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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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笑鬧一番後,兩人上了樓,打算看一看高三生上課的狀態是怎樣的,是不是像某些老師說的一樣全神貫註,眼皮都不眨一下。

走了兩層樓六個班,李燁發現,其實高三生跟高一高二的學生沒什麽差別,上課時也是會偷偷講話的,教室外有人經過也是會被吸引註意力的,不想聽課的時候也是會偷偷下五子棋的。

下五子棋的是兩位學姐,特別搞笑,靠窗的那位在感到窗外有人經過時下了一跳,把草稿本翻了兩頁,翻到密密麻麻寫滿草稿的位置。用餘光瞟到李燁和秦閑之後又松了口氣,重新翻回去,跟同桌繼續下棋,還用略帶責怪的目光瞪了一眼李燁和秦閑。

逛了兩層樓之後,李燁覺得沒什麽好看的,就跟秦閑下了樓,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到飯點,他們就去了食堂。

食堂稍微隱蔽一點的位置都被幽會的情侶占據,李燁和秦閑只好坐在門口。這個位置隱隱能聽到操場的廣播,廣播說著“早上的比賽已經結束,下午精彩繼續,不見不散”。

幾分鐘後,一起進食堂的呂宏遠何嘉樂以及蔡子傑看到了坐在門口的兩人,於是打完飯後熱情洋溢地跑過來跟他們坐。李燁和秦閑本來在商量之前被打斷的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海的話題,見三人來了,只好默契地閉嘴,等著下午再談。

不過其實也沒什麽好商量的了,兩人都鐵了心明年暑假一定要跟對方去看海,聊也只是在聊海邊有什麽景色而已。

挨著李燁坐下後,呂宏遠問:“你們去哪了,一個上午都沒見到你們。”

李燁還沒回答,蔡子傑就搶著說:“去約會了吧。”

李燁幹脆不回答了,和秦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一下。

雖然他內心還是有一點不滿足,但今天的收獲頗豐,還是值得他高興的。

“不管怎樣。”呂宏遠說,“明天早上比跳遠,你們不能不去看啊。”

“放心,明早一定去。”李燁點頭。

“明天下午還有四乘四百你記得嗎。”何嘉樂拍了一下秦閑的手臂。

秦閑回答:“忘不了,沒那麽心大。”

“明天下午幾點啊?”李燁問。

“好像是三點半開始。”秦閑想了想,然後對李燁眨眨眼,“到時候你要來看哦。”

“嗯嗯,一定去。”李燁回答道。

“你們發現沒有。”蔡子傑問何嘉樂和呂宏遠,“李燁這兩個‘一定去’的語氣都不一樣。”

李燁笑著說:“夠了,能不能聊點別的。”

“哦對我想起來一件事。”何嘉樂一拍腦袋,對秦閑和蔡子傑說,“不是說這次運動會要讓黃江漢請我們吃東西嗎,有沒有人去找黃江漢說啊。”

“不知道啊。”蔡子傑回答。

秦閑則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你們是不是羨慕我們班?”呂宏遠得意洋洋地問,然後碰了碰李燁的肩膀,故意說:“哎你說,張斌這次會請我們吃麥當勞還是吃什麽啊?”

“麥當勞吧,可能還有奶茶,其實我更想喝奶茶。”李燁很配合,說完看了眼秦閑。秦閑本來沒什麽表情,跟他對視後稍微瞇眼笑了一下,然後又神色如常地吃飯,看來是對呂宏遠和他的挑釁沒反應。

何嘉樂有點不甘心:“我相信黃江漢這學期一定會改邪歸正的。”

“但說實話我對他沒抱什麽期望。”蔡子傑嘟囔著說,“他願意給我們發零食就已經算是奇跡了。”

“讓我去你們班吧。”秦閑突然對著李燁來了一句。

李燁楞了一下,然後喜笑顏開:“可以啊,熱烈歡迎,我今天下午就去找張斌。”

何嘉樂對李燁說:“說真的,我也想去你們班,張斌比黃江漢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上次月考你們班又看電影了是吧?”蔡子傑接過話茬,“我們班考得不是比你們班還高一名嗎,我們班長就去找黃江漢商量能不能放個電影看,然後黃江漢說‘六班就是天天看電影才被我們超過的’,還說‘除非全班都在六百分以上否則不給看’,真的是腦子有坑。”

蔡子傑的話引起了何嘉樂的共鳴,於是何嘉樂也加入了對黃江漢口誅筆伐,不是,口誅口伐,的陣營,什麽“黃江漢晚自習下課二十分鐘後還在教室管紀律”、“黃江漢上學期沒收同學小說給搞丟了”、“黃江漢上晚自習時把同學喝一半的飲料丟垃圾桶搞得垃圾袋裏全是水”,簡直是越說越有勁。

秦閑起初是沒說話的,後來實在忍不住,加進去抱怨了幾句。李燁和呂宏遠則全程在笑,一直笑到回宿舍。

運動會期間學生們都比較興奮,午睡的時間都被用來找樂子,宿管對此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沒發生特別離譜的違紀行為,就不作約束。

呂宏遠本來想把李燁拉去他們宿舍打UNO,但是他到李燁宿舍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他一步到了——是秦閑。

秦閑仰著頭,看盤腿坐在床上的李燁,問:“要不要到我們宿舍來玩狼人殺?現在已經有十個人了。”

李燁有些猶豫:“這樣不好吧,我又不認識他們,有點尷尬。”

“但是他們都認識你。”秦閑說,“哦不對,應該說他們都想認識你。”

“為什麽想認識我?”李燁疑惑。

秦閑似乎是不好意思了,盯著李燁床上的星之卡比玩偶說:“因為我和何嘉樂有時候會提到你的名字,而且我們班很多人都知道我們經常走一起,他們說看你眼熟,再加上人緣好,性格肯定也很好,就想認識一下。”

李燁“哈哈”笑了兩聲,瞥了眼走過來的呂宏遠,又對秦閑說:“那好吧,我去。”

然後李燁問呂宏遠:“怎麽了?”

呂宏遠解釋了一下自己來的原因,最後讓李燁不用管他,去五班就好。

其實他本來也想跟著李燁和秦閑一起去,但是他的舍友還在等著他回去打UNO,他只好回宿舍。

李燁剛進五班宿舍,就受到了五班男同學的熱烈歡迎,他們很熱情地把李燁請到了一個用三床被子捏出來的“龍椅”上,還說李燁在整個五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簡直可以算是六班裏的五班人。

李燁有些靦腆地笑著跟他們寒暄了幾分鐘,然後說服了那些想讓他坐龍椅的同學,從皇位上跑了下來,跑到秦閑旁邊,挨著秦閑坐下了。

一番鬧哄哄過後總算開始玩狼人殺。說實在的,十一個連神牌狼牌睜眼順序都記不住的人硬要玩狼人殺的行為完全就是湊熱鬧,每場對局也都沒什麽邏輯,狼刀誰女巫毒誰投票投誰跟局內表現的關系可以說接近於零,根本是按照人際關系來。就像有一把李燁和秦閑還有何嘉樂抽到狼,狼人睜眼的時候何嘉樂直接放聲大笑,笑得彎了腰,就在這種情況下第一輪投票仍然投了個無辜的村民,就因為他睡覺呼嚕聲大。

不知道是被照顧面子了,還是李燁的水平真的高,一個中午下來,李燁竟然未嘗敗績。其實最後一把他本來要輸,那把他的狼隊友先後淘汰,他一個人撐進了三人決賽圈,剩下兩個人之一是一位叫王成軒的男生,另一個則是秦閑。他跟王成軒對跳女巫,最後一輪發言的時候李燁覺得自己的發言爛得不行,王成軒的起碼邏輯清晰,誰銀水誰被毒說得還算清楚。結果投票的時候秦閑竟然投給了王成軒,就這麽送給了李燁一個不明不白的勝利,完了其他人還要誇李燁“太強了”、“簡直是狼王”,李燁根本不敢接話。

起床鈴響後一群人終於消停下來,先後湧出了宿舍,李燁跟秦閑走在最後,悄悄問秦閑:“你剛剛為什麽不投我,我感覺我很明顯啊。”

秦閑同樣小聲解釋道:“其實你來之前我們就說好了,最後一局一定要讓你贏,這樣能讓你開心一點。”

李燁“哦”了一聲:“所以你其實看出來我是狼了對吧?”

秦閑略帶尷尬地笑了幾聲:“因為我是守衛,有一天晚上我守的人死了,後來王成軒說是他毒的,你說那個人是狼刀沒救,所以我知道。”

“真的是。”李燁有些無奈,“你們宿舍還真會做人。”

秦閑摟住李燁的脖子,小聲說:“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想投你。”

李燁有點害臊,沒說話,只“嗯嗯”兩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閑看見李燁耳朵紅了點,笑了兩聲,不說話了。

這個下午李燁和秦閑直接沒去操場,回了教室。秦閑聽李燁的話,覆習了一下前兩天學的東西,然後陪李燁一起做了許久的題,再聽李燁給他講。

自從學了圓錐曲線後,秦閑就沒做出來過圓錐曲線的大題。大部分時候圓錐曲線都放在後面兩道,十七分的題他只能拿四五分,不免有些抓心撓肝。雖然每次數學試卷前面都有許多錯誤,但秦閑內心萌生了一種跟圓錐曲線死磕到底的想法,花了大把時間在這上面,卻幾乎沒什麽進步。

這也是大部分人都會有的心理:知道一件事很難,做起來性價比不高,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去做,幻想著沒準哪天自己就茅塞頓開,然後輕而易舉地解決讓其他人抓耳撓腮的問題。這其實跟幻想買彩票中獎差不多,通常實現不了。

李燁不是什麽數學天才,圓錐曲線大題他也無法做到全對,如果十七分的話他通常拿個十二十三。但他很知足,在知道自己做不出來的情況下就不做,有這個時間在這給一大堆令人眼花繚亂的參數加減乘除開根號,不如去檢查一下前面比較簡單的題目。

他把這個心態跟秦閑講,同時也告訴秦閑自己拿十二十三分的方法——沒什麽方法,就硬算,在第一問曲線方程不求錯的前提下,設點設直線聯立再用韋達定理,把點的坐標求出來,接下來就看題目的意思算,算到實在不想算的時候就走,不要再花時間。

他們班特別喜歡數學的那位李哲平在班上說過,熟練到一定程度之後,比如高三,大部分人做圓錐曲線都是聯立解完就跑。對此李燁特別驕傲,感覺自己提前掌握了高三生才掌握的秘訣,頗有一種“我真是學習天才”的感覺。

比起圓錐曲線,李燁讓秦閑多把心思放在物理化學上。他看過秦閑的月考試卷,知道秦閑物化這兩門有許多基礎知識的空缺。

這學期的物理難度確實不算太大,就是有挺多要記的東西:單擺的周期公式、橫波和縱波的區別、波的衍射幹涉……用點心記住了提分就不會太難。至於化學,反應原理這一本書確實有些難學,但秦閑連勒夏特列原理都沒搞懂,這完全屬於基礎上的不理解。

所以這個下午,李燁主要是給秦閑仔細地講了一遍他物化知識體系裏的漏洞,並且盯著秦閑背書,抽背了一些核心概念,再讓秦閑做題,秦閑做完題後他又細致地解釋了一些秦閑還是有疑問的地方。

李燁幫秦閑學習不是一次兩次了,做起這種事還算熟練,但每一次他都感慨:教別人學習真的好不容易,他以後一定不要當老師。

一個下午下來秦閑覺得收獲頗豐,不說把自己以前不明白的東西完全掌握,起碼也懂了六七分,因此他更佩服,也更喜歡李燁了。同時,他又對自己占用了李燁一下午時間的行為有些愧疚,打算補償李燁,便帶著李燁去了小賣部。然而他本想給李燁買個冰淇淋,卻被李燁以“一天不能吃太多”為由拒絕了,只好慚愧地給自己買一罐加多寶,再去吃飯。

這次吃飯沒遇到呂宏遠等人,再加上吃飯時老天終於做了件符合黑壓壓的天氣的事情,開始劈裏啪啦地降雨,讓李燁十分滿意,或者說愜意。

吃完飯洗完澡回到教室,呂宏遠、徐思彤和劉佳佳在聊今天下午的比賽。李燁見他們聊得熱鬧,也加入。

劉佳佳問:“剛剛那個摔跤的你們知不知道?”

“不知道。”呂宏遠和徐思彤異口同聲。

晚來一步的李燁同樣搖頭:“什麽摔跤的?”

“他們兩個去幽會了,不知道我能理解。”劉佳佳說著,看向李燁,“你為什麽不知道?你下午不在?哦對你下午確實不在,你幹嘛去了?”

“我在教室,呃……學習。”李燁尷尬地眨眨眼。

三人瞪大眼睛,徐思彤問:“運動會你不去看比賽,你在教室學習?你卷王吧你。”

劉佳佳調侃:“六百五是怎樣煉成的,主角,李燁·柯察金。”

“不像你啊。”呂宏遠瞇眼,“難道你平時說不想上學都是裝出來的?”

李燁只好解釋:“不是我自己,我教秦閑。”

三人一起“哦”了一聲,很默契地沒說什麽。劉佳佳朝徐思彤使了個眼色,李燁和呂宏遠都沒看到。

李燁覺得這份沈默有些詭異,咳嗽一聲,把桌上那棵小聖誕樹端到手裏——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想做點什麽——然後問劉佳佳:“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哦哦,下午那個摔跤的,是個體育生。”劉佳佳重新開口,“好像是四班的,跑一百米剛起跑就摔了,然後直接被擡走了,現在聽說好像是左手骨折了。”

“這麽嚴重。”李燁咋舌。

劉佳佳點點頭:“然後我聽我在四班的同學說,那個男生不是自己摔的,是被旁邊二班的絆了。她們想找老師,可惜沒證據。”

徐思彤問:“沒有人拍視頻嗎?我記得今天早上還有一堆拿著相機拍的。”

劉佳佳搖搖頭:“我那個同學說,他們能找到的所有有相機的同學裏,大部分都是在拍照片,只有兩個拍視頻的,一個起跑時有同學搶鏡頭,一個角度不好沒拍到,那些拍照片的就更沒拍到。”

“那你同學怎麽知道是被絆的?都沒人拍到。”呂宏遠又問。

“她說她們班有人看到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我覺得是真的。但是因為她們班的那個男生在一道,離看臺最遠,看到的也只有一兩個人,所以舉報的時候沒人信。”劉佳佳攤手。

“這種人真是。”李燁“嘖”了一聲,“運動會拿不到獎又不會缺胳膊少腿,至於絆人嗎。”

說完,他又覺得不太妥當,補充道:“啊不過,目前情況還不確定,要是我說錯了你們就當沒聽見,我主要是覺得如果真有這種行為,那也太下流了。”

“就是,怎麽這麽賤啊。”其他三個人認可地點頭。

“誒我今天也發現了一件事。”呂宏遠神神秘秘地壓低音量,把手掌立在嘴唇旁邊,“張凱歌和楊可玲在談戀愛,我今天在食堂看見他們了。”

說完這句話,他興沖沖地觀察其他三個人的反應:

“呃。”李燁低頭玩聖誕樹。

“嗯。”劉佳佳平淡地回應。

“哦。”徐思彤微微一點頭。

呂宏遠張嘴:“你們不驚訝?”

“不驚訝。”徐思彤搖頭,“我忘記跟你說了,這件事佳佳跟我說過,很久之前。”

“對,是我。”劉佳佳朝呂宏遠笑了笑。

呂宏遠的視線在劉佳佳和徐思彤臉上徘徊,然後轉向李燁:“那你呢?你怎麽知道?”

“劉佳佳告訴我的,很久之前。”李燁捧著聖誕樹,擡頭說,“好像是在我提醒你張斌問我我們班有沒有情侶的那周。”

呂宏遠看向劉佳佳。

“對,是我。”劉佳佳又朝呂宏遠笑了笑。

呂宏遠抱頭吶喊:“你們孤立我!虧我今天下午在食堂看見他們的時候特意控制自己,想著回教室嚇死你們三個!結果你們都知道!還不跟我說!”

徐思彤拍了拍呂宏遠的肩膀:“下次不要自作聰明了,有什麽事當面說就好。”

呂宏遠握住徐思彤的手腕:“我好受傷……我要抱你才能好……不、還要親你……”

徐思彤把呂宏遠的手丟開:“神經病。”

李燁哈哈大笑,摸了摸懷裏那棵聖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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