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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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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校園暴力啊?”尹長春問。

“算是吧。”文予寧道。

“為什麽啊,你就上了兩堂課,下手是不是太快了點兒。”

“我也不明白,”文予寧聳了聳肩,攤開手,胳膊擎在扶手上,“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帥?”

尹長春:“……”

“反正你也知道,十七八歲的男高中生有多麽無聊,一天使不完的牛勁兒。何況那個學校完全是由當地富紳聯合創辦的私立高中,收錄的都是正規渠道考不上高中的渣滓。”

尹長春註意到他的用詞,“渣滓”,形容高中生有些過分的尖銳,從文予寧不算輕松的表情裏,也能看出那幾年的經歷對他來說,不算美妙。

“剛去時的確不大開心,”文予寧觀察出尹長春正在觀察他,隨即放松肩膀,微微一笑,“不過因為澄星,那幾年也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他幫了你?”尹長春問道,“每個月血液透析400,每天的腹膜透析費用120,一個月光這兩項費用都得兩千多,十年前我在首都也不過一個月3800的工資,你一個孩子,根本吃不消。”

“是,”文予寧點頭,“我把錢包還給了他,跟他講了我父親現在的病,還有我的經濟壓力,是他幫了我。”

“他家裏這麽有錢?”

“他父親是地頭蛇,”文予寧嘴角勾起,有些嗤笑的意味,“沒有他的話,我不知道我現在能去哪裏,可能在吃牢飯也說不定。”

“這麽嚴重,就因為校園暴力嗎?”

“多種原因吧。”文予寧嘆了口氣,順手把椅子後面的腰枕抽出,抱到了懷裏,頭向上仰著,陷入了沈思。

他雙手抱住腰枕,逐漸收力,像是在抱著一個人,一個他無比想念的人。

“那他是怎麽走上犯罪道路的,”尹長春看向電腦,“我看都跟詐騙案有關。”

“頭兩年還是走/私犯罪,後來盯上電詐了,”文予寧道,“這兩年又兜售明星小卡,代購洗面奶,做起了微商,常常拿了人家錢卻不發貨,金額太小,又捉不住他……總之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他,也找到了他的落腳點,但都抓不到人。”

“那後面這些犯罪事實,我們沒抓到他人嗎?”

“我銷案了,以家屬的身份,把錢都還上了,”文予寧道,“我不想他因為這些事更不敢露面。”

“那他的家人朋友,過去的同學,你們的共友……算了,”尹長春放棄了,“我能想到的,你肯定都試過了。那我可以問問,你們是因為什麽分開的嗎?”

“大二那年,我托福考試通過了,去了美國,兩地分居,等我終於打通了他的電話,他告訴我,要和我分手……”文予寧的聲音有些沙啞,忽然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棕灰色的煙盒,上面的文字似乎是外文,動作很急,煙在掏出的過程中甚至掉地上一根,文予寧沒理,接著抽出第二根。

尹長春才發現,原來他會抽煙。

“你抽吧。”尹長春看到他動作停下了,擡頭看著他。

文予寧望向地面虛空的一點,卻沒點著火,只是聲音更加低沈,隱隱有些自嘲陰狠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若有似無的咬牙。

“他說他是直男。”

“啊?”

尹長春驚訝得脫口而出,又連忙收住,想起剛剛他說過,倆人發生過親密關系。

“那他真的是直男嗎?”

“扯吧,他習慣性騙人,撒謊不帶眨巴眼睛的,別看眼睛那麽大,一點兒破綻都沒有,總是裝得很天真。”

文予寧從兜裏掏出一銀色的打火機,嚓的一聲,點著了火,把煙叼在嘴裏,緩緩吐了個煙圈兒,煙霧繚繞中,他擡眸看向尹長春。

“他把我當傻子耍。”

屋裏逐漸煙霧繚繞,外面刮起了風,忽然無聲打了個閃電,又有下雨的趨勢。

尹長春聽完了他的敘述,點了點頭,看著電腦中案件的經手人,一個已經蓋了國旗,地下安眠的警察。

“我會留意的。”

“謝了。”

==

九月的雨,是秋雨,來得猝不及防,雨勢很大,一場秋雨一場寒。

馬原停車出庫,樓道門口兩邊鋼筋護欄上,雨點劈裏啪啦拍打其上,聲音很大。

他沒拿傘,雙手擋著頭,小跑沖進樓道裏,忽然門後陰影裏,躥出了一個人,穿著黑色帶帽沖鋒衣,睫毛上凝著霧氣,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馬原神情一頓,連忙掏出鑰匙開了門,推著他的肩膀,先讓他進家門。

“你怎麽來了?”他壓低聲音問,回頭往樓外巷口裏張望,一輛無牌面包車停在那裏,車燈忽明忽暗。

成澄星將帽子抖落開,甩了甩前額的頭發:“沒人,我等了半天。”

“有情況嗎?”馬原這幾天心裏就不踏實,樓道裏防盜門貼著各種裝修電焊下水道等電話標簽,忽然看到成澄星留過的記號,說他近來不會回首都。

“緊急線報,”成澄星從兜裏掏出一個文件夾,拍到他的懷裏,“實在是不方便傳遞,我就只能人肉送了。”

“安全嗎?你這樣忽然出現我還以為暴露了。”馬原盯著他脖頸新鮮的蠍子紋身,三個月過去,他又多了一些本不該屬於他身體上的記號。

“一切都好,沙蜂逐漸進套,就是我不能在那地方待著了,”成澄星接過馬原遞給他的糖火勺,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安全屋現在不安全。”

“是沙蜂監視你?”馬原楞住了,“那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過去……”

“不是,”成澄星看著他,“他來我家了。”

“沒鎖門?”

“撬開了。”

“你整個大鎖。”

“就是大鎖,他力氣大得很。”

“那換密碼鎖。”

“解開了。”

馬原皺了皺眉:“她怎麽比毒匪還難纏,不是一直在桜市蹲你嗎?她現在堵你家裏了?”

“他肯定來過,但沒留痕跡,”成澄星拿起馬原給他的雪碧飲料,“我在桌上留了半瓶假冒飲料‘雪雷’,回家發現被他全倒掉了,飲料瓶上貼著的標簽也被他撕下,用鋼筆圈了一下。我打電話問廠家,據說接到消費者舉報,已經被端掉了。”

“雖然溜門撬鎖,但是個知法懂法的好公民,”馬原揶揄道,“那偷偷潛入你家,還幹什麽了?”

“不知道,我以前裝過監控,但他用監控反向定位我手機地址,更可怕。”成澄星表情凝重,“晚上睡覺的時候,一轉身……我鼻尖聞到了他的味道。”

“……黑燈瞎火的你說這個,我要不是警察,後背都發涼,”馬原嘖道,“她噴香水在你屋裏了啊?”

“沒有,”成澄星搖了搖頭,“他躺我床上了。”

馬原閉了閉眼睛,唏噓道:“這死丫頭。”

這些年,成澄星都沒有告訴馬原,“她”其實是“他”,是個男人。

一是成澄星想保護馬隊長的安全,另外,他也怕馬原找到他,他再用馬原反向追蹤自己的下落。

“你幹脆告訴我她姓啥叫啥,我以私闖民宅罪,關她個十天半個月,省得影響咱進度。”

成澄星不置可否,腮幫子不停地動,將糖火勺囫圇個兒吃了個幹凈:“我來了三回你都不在家,局裏忙?”

“別提了,上頭派了個檢察官過來,事多得很,把我們當陀螺天天抽。”

成澄星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冷戰。

馬原轉身把窗關上了。

“你這樣總躲你老相好,不是個事,別哪天在馬路上撞見你,暴露你身份。要不你告訴我,我去跟她好好談談?”

“不用。”成澄星仍然很執拗。

他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每當晚上馬原想起來,都焦慮得睡不著覺。

他拍了拍桌子,下面保險栓微微響動。

“我著急恢覆你身份,這次任務順利執行,就想讓你回來了。小成,這是活著的一等功,有多麽難得……”

“我不在乎這些個,馬隊,你是知道的。”成澄星道,“這段時間我得住你這兒,一個是躲他,再就是等沙蜂。”

“沒問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這兒了。”馬原掏出備用鑰匙,扔給了他。

成澄星心裏有算盤,馬原是大老粗,鐵直男,文予寧嫌他臭肯定很煩他,離他遠遠的。另外,文予寧再怎麽囂張,也不敢偷摸跑刑偵隊長家裏視察,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不過你得告訴我全部內容,”馬原道,“你和她的事,你肯定有保留,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你都沒有落腳地兒了,我不想你有一天出事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被誰害了,沙蜂,還是那瘋娘們。”

成澄星只得點了點頭。

“高二開學那天,我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傻小子,忽然,班裏來了插班生,第一天,他就打倒了校霸,成了新的校霸……”

“等會兒,”馬原喊停,“你以前說她很脆弱敏感,擁有一顆玻璃心,你不想跟她動真格的,現在,你告訴我她是個大姐大,校霸?!”

“他特別能裝,最擅長唬人,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當成透明的,”成澄星眉心緊皺,苦著臉道,“我被他騙得找不著北,他把我當傻子耍。”

==

下午鈴聲響起,第一節課是地理課。

插班生文予寧忽然站在講臺邊上,左手掌向上,指在右手心中央,做了個“暫停”的動作。

成澄星就在他的手下面,看到他淤青的下巴頦。

“地理老師您好,”文予寧向他鞠躬行禮,“耽誤您寶貴的兩分鐘。”

底下同學都跟好奇的蘑菇似的,一個個伸長了脖頸。鼻青臉腫的孫志奇,聞聲也從趴著的桌子上挺身,不耐煩地看向了對面。

“吳老師,我要向您舉報,”文予寧拽住了班主任吳書墨的胳膊,一一指向了下面的人,“我遭到了毆打,打我的人是以孫志奇為首,姜鵬為輔,左邊第一排倒一,倒二,右邊正排往後數,第四和第五,還有他們各自的同桌和後座……”

被點到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很是驚訝,而備課中忽然被拽來的班主任,在地理老師面前也很緊張和羞恥,仿佛班醜忽然被外揚了,連忙抓住文予寧的手:“課後再說,課後再說……”

“我要先指認他們,以免一會兒我記錯了他們的臉。”

文予寧實話實說,他還有些對不上號,畢竟初來乍到第一天,何況挨打的時候,他忙著舉起胳膊防守反擊,看不大清楚。

“知道了,知道了。”

詭異又安靜的地理課上,人人心中八卦好奇,文予寧翻書,認真聽課,而罪魁禍首孫志奇,支棱著下巴在桌上,就近在咫尺地看著他:“你可真是個異類啊,還告老師,你三歲嗎?我真是從幼兒園……”

文予寧忽然舉手,孫志奇連忙噤聲。

“好,新來的同學請回答。”老師指著他,讓他起來回答問題。

接下來就是班主任吳書墨的語文課。

她一進來就咣當一聲踹上了門,把文予寧點到的人全部叫到前面去,站成一排。

“孫志奇!你又想我叫你爸來學校了是不是?!”

“老師,您看看我的臉,到底誰打誰啊,”孫志奇很是冤枉,指著自己紅腫的鼻梁,“我們這麽多人打他自己,他能好好站那兒嗎?!”

“那是因為我擒賊先擒王,”文予寧道,“你要不是先鼻子出血,他們也不會停手。”

“老師,我們真就和藹地叫他過來聊聊天,誰知道這土炮一言不合就揮拳,我從來講理的人,您知道的啊,”姜鵬指著自己碎裂的嘴角,竟然還在那撒嬌,“他今天剛來,我們打他幹什麽啊?!”

“是啊,他今天剛來,無緣無故誣陷你們幹什麽啊?!”吳書墨看了看文予寧的下巴,“何況他也受傷了,你們到底怎麽回事,不用你們說,我猜都能猜得到。”

“那老師猜一猜,”孫志奇笑道,“我們為什麽打他啊?”

他歪著頭,表情好像充滿好奇和求知欲,引誘老師給他定罪,或是給他貼標簽。

所有老師都知道,孫志奇是說不得碰不得的人,這學校裏雖然幾乎沒有白給的學生,各個家裏龍騰虎躍,他們自己雞飛狗跳,但孫志奇,無疑是當中背景最強大的人,一旦說不好,可能飯碗難保。

“……”吳書墨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口。

“因為你嫉妒我,”文予寧接話道,“因為你成績倒數第一名。”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而幾秒之後,班裏爆發出極其富有內容和含蓄意味的哄笑聲。

成澄星仰著頭,驚楞地看著文予寧,這家夥從上午進教室看向臺下的第一眼,就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眼前說著這話,更是傲得沒邊了。

學生以學習為第一要務,文予寧雖然家境貧寒,但心氣兒是極高的。

孫志奇頓時漲紅了臉,被說成是“嫉妒心作祟”,簡直沒面子到極點,天生吊梢的狹長眼睛,眼尾現在吊得更高,眉心幾乎一齊豎立了起來,互相貼到一塊兒。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學習好?!笑話!學習好的人多了去了,我為什麽不嫉妒他!”

他噌的一下舉起手臂,指向“觀賞最佳位”,第一排第一個的成澄星。

“他才是去年的‘特優金’獲得者!你個土包子也不妨打聽打聽,我能嫉妒誰,學習再好又有什麽用,你將來還不是給我們這些人打工,就算是個高級打工仔,那也不過是打工仔!”

“好啊,孫志奇,你這話我會一個字不差地轉告給你爸!”吳書墨終於拿到了尚方寶劍,反而套出了他的話,頓時臉上有些得逞的快意,但轉頭看向文予寧,只怕鬧得太厲害,這學生也沒法收場。

“他竟然說我嫉妒他,我特麽嫉妒他個鄉下來的……”

“我從哪兒來的都沒犯法,你打了我你就犯法!”文予寧厲聲道,“你要不服我就報警,我找你爸媽去警局,咱們再來分辨!”

他立刻從剛剛吳老師跟他的對話中,敏銳地發覺這家夥原來怕“找家長”,果然,孫志奇聽到這裏,眼眸中閃過一抹慌張,咬著嘴巴沒再吐出更難聽的話。

厲害啊!

成澄星靜心凝神地看他們幾人的表情,這姓文的一腳就踩在老孫的軟肋上。

“你還不趕快回去坐著上課,打鈴十分鐘了!”吳書墨推了推孫志奇的肩膀。

孫志奇擡腳,自顧自地往下走:“吳老師,別有事沒事總找我爸,想升職就說一聲。”

他的聲音雖不大,但吳老師好像吃了癟。

文予寧納悶,自己遭到了群毆,這麽大的事,竟然就這麽處理了,不了了之。可轉過頭,看到吳書墨難看的臉色,也不得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臨走,他看了一眼成澄星。

他才是去年的“特優金”獲得者!

孫志奇的話言猶在耳。

真的?

接下來的幾堂課,孫志奇沒有再看文予寧一眼,一般人挨揍特別是被一群人揍,為了不擴大影響,挨更多的揍,或者也因為難為情,往往低頭了事,不敢再提。

可這楞頭青土包子竟然大事聲張,不但告老師,還要找警察,可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終於挨到了下午的課都上完了,休息一個小時吃飯後就該上晚自習了,孫志奇一見成澄星動彈,馬上追了出去,撞歪好幾個桌子。

“等等!你怎麽跑這麽快,中午去哪兒了啊?”

“老羅來找我,外面吃了。”成澄星被他摟著肩膀,亦步亦趨,身前身後跟著他們相熟的人,分別是今天中午參與群毆文予寧的人。

成澄星仔細打量他們每個人的臉,不禁嗤笑出聲:“你們七個打一個,竟然沒占上風?”

“我們哪像他啊,真能下死手,這家夥頭剔那麽短,力氣那麽大,看著像剛出來的,勞改犯。”

“凈能扯,不都未成年麽,”成澄星道,“我看他也不大。”

“我在辦公室看到他學籍了,比咱們都大,他可是個成年人,今年十九了,”姜鵬道,“在家輟學兩年。”

“可能是勞改兩年,”曲國良捏了捏鼻梁,“我感覺我真得去拍個片子,鼻梁好像被他打塌了。”

“他就算沒勞改也肯定是個幹苦力活的,真的下手賊黑,”於旭東擼起校服,露出腹肌,“你們看!都發青了!”

“哦吼,”成澄星彎下腰摸了一把他的肚子,“你們是碰到硬茬兒了,不過何必呢,為啥打他啊?就因為你不想要同桌?”

孫志奇搖了搖頭:“老師說他是什麽特優金沖擊者,那把你往哪放啊,那不是不給你面兒嗎?然後他坐我邊上,我問他中考多少分,他說732,我說那也不是很高啊,他忽然跟我說,‘上課了,別說話’,這我就不願意了,誰能命令得了我啊,我就偏不停說話,結果他問我是不是故意影響他學習,攔他的道,我說對啊,是啊,就攔了,怎麽著吧,他說好狗不擋道……”

成澄星哈哈笑了起來,周圍人將他圍在中間,雖然中午組團揍人的時候,已經聽過了,但也不知道為什麽跟著成澄星也“哈哈哈哈”個沒完,反正大夥兒都十七八歲,正是愛傻笑的年紀。

“你回頭別再搞他了,下回司令再被叫到學校,你恐怕又要在床上躺半個月。”成澄星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他們都是從幼兒園開始就在一起玩的人,互相知根知底,家人也常常走動。

“我不逗他了,這種人,忒沒勁。”

一群人湧到食堂吃飯,他們人多,經常包圓一整張桌子,別的同學都很知趣地不跟他們坐在一起,每個人去到窗口打不同的菜,大夥兒拼一起去,就都能吃兩口。

其中菜裏有鮁魚,孫志奇吃了兩口,連著刺兒一起吐了出來。

“呸呸,真不好吃,沒你那天釣的鰣魚好吃。”

“還想賭一把啊,”成澄星笑道,“輸我五千塊錢,你還敢提。”

“賭就賭,我是輸不起的人麽!”孫志奇來了興致,擼起袖子,“下回我把我爹那進口電魚機拿出來,一按開關,能電翻一湖的魚,就不信沒有你的大。”

“那可玩賴了,說好了是釣魚比賽,誰贏了誰是釣魚佬,魚霸王。”成澄星搖頭晃腦得意道,“我那鰣魚可得有六斤多,戰江湖特產,別地方根本想買你都買……”

話音未落,前方文予寧拿著吃完的餐盤,從他眼前路過。

成澄星心裏無端一哆嗦,想起身後追來的小販:“我要報警……!”

筷子當啷一聲,掉在餐盤裏。

“怎麽地了,是犯病了嗎?”孫志奇皺眉看著他,“藥帶了嗎?”

說完去他兜裏掏,掏出一小瓶心臟用藥,一桌人都關切地看向他。

“沒,沒事。”

成澄星心裏有鬼,就有些害怕鬼敲門,下了一節晚自習,他出去匆忙上了個廁所,出來時背後肩膀猛地被人一拍,他“哇”的一聲大叫。

這一叫,肩膀上的手也跟著猛地哆嗦了一下,瞬間收了回去。

成澄星轉過頭,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文予寧。

“嚇到你了嗎?”文予寧站在月光下,他還沒有瀾亭中學的統一校服,穿的是便裝,鐵灰色筆直的粗布褲子,因為個兒高的緣故,腿顯得特別長,人也很清瘦,上身白襯衫薄且透,兩邊手腕袖口處,被洗得破舊發白,頭發因為矯枉過正,剔得過分短和整齊,此刻誠懇又關切地看著他。

“沒,沒事。”成澄星道。

“你還記得我嗎?”文予寧又問。

“不記得。”成澄星看著他,大眼睛盛滿此刻的月光。

文予寧掏出了一個熟悉的錢包,遞給了他:“712塊9毛,魚賣你13塊一斤。”

那條魚的成色其實可以賣15,他自發降價成13塊,也不知道為什麽。

“噢,噢噢。”成澄星裝作才想起來的樣子,接過這厚厚一沓錢包。

他有些奇怪,之前這錢包即使塞幾千都比較薄,今天怎麽這種快要撐爆的樣子,於是打開一看,裏面各種一毛五毛一元的散票,湊成這七百來塊錢,沈甸甸的,甚至還有幾個錚亮的硬幣。

“沒找到地方換成整票。”文予寧道。

“沒關系。”成澄星揣到兜裏,擡腳就要走了。

“另一個賬還沒算,”文予寧低著頭,握著拳頭,有些艱難地說,“打賭的錢,也應該分我一半,魚霸王。”

成澄星楞住了,隨即暴喝出聲:“憑什麽啊?!那是我打的賭,我贏的錢,魚錢我也給了啊!”

“魚錢可以給你抹了,但賭錢,特別是玩賴賭贏的錢,見面就要分一半,這是規矩……”文予寧哆哆嗦嗦繼續說著他這話。

“哪兒來的規矩?!”成澄星瞪起了眼睛,這下眼睛更大了。

“我定的規矩。”文予寧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需要錢,因為爸爸在醫院不停用錢,此刻如果這小少爺敢說一個不字,他馬上就會拎住他的後脖頸大聲嚷嚷,這魚霸王的“真實面目”。

成澄星眨巴著眼睛,領略到他的蠻橫了,殊不知這僅僅是他們相交的第一回合,第一次領略他的蠻橫和威脅。

他看到操場那邊,孫志奇和姜鵬他們正鬼吼鬼叫吵鬧說笑,他不想被當眾揭穿。

隨即怒意蓬勃地咬了咬唇,憤然地掏出另外一個錢包,數都不數,狠狠丟給了他。

“少的明天補給你!”

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文予寧接過他這另外一個錢包,打開一看,裏面疊得整整齊齊,一千八百塊錢。

少爺看來不用錢,所以一張零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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