗且聲音嘈雜，拳擊場四周，觀眾們狂熱的呼喊，簡直快要震碎人的耳膜。
下註的下註，助威的助威，白色燈光搖曳不定，在場上場下的人們臉上掃來掃去，拳手們粗重的喘息聲與裁判的吹號聲相互交織，構成一片混亂而血腥的氛圍。
成澄星心潮澎湃，走進去不遠，就看到了他曾經的教練，正在緊張地給羅伯特搓著一邊手臂，做著準備工作。
“成！”羅伯特端坐在後備場座椅上，腰上系著亮閃閃的紅腰帶，穿著黑緞面比賽服，更是黑到了一塊兒，看到他之後，向他招手。
“給我下一註大的！”成澄星隨手一揮，告知姜鵬和孫志奇，笑著向羅伯特跑了過去。
“今天狀態怎麽樣？！”
“甚好，甚好，”羅伯特倨傲地點頭，“very good！”
“我聽他們說有秘密武器，今天才來的，”成澄星笑道，“你可別輕敵，我們給你捧個大場子，讓那幫家夥瞧瞧，什麽才是真正的拳王！”
“沒問題，I am king！”
姜鵬和孫志奇已經買定離手，他們跟著成澄星一起，擠過了人潮，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準備好好享受這場即將到來的精彩對決。
裁判在那呼呼喝喝，什麽即將要來的人，是他們俱樂部的絕密武器，武林高手，從不輕易下場，簡直將懸念拉滿，觀眾們也越發狂熱，下註的金額不斷攀升，呼喊聲幾乎要將整個場館掀翻。
成澄星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羅伯特身上，看到他腳步輕快，一躍而上了拳擊場中央，面帶微笑地揮手，對四面八方的觀眾示意，所有人，都看著對面那黑暗的一扇門。
終於，隨著裁判的一聲哨響，那扇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走出來了一個人，他身材高挑，身穿白色比賽服，腰系黑色緞帶，肌肉不算大塊，但身型精幹而動作矯健，肌肉結實而線條流暢。
他的面容如此清秀，與這場合格格不入，而他的眼神銳利掃視全場，與成澄星對上時，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楞。
因為，從成澄星書包裏掉出一只拳擊手套的那一天起，他就預謀了這一天的發生。
“臥槽！”孫志奇和姜鵬不約而同大喝一聲。
“這家夥在這兒等著呢？！”曲國良推了一把頓住的成澄星，“你知道他來這兒了嗎？”
“我說他怎麽有錢買手機了，原來是在這打黑拳了？！”姜鵬嘆道，“咱們班第一可真不一般啊，這特麽還是學霸嗎？！”
“我艹，”孫志奇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怎麽感覺渾身發冷，真他媽邪門……澄星，你也不知道嗎？”
“停，停，是不是搞錯了？”成澄星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提溜了起來，好像在場上的是他，不是楚雨蕁。
不，文予寧。
“餵，文予寧！”成澄星指著他，眉心緊蹙，拿出了債主的威風，“你知道這是什麽場合嗎？你個傻小砸，趕快給我下來！”
文予寧冷傲的目光掠過他的頭頂，像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緩緩轉向了對面，他今天的對手，黑人羅伯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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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澄星18歲的新年願望，是成為一個肌肉猛男。
擁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身體條件”，他不確定。但是，當他看到了羅伯特與人在拳擊場上激烈對戰，那矯健的身姿、迅猛的拳速、一拳ko對方的動作，瞬間讓他心中升起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盡管我的心臟很弱，可我要是能夠“一拳致勝”，很快打倒對方，在我膽小的心臟還沒來得及反應、沒發現正在激烈運動的時候，我就打贏了，那我是不是也能成為羅伯特（暖黃皮）版？
盡管先天性心臟病如影隨形，但十七歲的少年對力量二字，心潮澎湃，擁有無限的渴望。
成澄星小時候自幼兒園起，就跟孫志奇姜鵬他們混在一塊兒，那倆人不論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倒一倒二，也都不例外的是“校霸一”和“校霸二”，成澄星不論在哪兒，都沒受過欺負。
可是，他也明白，將來他們二人必定不會永遠陪著自己，他再遇到威脅，遇到別的校霸或者地痞流氓……比如，新來的轉校生文予寧非要他把賭資分一半時，他一眼看不到孫志奇和姜鵬，叫不到外援，站在人高馬大的文予寧身前，就只得不甘心地乖乖掏錢。
就算文予寧真的扒了他的校服、搶光了他的所有，他當時也不敢怎麽樣，畢竟，他不是能動武力的人嘛。
郁悶，這太郁悶了。
雖然，後來隨著與文予寧的了解逐漸加深，知道他的難處，也發覺文予寧這人不錯，他不會再有這樣的擔心，但這並不意味著以後，遇到同樣的搶劫危機，他都能化險為夷。
他要增肌，要變強，要在沒有一個強心臟的同時，擁有一個好體魄。
於是，他開始了他的拳擊成就之旅，首先，就是從羅伯特那裏取經，把羅伯特的營養師和拳擊教練，都變成了自己的。
這倆人都是外籍人員，擁有各種營養學和健身證件，在他們的精心調配和計劃下，每一餐都旨在為成澄星提供充足的能量和蛋白質，以支持肌肉的生長和變壯。而拳擊教練則根據他的身體狀況，蒼白、纖細、瘦弱的身體，量身定制了一套既安全又高效的訓練方案，旨在逐步提升他的體能和拳擊技巧。
“成，你為什麽把你的營養師和教練養在我這裏？”羅伯特納悶道，“我知道你支付了他們的費用。”
“你別管了，反正我要在你家訓練，我家裏不方便，”成澄星道，“……我媽會擔心。”
“沒問題。”羅伯特直接把鑰匙扔給了他，在他周六日在他家訓練的日子，羅伯特甚至騎摩托車出去玩了，獨留成澄星在家裏練拳。
練拳這種事對他這有基礎病的人來說，是碰不得的，當他第一次看到羅伯特將姜鵬一拳打翻在地時，就蹦跳鼓掌，說他也要練拳擊，當時，孫志奇就給嚴肅制止了。
“不行！你自己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體育老師都不敢讓你跑圈，你還要打拳擊，這是多刺激的運動，你那小心臟能受得了嗎？！”
“……”成澄星憤怒地瞪著他。
“我可以跟你對練，”孫志奇戴上拳擊手套，討好地去碰了碰他的手，“你可以跟我打，我保證你能贏，別人，NO!”
所以他瞞住了家裏人，甚至孫志奇都不知道，每天被他想盡辦法甩開，坐上羅伯特的大摩托，來到他家就開練。訓練是艱苦的，尤其對於成澄星來說，他通過咨詢專業醫生，對自己的心臟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醫生告訴他，雖然心臟病是一種嚴重的疾病，但這些年成澄星通過合理的治療和昂貴的輔助醫療措施，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是可以逐步實現肌肉猛男夢想的，他聽了以後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走出醫生的診療室，往樓下走，路過腎臟泌尿科，他不知不覺地去到了段教授的診療室門口，看到裏面人滿為患，還是有很多人每天排隊，等這個大神級教授為他們治療。
“姐姐，我那同學文予寧，還帶他爸來段教授這裏治療嗎？”
護士姐姐跟他這VIP病房的患者非常熟，點頭道：“來啊，每個月按時來覆診一次，不過你不是已經告訴我們副院長，有黃牛這事了嗎？現在情況好多啦，醫院派了專門的保安來維護排隊秩序，嚴格制止□□倒票事情發生。”
“嗯，”成澄星點頭，“他的爸爸，就是截肢的那位文叔叔，病得很嚴重嗎？”
“來找段教授看病的，那都是要活命的患者，哪有不嚴重的，”護士姐姐道，“不過那位先生的情況還可以，勉強能夠生活自理，用自制帶滾軸的椅子挪動身體，他有個大孝子，給他護理得不錯，每回都是兒子背著爸爸來看病，做透析一晚上，第二天就走了。”
成澄星點了點頭。
他對考試第一名還是第二名，逐漸失去了興趣，甚至在文予寧終於將他打敗，得了第一名後，他感到由衷的高興。
現在的時間，他大多用在拳擊訓練上，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跳躍、每一次堅持，都讓他覺得自己的肌肉在逐漸膨脹，力量在悄然增長。
“成，你需要對手，”羅伯特看著他日益變寬的肩膀，“我給你找一個，如何？”
“求之不得！”成澄星揮舞著拳頭興奮道。
很快，他的對手來了，是一個英國人，也是羅伯特在這裏的外籍老鄉會上認識的人，今年23歲，正在讀職業中專，名叫皮特。
當他第一次看到成澄星時，眼睛就陡然發亮，吹起了悠揚的流氓口哨。
“You are so beautiful！”
“handsome，”成澄星糾正了他，“and strong man。”
這瘦小的白皮英國人，先是一楞，隨即發出爽朗的笑聲，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單薄的亞洲男孩，竟這麽自信。
二人拉開距離，開始對戰，英國人率先發動攻擊，他的身形雖然屬於幹瘦類型，並不高大，但動作卻異常靈活，蹦來蹦去，像野獸在不斷挑逗他的獵物。
成澄星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對方，尋找他的弱點，憑借著近日紮實的拳擊基礎和日益增長的薄薄肌肉，揮出了他的第一拳，打在了對方的側頸上。
“Ouch!”
皮特誇張地大叫一聲，一個滑步逼近成澄星，一記重拳直擊他的左腹部，成澄星堪堪避過，右肋骨卻被打了個正著，他吃痛身形微微一晃，迅速反攻，抓緊時間調整呼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皮特側開身子，巧妙地躲過了成澄星的攻擊，但成澄星卻仿佛早有預料，一個轉身，一腳幹脆利落地踢向皮特的後背。
“砰”的一聲悶響，這一腳踢得不輕，皮特向前踉蹌了幾步，猛地轉身，單手擦了擦鼻尖，一套組合拳就向成澄星揮去，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套上。顯然，這一腳把他踢怒了。
成澄星一看大事不好，恐怕難以抵擋，幹脆喊著救命躲到了羅伯特身後，連呼：“今天就到這裏，over!over!”
“Why？！”皮特深感不解，“還沒有分出勝負！”
“今天你已經受傷了，那什麽，畢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咱們下回再戰！”
羅伯特又開始滿頭問號，皮特卻舔了舔嘴唇，仿佛心有不甘，指著他道：“那下回我可要好好跟你玩玩！”
羅伯特從自己的狐朋狗友裏挑了身高體型水平跟成澄星差不多的，確實算是他這個階段的對手，成澄星幾次跟他對打，都只能在前半段略占上風，每次自己感到要輸，心臟砰砰亂跳，都連忙舉手喊投降，不願挨打。
時間長了，皮特發現他這家夥玩賴的，只把自己當陪練，羅伯特說他還是個小孩，皮特卻呵呵冷笑，目光淬滿淫/蕩。
“你要是不想挨揍也可以，”皮特赤/裸著上半身，用戴著拳擊手套的手，指著成澄星，“這回打到最後，你要再投降，就要被我kiss。”
“什麽？”成澄星皺著眉，有點兒沒聽明白。
平時皮特這人就特別油嘴滑舌、混不著調，喜歡摸他的頭，撫摸他的肩膀，他以為他就那麽個玩意兒，外籍友人不乏生性浪蕩，不拘小節，他交友廣闊，也渾不在意。
可kiss就不同了，他連面吻都揮手笑著拒絕，不大習慣。
“你要被我深吻，讓我愛撫全身，承受我的滾燙……”
皮特做了幾個下流動作，面上帶笑，目光不懷好意，充滿挑弄之意。
“你要被我推倒，躺在我的身/下！”
話音未落，成澄星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拳揮了過去。
這一拳用了十層力，拳風利落，出其不意，打得皮特的右臉當即紅腫起來，牙根隱隱松動，湧上了一股血腥味兒。
這回他們不再點到為止，而是彼此拼盡全力，幾個回合下來，打得難解難分，拳擊場內充滿了緊張而激烈的氣氛，最終，皮特右邊太陽穴被打得淤青一片，腿骨陣痛，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成澄星騎在他的身上連連揮拳，羅伯特倒數10秒結束後，見成澄星還沒完，連忙上去把他拽下來，成澄星發瘋似的用力毆打皮特，可心臟卻遽痛起來，舊疾覆發，當即暈厥。
羅伯特拿著成澄星的手機，不知道哪個是他父母的電話，只得打給了孫志奇和姜鵬等人，他們趕過來第一時間，把成澄星送到了醫院搶救。
“那個皮特……”孫志奇搓了搓下巴，訕笑道，“你不知道他是什麽取向？”
“知道，羅伯特告訴過我，”成澄星坐在病床上，穿著病號服，低頭喝著小米粥，“不過我沒在意。”
“沒吃虧吧？”孫志奇像以前一樣，摸著他的頭。
成澄星卻躲開了他的手，眉心微蹙：“可能嗎？”
“你是不是，討厭……他們那種人。”孫志奇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將一邊的椅子放到床前，挨著他坐著，輕聲問道。
“本來不討厭的，因為也沒遇到過。”
成澄星想起皮特看著他時炙熱的眼神，還有下流無恥的動作，心裏不住地犯惡心。
“不過現在討厭了。”
因為天生體弱多病，所以，就要被別的男人這樣肖想嗎？
孫志奇臉色煞白，走出病房，拿出了手機，向外打了個電話。
神秘的皮特，從此消失不見。
成澄星再回來時，已經到了12月底，他的教練和營養顧問，都被孫志奇給勸退了，孫志奇更是警告羅伯特再也不準接近成澄星，更不能帶他去練拳，羅伯特看到差點兒搞出人命來，連連點頭答應，不停說抱歉。
下一次月考，如約而至，成澄星丟了第一名。
不過他不在意，孫志奇他們都不敢再在他的面前提“拳擊”二字，怕他又要犯病，更不敢提他被同性戀騷擾的事，他們都以為，這不過是成澄星好奇的千萬種之一，羅伯特這個玩具，也會被他丟棄。
可沒想到，成澄星並沒有放棄，而是轉地下了。
這一回，他藏得更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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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元旦，新年第一天，成澄星走下樓梯，看到家裏來了客人，是嵐姨同母異父的弟弟，名叫張少強。
“喲，成少爺！”對方從餐桌旁起身，滿臉殷勤的笑，“新年好啊。”
“元旦快樂。”成澄星點了點頭，坐在他們的對面，仆人們依次給他端碗盛飯盛湯。
“哥哥元旦快樂！”倆孩子妞妞和牛牛朝他作揖，小手攤開，“哥哥我們要紅包。”
“那要說點兒吉祥話，只快樂還不行。”成澄星溫柔地看向他的倆弟妹，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孩子們都才五歲，也都是眼前兒看著長大的，一個個都很可愛。
“唔，我祝哥哥福如東海！”妞妞先發言道。
“那我祝哥哥壽比南山！”牛牛接了下半句。
“謝謝小朋友們，”成澄星笑道，“那我祝你們倆學業有成，身體健康，快樂成長。”
他從兜裏掏出倆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兩個孩子，可在掏兜的時候，竟然還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看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文予寧昨天還他的錢。
“成少爺看起來壯了不少，是健身了嗎？”對方上下打量成澄星，眼神充滿了衡量的意味。
“是冬天穿得多，剛剛出院，哪就能健身了，”成澄星回答道，“我爸呢？”
“出差沒回來，”嵐姨皮笑肉不笑的，“說是怕冷，不願回來，可能去泡溫泉了吧。”
有了小宋秘書的陪伴，現在每到節假日，老劉在家的時間都不多。
“其實我也能給你說吉祥話，”那男人看著成澄星放到碗邊的牛皮紙袋，一看大小形狀，就知道裏面裝的是錢，“我祝你……早日找到心儀的女孩，白頭到老！”
成澄星擡眸，漠然地看著他。
“嘖，你就能胡說八道，他才多大，過這年剛剛18，”秦香嵐瞥了一眼那上不了臺面的弟弟，“再說了，你是他的長輩，你用得著跟他說吉祥話嗎？！”
“我不是想要紅包嗎！”
“我沒給你嗎？！”
成澄星匆忙吃了幾口飯，將牛皮紙信封又揣回了兜裏。
去學校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段教授那裏掛一次號就得200塊錢，聽護士姐姐說每次透析也要好幾百，文予寧是在哪兒弄的錢啊，又得考第一，又得照顧爸爸，他難道還能分身去打工？
這錢揣到他的兜裏，就有些像燙手山芋，他從來不缺零花錢，因為外公外婆的遺產早就被他繼承，過戶到了他的名下，更不用說老劉給他的卡能無限制地刷，他舅舅和舅媽也總給他塞錢，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他想到文予寧淤青的下巴，紅腫的顴骨，不知道在哪又討來的打，真是何必那麽辛苦？
“餵！”
這一天放學，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走，又推拒了孫志奇他們下館子的邀約，等到文予寧走到他的身旁，再一次無視他時，忍不住出聲。
“餵！”
文予寧越走越快，成澄星只得在後面狠拍他的肩膀。
“餵！”
“第一，我不叫餵……”文予寧轉過了頭，冷冷地道。
沒想到，成澄星面色古怪，聽到這句話像是被點了笑穴似的，忽然哈哈哈笑個不停，抱著肚子，簡直笑得前仰後合。
“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文予寧見他跟個開業前面的搖擺長蟲氣球似的笑個不停，臉色愈發難看，好像自己又變成了他取樂的“玩具”。
隨即一扭頭，高傲地離開。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那什麽，楚雨蕁……”
“……又把我記成誰了，”文予寧狠狠地推開了他，“我不是什麽楚雨蕁！”
“哈哈哈哈……哎好了好了，文予寧，文予寧，我叫你哥行了吧？！”成澄星上前幾步，一下子從後面圈住了他的腰，緊緊地合攏手臂，抱住了他，“你別走這麽快，我心臟不好……”
文予寧的腳步一頓，面皮繃得很緊，薄唇翕動，緩緩低下了頭，看著成澄星圓圓的發旋兒和蓬松的黑短發，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成澄星歪著頭，從下至上看著他，狡黠地笑著。
“是羅伯特不好玩了嗎？還是我又有什麽別的價值，”文予寧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冷的，像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陰陽怪氣，“大少爺又來調戲小的做什麽，是閑得無聊嗎？”
成澄星松開了手，有些莫名其妙，更有些生氣。
“我怎麽得罪你了啊，”他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這樣了，還價值，我是利用朋友價值的人嗎？！”
“你沒得罪我，我也沒有什麽利用價值。”文予寧低著頭，他當然看出成澄星生氣了，他因為他的生氣，而有些緊張，“你，你到底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畢竟朋友一場，”成澄星掏出了錢包，外加那個牛皮紙信封，在手裏拍了幾下，“我就想告訴你，我不缺錢。錢在我這裏，就跟廢紙一樣。你沒必要因為幾千塊錢去挨餓受罪，還是被別人打，你那借條我也不會還給你，你在後面隨便填幾個零，我都出得起……”
文予寧的臉逐漸抽搐，發白，毫無血色，等他擡眸看向成澄星時，一雙狹長的眼睛，竟然驀地紅了。
他一轉身，走得更加決絕幹脆，連續撞了好幾個人的肩膀，力氣又比牛大，甚至把一個同學撞到了開著的窗玻璃上，咣當一聲巨響！
“餵！”
成澄星一時語塞，看著他拎風掃地、絕塵而去的背影。
“文予寧！你真是不識擡舉！”
成澄星氣得把錢包和信封摔了一地，跺了好幾腳，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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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過年了。
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是以郵件的形式發放到每個人的郵箱裏，成澄星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文予寧之下，這一學期的總成績，文予寧第一，奪得了學校特優金。
而自己以十二分之差，屈居第二。
這個年嵐姨過得很開心，成澄星失去了他的蘭博基尼。
當孫志奇姜鵬他們為他抱打不平時，他心裏卻毫無波動，甚至覺得就該如此，本來就該這樣。
文予寧比他更用功，更認真，更專註，對這份榮譽嘉獎，更迫切。
“等咱們開學的，你瞧好吧，”孫志奇哼道，“我絕不會讓姓文的再有好好學習的機會……”
“你給我停，別玩那麽埋汰的，我輸得起，”成澄星冷冷地道，“你要敢胡來，我立刻讓老師換座，我跟他坐一起。”
孫志奇不說話了。
“哎，羅伯特的比賽你們去看嗎？”姜鵬問道。
“當然要看，”成澄星摩拳擦掌，非常興奮，“我還要下賭註呢！”
“我也跟，”孫志奇敞開了衣服，興致盎然，“好久沒大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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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擊場，在桜市這個繁華都市裏，悄然存在了很多年。如果不是成澄星看到父親的保鏢一個個膀大腰圓，跟他們熱情套話，根本不知道這富得流油的桜市，還有這樣一個隱秘的存在。
據說在那裏，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和不怕死的勇氣，就能贏得豐厚的酬金，甚至一夜暴富，也不出奇。這對於成澄星孫志奇他們這種毫不在意金錢的人來說，可比玩牌有意思的多。
只是他們也清楚，地下拳擊場並非善地，那裏沒有規則，沒有法律，只有拳拳到肉的殘酷和生死一線的搏殺，只要能贏，就能贏得足夠的賞金。
於是，在正月初十的晚上，成澄星坐著孫志奇的豪車，姜鵬拉著曲國良、於旭東等人，一起慕名來到了地下拳擊場的入口。
那是一條狹窄而逼仄的小巷，兩旁是高聳的夜店圍墻，圍墻仿佛是兩道天然的屏障，將這裏與外界完全隔絕了開來。
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鐵門，刺鼻的汗臭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四周昏暗且聲音嘈雜，拳擊場四周，觀眾們狂熱的呼喊，簡直快要震碎人的耳膜。
下註的下註，助威的助威，白色燈光搖曳不定，在場上場下的人們臉上掃來掃去，拳手們粗重的喘息聲與裁判的吹號聲相互交織，構成一片混亂而血腥的氛圍。
成澄星心潮澎湃，走進去不遠，就看到了他曾經的教練，正在緊張地給羅伯特搓著一邊手臂，做著準備工作。
“成！”羅伯特端坐在後備場座椅上，腰上系著亮閃閃的紅腰帶，穿著黑緞面比賽服，更是黑到了一塊兒，看到他之後，向他招手。
“給我下一註大的！”成澄星隨手一揮，告知姜鵬和孫志奇，笑著向羅伯特跑了過去。
“今天狀態怎麽樣？！”
“甚好，甚好，”羅伯特倨傲地點頭，“very good！”
“我聽他們說有秘密武器，今天才來的，”成澄星笑道，“你可別輕敵，我們給你捧個大場子，讓那幫家夥瞧瞧，什麽才是真正的拳王！”
“沒問題，I am king！”
姜鵬和孫志奇已經買定離手，他們跟著成澄星一起，擠過了人潮，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準備好好享受這場即將到來的精彩對決。
裁判在那呼呼喝喝，什麽即將要來的人，是他們俱樂部的絕密武器，武林高手，從不輕易下場，簡直將懸念拉滿，觀眾們也越發狂熱，下註的金額不斷攀升，呼喊聲幾乎要將整個場館掀翻。
成澄星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羅伯特身上，看到他腳步輕快，一躍而上了拳擊場中央，面帶微笑地揮手，對四面八方的觀眾示意，所有人，都看著對面那黑暗的一扇門。
終於，隨著裁判的一聲哨響，那扇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走出來了一個人，他身材高挑，身穿白色比賽服，腰系黑色緞帶，肌肉不算大塊，但身型精幹而動作矯健，肌肉結實而線條流暢。
他的面容如此清秀，與這場合格格不入，而他的眼神銳利掃視全場，與成澄星對上時，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楞。
因為，從成澄星書包裏掉出一只拳擊手套的那一天起，他就預謀了這一天的發生。
“臥槽！”孫志奇和姜鵬不約而同大喝一聲。
“這家夥在這兒等著呢？！”曲國良推了一把頓住的成澄星，“你知道他來這兒了嗎？”
“我說他怎麽有錢買手機了，原來是在這打黑拳了？！”姜鵬嘆道，“咱們班第一可真不一般啊，這特麽還是學霸嗎？！”
“我艹，”孫志奇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怎麽感覺渾身發冷，真他媽邪門……澄星，你也不知道嗎？”
“停，停，是不是搞錯了？”成澄星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提溜了起來，好像在場上的是他，不是楚雨蕁。
不，文予寧。
“餵，文予寧！”成澄星指著他，眉心緊蹙，拿出了債主的威風，“你知道這是什麽場合嗎？你個傻小砸，趕快給我下來！”
文予寧冷傲的目光掠過他的頭頂，像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緩緩轉向了對面，他今天的對手，黑人羅伯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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