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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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坐完大擺錘，劉佳佳三人說要去玩其他的，但李燁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於是五人分道揚鑣，她們三個去玩，李燁和秦閑找個地方坐著休息。
路邊有賣冰淇淋，是那種很大很大的甜筒，雖然很貴，而且不一定好吃，但架不住賣相很誇張，大大地激發了李燁的消費欲望，故而李燁拋棄了自己的理性，買了個甜筒。
剛吃一口，李燁就愁眉苦臉地看向秦閑：“好難吃。”
秦閑笑出聲：“我給你拍個視頻，告訴別人避雷。”
說完，秦閑拿出手機開始錄像。李燁右手舉甜筒，左手朝甜筒一指，然後再把大拇指向下戳了戳空氣，說了句“難吃”，最後微微吐了吐舌頭。
“我要發朋友圈。”秦閑問，“可以嗎？”
“你發吧。”李燁皺著眉頭吃冰淇淋，“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秦閑把視頻發了出去，配文“冰淇淋狂熱愛好者有話要說”。
李燁點開微信，去給秦閑的朋友圈點了個讚，評論：“真的很難吃”。
很多人坐在他們周圍，有開黑打游戲的、打撲克牌的、也有約會的情侶。
李燁對面就是一對情侶，買了杯飲料插了兩根吸管，湊在一起喝，喝著喝著就開始看著對方傻笑。
李燁看了幾眼對面的情侶，又看了眼秦閑，默默吃冰淇淋。
秦閑對他挑眉：“？”
“沒事，你後面有對情侶，有點傻。”他說，“啊我不是在貶低他們。”
秦閑很禮貌地沒轉頭，問李燁：“怎麽傻？”
他學著那對情侶的樣子朝秦閑傻笑，笑著笑著忍不住，真的笑了起來，緩了一會兒才說：“就是一起喝飲料，然後像我剛剛那樣傻笑。”
“那確實有一點。”秦閑笑了笑，接著又似乎意有所指地問他，“你說人談戀愛之後都會變成這樣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談過。”李燁說。
“你沒談過啊？”秦閑有些驚訝——李燁覺得秦閑的驚訝是裝的，雖然他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秦閑說過自己沒談過戀愛，但這種話明顯不需要用這麽驚訝的情緒來應答。
他壓下心裏的疑惑，順著秦閑的話問：“對啊，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奇怪。”秦閑答，“那有沒有人追過你？”
“沒有。”李燁說。
“真的假的。”秦閑又問，“為什麽。”
李燁想了想，最後聳聳肩：“我不知道。”
秦閑沒再接著他的話，而是說：“我也沒談過戀愛。”
李燁不知道怎麽接住這句話，就靜靜地吃那個難吃的冰淇淋，看著秦閑。
秦閑繼續說：“所以有時候我還挺好奇的，好奇談戀愛究竟是什麽感覺。”
“你可以去談一個。”李燁開玩笑。
“跟誰談？”秦閑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
李燁有點心慌，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胡亂說了一句：“你想跟誰談就跟誰談。”
秦閑沒回答，又跟他對視了幾秒，李燁實在忍不住，撇開視線，然後他聽到秦閑笑了一下。
“要去玩其他的嗎？還是玩會兒手機等下吃飯？”秦閑問他。
李燁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多了：“現在就吃飯吧。”
他們去找了個餐廳，點了兩份最便宜的套餐，吃完之後在餐廳裏坐著聊了會兒天，然後出發去玩其他項目。
他們花了三小時把比較刺激的項目都玩了一遍——每個項目結束後李燁都給秦閑拍了個視頻——最後無事可做。秦閑從路邊小販那買了個愛心形狀的氣球，送給李燁。
李燁拿著氣球，跟秦閑一起坐在某個餐廳外吹風聊天。聊著聊著，呂宏遠劉佳佳和徐思彤剛好路過，看到他們兩個坐著，便也湊了過來。
李燁心裏還在想著中午看到的那對情侶以及跟秦閑說的那幾句話，見到呂宏遠過來，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和徐思彤會喝同一杯飲料嗎？”
呂宏遠還沒回答，徐思彤先看了過來：“你問這個幹嘛？”
秦閑像是知道李燁在想什麽，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
李燁瞥了秦閑一眼，秦閑收起笑容。
隨後李燁說：“就是好奇。”
“一般不會。”呂宏遠說著，點了點頭，“對，一般不會。”
“誒其實我也很好奇。”劉佳佳問呂宏遠，“你們兩個會親嘴嗎？之前一直沒好意思問。”
徐思彤“嘖”了一聲，給劉佳佳的肩膀來了一巴掌。
劉佳佳捂著肩膀，裝模做樣地喊痛，然後盯著呂宏遠。
不止劉佳佳，李燁、秦閑也都盯著呂宏遠，徐思彤則若無其事地看著桌子。
“呃……”呂宏遠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徐思彤，徐思彤朝他點了點頭，於是他說：“氣氛到了也親一下。”
等待回答的三人哈哈大笑，呂宏遠和徐思彤被笑得臉紅，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燁很善解人意地提議：“我們拍張合照吧。”
其他四人同意了，湊到李燁旁邊，對著李燁的鏡頭擺pose。拍完合照，他們聊了會兒天，然後張斌在班群裏通知集合，去酒店。
李燁把氣球丟進垃圾桶，去集合上車。上車後，半天沒見的何嘉樂和蔡子傑跟其他三人說：“我們看見了一件很震驚的事情。”
“什麽？”
“當時我們剛玩完十環，十環外面不是有個沒開的劇場嗎。”何嘉樂說，“雖然劇場沒開放，但是那個門不知道怎麽打開了，然後我們兩個就進去了。”
蔡子傑接過話頭，小聲說：“然後我們看見有人在裏面親嘴！還是兩個男的！”
“我操，這麽牛逼。”呂宏遠說。
李燁抿著唇，重新靠回座位上，看了秦閑一眼。
秦閑也在看他。他像被針紮了眼睛，趕忙把視線移開。
何嘉樂和蔡子傑還在說他們當時的反應，李燁只覺得局促又羞愧，像是自己被貶低了一樣。
他覺得今天有點奇怪，不知道怎麽會發生這麽多能讓他聯想到自己喜歡秦閑的事情。
而且秦閑今天也有點奇怪，隔三岔五就要看一下自己的背包，問起來又說是看零食。零食有什麽好看的？
“吃個糖。”秦閑的手伸到他眼前，手裏拿著早上他送給秦閑的那包水果糖。
李燁定了定心神，從包裝裏拿出一顆糖吃了，然後若無其事地跟秦閑聊天。
抵達酒店後，李燁把今天的圖片整理了一下，發了個朋友圈，九張圖片裏有七張是秦閑，秦閑的照片排成了一個“工”字形，剩下兩張是那個難吃到爆的冰淇淋，還有那個愛心形狀的氣球。
吃完晚飯，酒店禮堂裏有表演，要全校同學去看。去禮堂之前，李燁發現餐廳裏有冰淇淋機，去接了一盒冰淇淋邊走邊吃。
這個冰淇淋比游樂場的那個好吃。
所有人都到禮堂後，表演開始。先是小品唱歌跳舞等節目，接著是有獎問答環節，主持人在臺上說各種腦筋急轉彎或是冷笑話，誰第一個答出來有獎勵，獎勵是玩偶鑰匙扣冰箱貼之類的。
總共有十個問題，前面九個李燁和秦閑都沒答出來。雖然他們也沒多想要那些獎品，但為了證明自己有幽默細胞，他們還是有點較真地在臺下冥思苦想。
“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在臺上喊，“有個人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姐姐，請問這個人叫什麽？”
臺下嘰嘰喳喳一片，李燁想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還是想不出來，簡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會兒，百思不得其解？
他恍然大悟，有點興奮地拍了拍秦閑的肩膀，然後把手高高舉起來。
主持人看到李燁，走下臺把話筒遞給他。李燁咳嗽一聲，略有些尷尬對著話筒說：“叫百思，因為百思不得其姐。”
“回答正確！”主持人鼓掌，把最後一個冰箱貼送給李燁。
李燁收下冰箱貼，笑著跟秦閑展示。秦閑同樣笑著，誇他：“你真聰明。”
“你之前有段時間不是很喜歡給我講冷笑話嗎？”李燁問，“怎麽今天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秦閑說：“那些笑話都是我上網搜的，我自己沒有編笑話和解答笑話的能力。”
“我一直想說。”李燁說，“你當時也是真的閑。”
“因為想多和你聊聊天。”秦閑說。
李燁啞巴了。
秦閑柔聲笑，問李燁：“你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這是我的問題嗎？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話。”李燁說。
秦閑依然在笑，沒接話。
李燁也沒理他，專心看表演。
表演結束後是自由時間，何嘉樂發微信跟李燁說自己帶了真心話大冒險的牌，想玩。李燁同意了，準備回房間，順路去餐廳又接了一盒冰淇淋。
到何嘉樂的房間後，李燁跟五班的同學打了聲招呼，然後盒秦閑肩並肩坐到地上。
總共有七個人，七個人坐成一個圈，中間放著一個空的飲料瓶，每輪轉一次圈，瓶口指到誰就是誰。
由於心裏有秘密，每次被指到，李燁都是選大冒險，俯臥撐上下蹲捏鼻子轉圈什麽的做了個遍。
他想起很久之前陪呂宏遠他們出門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有一張大冒險是讓他跟微信第一位表白，還好這次他沒抽到類似的牌。
這一局下來，李燁知道了許多五班的八卦，比如誰喜歡誰、誰表白被拒、誰網戀奔現發現被男的騙了等等。不過知道了也沒什麽用，畢竟他跟五班的大部分同學都沒什麽交集。
他們一直玩到老師來查房，李燁和秦閑跑回房間。他們整理了一下行李，然後先後洗澡，洗完澡一起靠著雙人床的床頭玩手機。
玩著玩著，秦閑突然問李燁：“你今天為什麽一直選大冒險。”
李燁玩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個人在玩這種游戲的時候從來不選真心話，就代表他心裏有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而在李燁的心裏，秦閑從來都是個很善解人意——起碼很善解他李燁的意——的人，這種話從秦閑嘴裏問出來，很奇怪。
“跟你們班的人不太熟。”李燁找了個借口，“不好意思選真心話。”
秦閑又問：“那你能跟我說些真心話嗎？”
李燁心跳加快，想拒絕又不想拒絕，最後說：“看你問什麽了。”
“那我問了。”秦閑把手隔著被子放在他肚子上，“你有喜歡的人嗎？”
李燁心跳又快了幾分，他覺得自己的心率飆到了兩百以上。
他放下手機，握住秦閑的手，猶豫了很久，才以一種豁出去了的口吻說：“有。”
“好。”秦閑說，“換你問我。”
李燁感到疑惑，同時心裏生出了幾分期冀，配合地問：“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秦閑回答得斬釘截鐵。
“現在是不是到你問我了？”李燁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問。
繁星閃爍，霓虹交錯，夜空是美麗的深藍色，帶著靜謐深邃的柔和。
“你想談戀愛嗎？”秦閑問他。
李燁低頭看著被子上他和秦閑交疊的手，深吸一口氣，說：“想。”
秦閑點點頭，安靜地看著他。
“你想談戀愛嗎？”李燁問，接著有些懊惱。他覺得自己不該老是重覆秦閑的問題，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慌張。
秦閑依舊不假思索地回答：“很想。”
李燁不說話了，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等著秦閑問出下一個問題。
“今晚的夜空很漂亮，對吧。”秦閑說。
李燁“嗯”了一聲。
“那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看完餘生所有美麗的夜空？”
李燁的雙手在發抖。
他說不出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確定秦閑話裏的意思跟他想的一樣。他只能無意識地喘氣，一下又一下。
他想了很多，他回憶起跟秦閑相處時的種種，所有高興的抑或是難過的點點滴滴；他覺得秦閑很壞，他能在今晚用這種篤定的口吻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他肯定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意。既然知道，那為什麽還要釣著他，讓他的無數次產生虛無縹緲的期待，又無數次感到令人悲痛的落差。
他又覺得秦閑很好，知道他的喜歡後沒有利用自己的喜歡，還循序漸進地在他心裏建立起了一種“我有可能是被秦閑愛著的”的信任。秦閑願意教他敞開心扉，也主動向他敞開了自己的心扉。
暗戀秦閑的過程真的很累很難過，可是，他也真的很想和秦閑在一起。
秦閑安靜地、溫柔地看著他，沒說話。
夜空仍然靜謐，星辰無聲地在天幕上流轉，
李燁的耳畔只餘自己心臟的震顫，他看向秦閑，顫抖地說出：“我願意。”
秦閑湊過來，吻了他的唇。
李燁環抱住秦閑，閉上眼，眼角滑出一滴映射著光芒的淚。
像墜落的星星。
秦閑吻了他許久，分開時李燁有些戀戀不舍，往秦閑的懷裏蹭了蹭。
秦閑摸著李燁的頭，笑著說：“我去給你拿個東西，一下子。”
李燁直起身子，發現自己把眼淚蹭到秦閑的校服上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
秦閑去找到自己的包，翻出來一個本子，遞給李燁：“本來是想先給你看再表白的，不過無所謂了。”
“什麽東西啊。”李燁問。
秦閑幫把本子放到他手裏：“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燁翻開本子，一頁頁看。
第一面，秦閑用他不算好看的字寫著：“我跟李燁的回憶”。
第二面，是一幅畫，畫裏有兩個一高一矮的小人，矮一點的戴著眼鏡，他們舉著傘往前走，身旁有一個公園，公園裏有一大片油菜花，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商場。畫上方有一行字：“這是我跟李燁認識之後第一次出門”
第三面仍然是一幅畫，畫的是他們兩個在商場裏夾娃娃，戴眼鏡的小人舉著星之卡比洋洋得意，另一個小人則對著娃娃機裏的皮卡丘愁眉苦臉。旁邊的字是：“跟李燁一起夾娃娃，李燁幫我夾了個皮卡丘，好看”。
第四面，畫的是在貿易中心的露臺，沒戴眼鏡的小人朝戴眼鏡的小人單膝下跪，手裏拿著一朵紫色的花。旁邊寫著：“我給李燁送花（後來我把這件事忘了，讓李燁傷心了，我對不起他）”
第五面、第六面……秦閑畫了很多很多，一直畫到這學期運動會，他們坐在樹底下，沒戴眼鏡的小人為戴眼鏡的小人擦拭眼淚。
再往後翻一面，是一片空白，上面寫了一行字：
“11月18號，我向李燁表白了”。
李燁看完，輕輕合上本子，仰起頭，想把眼淚憋回去，眼淚卻仍然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落。
“我只畫了一個星期，沒來得及再細化一下。”秦閑伸出手擦掉李燁臉頰上的淚，“之前你問我為什麽黑眼圈這麽重，就是在搞這個。”
“後面還有很多空白，我希望以後我們兩個可以慢慢把空白填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歡你。”李燁的聲音裏帶著厚重的鼻音，“要不然你為什麽會做這個，為什麽會今晚專門問我那些問題。”
“是，我對不起你。”秦閑十分愧疚地抱住李燁，“我暑假就覺得你喜歡我了，卻讓你等了這麽久，我真的對不起你。”
“你好狠心。”李燁把下巴搭在秦閑肩膀上，眼淚像珠子一樣地掉，“你連送我花都能忘記，你還故意不跟我表白，你怎麽忍心看我難過啊。”
“對不起，李燁，對不起。”秦閑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李燁的背，“以前的我不負責任，以後不會了。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李燁抹掉眼淚：“你發誓。”
“我發誓。”秦閑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說完，秦閑親吻了李燁的臉頰，用嘴唇接住李燁鹹澀的淚。
李燁收起眼淚，帶著秦閑一起躺倒在床上，說：“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萬一明天早上起來你裝失憶怎麽辦。”
“你放心。”秦閑牽著李燁的手，“就算天上的星星是假的，我愛你這件事也是真的。”
李燁看著秦閑的眼睛，開心地笑了：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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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完大擺錘，劉佳佳三人說要去玩其他的，但李燁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於是五人分道揚鑣，她們三個去玩，李燁和秦閑找個地方坐著休息。
路邊有賣冰淇淋，是那種很大很大的甜筒，雖然很貴，而且不一定好吃，但架不住賣相很誇張，大大地激發了李燁的消費欲望，故而李燁拋棄了自己的理性，買了個甜筒。
剛吃一口，李燁就愁眉苦臉地看向秦閑：“好難吃。”
秦閑笑出聲：“我給你拍個視頻，告訴別人避雷。”
說完，秦閑拿出手機開始錄像。李燁右手舉甜筒，左手朝甜筒一指，然後再把大拇指向下戳了戳空氣，說了句“難吃”，最後微微吐了吐舌頭。
“我要發朋友圈。”秦閑問，“可以嗎？”
“你發吧。”李燁皺著眉頭吃冰淇淋，“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秦閑把視頻發了出去，配文“冰淇淋狂熱愛好者有話要說”。
李燁點開微信，去給秦閑的朋友圈點了個讚，評論：“真的很難吃”。
很多人坐在他們周圍，有開黑打游戲的、打撲克牌的、也有約會的情侶。
李燁對面就是一對情侶，買了杯飲料插了兩根吸管，湊在一起喝，喝著喝著就開始看著對方傻笑。
李燁看了幾眼對面的情侶，又看了眼秦閑，默默吃冰淇淋。
秦閑對他挑眉：“？”
“沒事，你後面有對情侶，有點傻。”他說，“啊我不是在貶低他們。”
秦閑很禮貌地沒轉頭，問李燁：“怎麽傻？”
他學著那對情侶的樣子朝秦閑傻笑，笑著笑著忍不住，真的笑了起來，緩了一會兒才說：“就是一起喝飲料，然後像我剛剛那樣傻笑。”
“那確實有一點。”秦閑笑了笑，接著又似乎意有所指地問他，“你說人談戀愛之後都會變成這樣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談過。”李燁說。
“你沒談過啊？”秦閑有些驚訝——李燁覺得秦閑的驚訝是裝的，雖然他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秦閑說過自己沒談過戀愛，但這種話明顯不需要用這麽驚訝的情緒來應答。
他壓下心裏的疑惑，順著秦閑的話問：“對啊，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奇怪。”秦閑答，“那有沒有人追過你？”
“沒有。”李燁說。
“真的假的。”秦閑又問，“為什麽。”
李燁想了想，最後聳聳肩：“我不知道。”
秦閑沒再接著他的話，而是說：“我也沒談過戀愛。”
李燁不知道怎麽接住這句話，就靜靜地吃那個難吃的冰淇淋，看著秦閑。
秦閑繼續說：“所以有時候我還挺好奇的，好奇談戀愛究竟是什麽感覺。”
“你可以去談一個。”李燁開玩笑。
“跟誰談？”秦閑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
李燁有點心慌，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胡亂說了一句：“你想跟誰談就跟誰談。”
秦閑沒回答，又跟他對視了幾秒，李燁實在忍不住，撇開視線，然後他聽到秦閑笑了一下。
“要去玩其他的嗎？還是玩會兒手機等下吃飯？”秦閑問他。
李燁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多了：“現在就吃飯吧。”
他們去找了個餐廳，點了兩份最便宜的套餐，吃完之後在餐廳裏坐著聊了會兒天，然後出發去玩其他項目。
他們花了三小時把比較刺激的項目都玩了一遍——每個項目結束後李燁都給秦閑拍了個視頻——最後無事可做。秦閑從路邊小販那買了個愛心形狀的氣球，送給李燁。
李燁拿著氣球，跟秦閑一起坐在某個餐廳外吹風聊天。聊著聊著，呂宏遠劉佳佳和徐思彤剛好路過，看到他們兩個坐著，便也湊了過來。
李燁心裏還在想著中午看到的那對情侶以及跟秦閑說的那幾句話，見到呂宏遠過來，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和徐思彤會喝同一杯飲料嗎？”
呂宏遠還沒回答，徐思彤先看了過來：“你問這個幹嘛？”
秦閑像是知道李燁在想什麽，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
李燁瞥了秦閑一眼，秦閑收起笑容。
隨後李燁說：“就是好奇。”
“一般不會。”呂宏遠說著，點了點頭，“對，一般不會。”
“誒其實我也很好奇。”劉佳佳問呂宏遠，“你們兩個會親嘴嗎？之前一直沒好意思問。”
徐思彤“嘖”了一聲，給劉佳佳的肩膀來了一巴掌。
劉佳佳捂著肩膀，裝模做樣地喊痛，然後盯著呂宏遠。
不止劉佳佳，李燁、秦閑也都盯著呂宏遠，徐思彤則若無其事地看著桌子。
“呃……”呂宏遠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徐思彤，徐思彤朝他點了點頭，於是他說：“氣氛到了也親一下。”
等待回答的三人哈哈大笑，呂宏遠和徐思彤被笑得臉紅，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燁很善解人意地提議：“我們拍張合照吧。”
其他四人同意了，湊到李燁旁邊，對著李燁的鏡頭擺pose。拍完合照，他們聊了會兒天，然後張斌在班群裏通知集合，去酒店。
李燁把氣球丟進垃圾桶，去集合上車。上車後，半天沒見的何嘉樂和蔡子傑跟其他三人說：“我們看見了一件很震驚的事情。”
“什麽？”
“當時我們剛玩完十環，十環外面不是有個沒開的劇場嗎。”何嘉樂說，“雖然劇場沒開放，但是那個門不知道怎麽打開了，然後我們兩個就進去了。”
蔡子傑接過話頭，小聲說：“然後我們看見有人在裏面親嘴！還是兩個男的！”
“我操，這麽牛逼。”呂宏遠說。
李燁抿著唇，重新靠回座位上，看了秦閑一眼。
秦閑也在看他。他像被針紮了眼睛，趕忙把視線移開。
何嘉樂和蔡子傑還在說他們當時的反應，李燁只覺得局促又羞愧，像是自己被貶低了一樣。
他覺得今天有點奇怪，不知道怎麽會發生這麽多能讓他聯想到自己喜歡秦閑的事情。
而且秦閑今天也有點奇怪，隔三岔五就要看一下自己的背包，問起來又說是看零食。零食有什麽好看的？
“吃個糖。”秦閑的手伸到他眼前，手裏拿著早上他送給秦閑的那包水果糖。
李燁定了定心神，從包裝裏拿出一顆糖吃了，然後若無其事地跟秦閑聊天。
抵達酒店後，李燁把今天的圖片整理了一下，發了個朋友圈，九張圖片裏有七張是秦閑，秦閑的照片排成了一個“工”字形，剩下兩張是那個難吃到爆的冰淇淋，還有那個愛心形狀的氣球。
吃完晚飯，酒店禮堂裏有表演，要全校同學去看。去禮堂之前，李燁發現餐廳裏有冰淇淋機，去接了一盒冰淇淋邊走邊吃。
這個冰淇淋比游樂場的那個好吃。
所有人都到禮堂後，表演開始。先是小品唱歌跳舞等節目，接著是有獎問答環節，主持人在臺上說各種腦筋急轉彎或是冷笑話，誰第一個答出來有獎勵，獎勵是玩偶鑰匙扣冰箱貼之類的。
總共有十個問題，前面九個李燁和秦閑都沒答出來。雖然他們也沒多想要那些獎品，但為了證明自己有幽默細胞，他們還是有點較真地在臺下冥思苦想。
“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在臺上喊，“有個人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姐姐，請問這個人叫什麽？”
臺下嘰嘰喳喳一片，李燁想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還是想不出來，簡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會兒，百思不得其解？
他恍然大悟，有點興奮地拍了拍秦閑的肩膀，然後把手高高舉起來。
主持人看到李燁，走下臺把話筒遞給他。李燁咳嗽一聲，略有些尷尬對著話筒說：“叫百思，因為百思不得其姐。”
“回答正確！”主持人鼓掌，把最後一個冰箱貼送給李燁。
李燁收下冰箱貼，笑著跟秦閑展示。秦閑同樣笑著，誇他：“你真聰明。”
“你之前有段時間不是很喜歡給我講冷笑話嗎？”李燁問，“怎麽今天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秦閑說：“那些笑話都是我上網搜的，我自己沒有編笑話和解答笑話的能力。”
“我一直想說。”李燁說，“你當時也是真的閑。”
“因為想多和你聊聊天。”秦閑說。
李燁啞巴了。
秦閑柔聲笑，問李燁：“你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這是我的問題嗎？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話。”李燁說。
秦閑依然在笑，沒接話。
李燁也沒理他，專心看表演。
表演結束後是自由時間，何嘉樂發微信跟李燁說自己帶了真心話大冒險的牌，想玩。李燁同意了，準備回房間，順路去餐廳又接了一盒冰淇淋。
到何嘉樂的房間後，李燁跟五班的同學打了聲招呼，然後盒秦閑肩並肩坐到地上。
總共有七個人，七個人坐成一個圈，中間放著一個空的飲料瓶，每輪轉一次圈，瓶口指到誰就是誰。
由於心裏有秘密，每次被指到，李燁都是選大冒險，俯臥撐上下蹲捏鼻子轉圈什麽的做了個遍。
他想起很久之前陪呂宏遠他們出門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有一張大冒險是讓他跟微信第一位表白，還好這次他沒抽到類似的牌。
這一局下來，李燁知道了許多五班的八卦，比如誰喜歡誰、誰表白被拒、誰網戀奔現發現被男的騙了等等。不過知道了也沒什麽用，畢竟他跟五班的大部分同學都沒什麽交集。
他們一直玩到老師來查房，李燁和秦閑跑回房間。他們整理了一下行李，然後先後洗澡，洗完澡一起靠著雙人床的床頭玩手機。
玩著玩著，秦閑突然問李燁：“你今天為什麽一直選大冒險。”
李燁玩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個人在玩這種游戲的時候從來不選真心話，就代表他心裏有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而在李燁的心裏，秦閑從來都是個很善解人意——起碼很善解他李燁的意——的人，這種話從秦閑嘴裏問出來，很奇怪。
“跟你們班的人不太熟。”李燁找了個借口，“不好意思選真心話。”
秦閑又問：“那你能跟我說些真心話嗎？”
李燁心跳加快，想拒絕又不想拒絕，最後說：“看你問什麽了。”
“那我問了。”秦閑把手隔著被子放在他肚子上，“你有喜歡的人嗎？”
李燁心跳又快了幾分，他覺得自己的心率飆到了兩百以上。
他放下手機，握住秦閑的手，猶豫了很久，才以一種豁出去了的口吻說：“有。”
“好。”秦閑說，“換你問我。”
李燁感到疑惑，同時心裏生出了幾分期冀，配合地問：“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秦閑回答得斬釘截鐵。
“現在是不是到你問我了？”李燁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問。
繁星閃爍，霓虹交錯，夜空是美麗的深藍色，帶著靜謐深邃的柔和。
“你想談戀愛嗎？”秦閑問他。
李燁低頭看著被子上他和秦閑交疊的手，深吸一口氣，說：“想。”
秦閑點點頭，安靜地看著他。
“你想談戀愛嗎？”李燁問，接著有些懊惱。他覺得自己不該老是重覆秦閑的問題，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慌張。
秦閑依舊不假思索地回答：“很想。”
李燁不說話了，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等著秦閑問出下一個問題。
“今晚的夜空很漂亮，對吧。”秦閑說。
李燁“嗯”了一聲。
“那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看完餘生所有美麗的夜空？”
李燁的雙手在發抖。
他說不出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確定秦閑話裏的意思跟他想的一樣。他只能無意識地喘氣，一下又一下。
他想了很多，他回憶起跟秦閑相處時的種種，所有高興的抑或是難過的點點滴滴；他覺得秦閑很壞，他能在今晚用這種篤定的口吻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他肯定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意。既然知道，那為什麽還要釣著他，讓他的無數次產生虛無縹緲的期待，又無數次感到令人悲痛的落差。
他又覺得秦閑很好，知道他的喜歡後沒有利用自己的喜歡，還循序漸進地在他心裏建立起了一種“我有可能是被秦閑愛著的”的信任。秦閑願意教他敞開心扉，也主動向他敞開了自己的心扉。
暗戀秦閑的過程真的很累很難過，可是，他也真的很想和秦閑在一起。
秦閑安靜地、溫柔地看著他，沒說話。
夜空仍然靜謐，星辰無聲地在天幕上流轉，
李燁的耳畔只餘自己心臟的震顫，他看向秦閑，顫抖地說出：“我願意。”
秦閑湊過來，吻了他的唇。
李燁環抱住秦閑，閉上眼，眼角滑出一滴映射著光芒的淚。
像墜落的星星。
秦閑吻了他許久，分開時李燁有些戀戀不舍，往秦閑的懷裏蹭了蹭。
秦閑摸著李燁的頭，笑著說：“我去給你拿個東西，一下子。”
李燁直起身子，發現自己把眼淚蹭到秦閑的校服上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
秦閑去找到自己的包，翻出來一個本子，遞給李燁：“本來是想先給你看再表白的，不過無所謂了。”
“什麽東西啊。”李燁問。
秦閑幫把本子放到他手裏：“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燁翻開本子，一頁頁看。
第一面，秦閑用他不算好看的字寫著：“我跟李燁的回憶”。
第二面，是一幅畫，畫裏有兩個一高一矮的小人，矮一點的戴著眼鏡，他們舉著傘往前走，身旁有一個公園，公園裏有一大片油菜花，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商場。畫上方有一行字：“這是我跟李燁認識之後第一次出門”
第三面仍然是一幅畫，畫的是他們兩個在商場裏夾娃娃，戴眼鏡的小人舉著星之卡比洋洋得意，另一個小人則對著娃娃機裏的皮卡丘愁眉苦臉。旁邊的字是：“跟李燁一起夾娃娃，李燁幫我夾了個皮卡丘，好看”。
第四面，畫的是在貿易中心的露臺，沒戴眼鏡的小人朝戴眼鏡的小人單膝下跪，手裏拿著一朵紫色的花。旁邊寫著：“我給李燁送花（後來我把這件事忘了，讓李燁傷心了，我對不起他）”
第五面、第六面……秦閑畫了很多很多，一直畫到這學期運動會，他們坐在樹底下，沒戴眼鏡的小人為戴眼鏡的小人擦拭眼淚。
再往後翻一面，是一片空白，上面寫了一行字：
“11月18號，我向李燁表白了”。
李燁看完，輕輕合上本子，仰起頭，想把眼淚憋回去，眼淚卻仍然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落。
“我只畫了一個星期，沒來得及再細化一下。”秦閑伸出手擦掉李燁臉頰上的淚，“之前你問我為什麽黑眼圈這麽重，就是在搞這個。”
“後面還有很多空白，我希望以後我們兩個可以慢慢把空白填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歡你。”李燁的聲音裏帶著厚重的鼻音，“要不然你為什麽會做這個，為什麽會今晚專門問我那些問題。”
“是，我對不起你。”秦閑十分愧疚地抱住李燁，“我暑假就覺得你喜歡我了，卻讓你等了這麽久，我真的對不起你。”
“你好狠心。”李燁把下巴搭在秦閑肩膀上，眼淚像珠子一樣地掉，“你連送我花都能忘記，你還故意不跟我表白，你怎麽忍心看我難過啊。”
“對不起，李燁，對不起。”秦閑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李燁的背，“以前的我不負責任，以後不會了。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李燁抹掉眼淚：“你發誓。”
“我發誓。”秦閑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說完，秦閑親吻了李燁的臉頰，用嘴唇接住李燁鹹澀的淚。
李燁收起眼淚，帶著秦閑一起躺倒在床上，說：“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萬一明天早上起來你裝失憶怎麽辦。”
“你放心。”秦閑牽著李燁的手，“就算天上的星星是假的，我愛你這件事也是真的。”
李燁看著秦閑的眼睛，開心地笑了：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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