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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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劇本殺結束，七個人找了家桌游電玩店，開了個兩個小時的包間。
李燁沒接觸過switch，今天是第一次，跟周浩玩得不亦樂乎。其他五個人見他們兩個玩得這麽投入，也沒去搶，自己找了個桌游玩。
四五十分鐘後，玩switch的和玩桌游的都累了，劉佳佳便提議打麻將。雖然麻將只需要四個人，但大家都同意了，因為多出來的三個人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第一輪上麻將桌的人是李燁、呂宏遠、徐思彤和劉佳佳。徐思彤說麻將不賭沒意思，他們便加了個一輪一塊錢的賭註。李燁看了眼自己的餘額，心說一定不能輸太多。
好在他運氣好實力強，半小時下來他從其他三個人手裏贏了總共九塊，成為了場上賺得最多的人。
下場後，他得意洋洋地給秦閑發消息炫耀。
【耶】剛剛打麻將贏了九塊錢
【耶】厲不厲害
【秦閑】你簡直是賭神
【秦閑】【動畫表情：愛鳥愛鳥】
【耶】【得意】【得意】
包間的最後半小時，他們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李燁本來擔心出現那種十分令人尷尬的問題被提出的場面，不過好像大家都是這麽想的，一整場游戲下來，所有的真心話都沒涉及高中階段的年少青蔥與隱秘心事，大部分都是“做過的最壞的事”之類的問題，最冒犯的也只是李燁被張凱歌問到以前有沒有談過戀愛，回答自然是沒有。
李燁還抽到一個大冒險，讓他給微信首頁最頂端的人表白。他想到自己首頁最上方的是秦閑，打死都不肯幹這個，苦苦掙紮苦苦哀求。最後其他六個人網開一面，只讓他把剛剛打麻將贏的那九塊錢還回去，然後背著呂宏遠做十個上下蹲。
李燁松了一口氣。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如果真的去跟秦閑表白會是什麽後果，哪怕是借著大冒險的名義，他也沒那個膽量，因為他的的確確喜歡秦閑，他怕看到秦閑的拒絕，更怕被秦閑當成瘋子。
他背著呂宏遠做上下蹲的視頻被呂宏遠發到了朋友圈。七個人在吃晚飯的時候——晚飯他們吃的是海底撈，人均只要六七十——秦閑看到了這條視頻，轉發給了李燁，發消息問：
【秦閑】這是在玩什麽
【耶】真心話大冒險
【耶】lhy重死了
【秦閑】有點想笑
【秦閑】我感覺我可以背著你做二十個
【耶】小弟膜拜膜拜你
【秦閑】【得意】【得意】
吃過晚飯，時間已經九點多，七人準備分道揚鑣。除了李燁，其他六個人都是坐地鐵來的，自然也坐地鐵回去。李燁陪他們走到地鐵口，七人在地鐵口前拍了張合照，隨後其他六個人朝李燁揮手告別，嘻嘻哈哈地走進地鐵站，留下李燁一個人站在車水馬龍的馬路旁。
李燁望著漆黑夜幕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發了會兒呆，沈默地聽著耳畔的各種喧囂，半分鐘後他搖了搖頭，點開打車軟件，打車回家。
在車上，七人的群聊叮叮咚咚地響，所有人都把自己拍的照片發到群裏。李燁心不在焉地挑了一些，隨手發了個沒有文案的朋友圈，然後戴上耳機聽歌，沒去管朋友圈的熱度。
回到家時，範新梅已經坐在沙發上了，見他回來，問他：“玩得開心嗎？”
李燁回她“還好”，收了衣服，準備洗澡。
洗完澡，他告訴範新梅自己明天還要和秦閑一起出門，範新梅聽了又問他作業寫不寫得完。他咬著嘴唇點點頭，說：“應該可以。”
睡覺前，他在衣櫃面前挑挑揀揀，一件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放，最後挑出來一件印滿了星星點點的椰子蘭花芭蕉等圖案的頗具熱帶風情的白色襯衣，還有一條水藍色的破洞牛仔褲，打算明天跟秦閑出門時穿。
合眼前，他給秦閑發消息，問明天幾點出發。
【秦閑】十點吧
【耶】好
第二天早上，李燁穿上昨晚挑出來的衣服，對著鏡子梳了梳頭，腳上踩著今年生日他媽給他買的那雙板鞋，仔仔細細地把自己打量了一番，確定沒什麽問題後才去店裏。
九點半，秦閑下樓找他。他看到秦閑背著黑色的包，穿著也是一身黑：純黑的T恤，黑色的兩邊有拉鏈的直筒褲，跟自己的色調反差十分明顯。唯一一個白色的是腳上的球鞋，還因為穿久了而有些發灰。
秦閑打了車，坐在李燁家店門口的塑膠凳上等車的時候，他戳了戳李燁從破洞裏露出來的膝蓋——李燁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好透了，現在只有小小一塊痂——說：“你好潮啊。”
李燁笑著拍掉秦閑的手，彎腰去拉秦閑褲子旁邊的拉鏈。秦閑沒阻止他，他就一直拉，拉到最頂端大腿中央的位置，撓了撓秦閑大腿上肉，然後說：“你這個褲子也挺潮的。”
秦閑聽到李燁這句話，悄悄松了口氣，這是他衣櫃裏唯一一條不那麽普通的褲子了，還好。
“喵。”
李燁聽到貓叫，低頭看才發現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在他的腳底下窩成一團。他笑了笑，彎腰去摸貓，對秦閑說：“它也說你潮。”
秦閑聞言，溫和地笑了兩聲。
抵達貿易中心後，秦閑問李燁：“現在去幹什麽？”
李燁想了想，說：“可以去DIY，可以去找個主機店玩游戲，可以找個奶茶店什麽的坐一會兒，或者就單純逛逛街。”
“那逛一下吧。”秦閑說，“我還沒來過這兒呢。”
李燁點了點頭。
兩人決定從商場負二層一直逛到四層，於是坐電梯下了樓。
負二層沒什麽東西，只有幾家奶茶店和飯店，還有個生活超市，這個時間點門可羅雀。他們大致走了一圈後便上了負一層。
負一層基本上是二次元的天地，谷店一家挨著一家。人也是最多的，雖然沒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但也算得上是人山人海，各種coser都在這一層聚集。
李燁和秦閑路過每家店都會進去逛一圈，消不消費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李燁不是二次元，但由於朋友圈裏時常能看見，也就認識了許多二次元的IP，一路上都在給秦閑科普。
“你怎麽認識得這麽多。”秦閑好奇地問他。
李燁笑了笑，回答道：“朋友圈裏看到的多，也就認識了。”
“你微信有多少個人？”
李燁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說：“兩百多個，也不算多吧。小學一個班，初中一個班，高中兩個班，加起來就是兩百多個人。”
秦閑拿出自己的手機，遞到李燁眼前：“你看我的。”
李燁沒想到秦閑會直接把微信界面給他看，楞神片刻，才把視線放到屏幕上，看到秦閑的好友只有八十多個。
他想問“怎麽這麽少人”，斟酌了一會兒，還是沒開口，只簡單地說了句：“哦，看到了。”
秦閑把手機收回去，自顧自地解釋起來：“我小學沒微信，一個都沒加。從初中到現在也不是班上的所有同學都會加。”
“聯系人少也好，清凈。”李燁說，“我每次逢年過節都要回幾十條祝福，累得要死。”
秦閑說：“而且聯系人少的話微信步數的排名比較高。”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笑。
負一樓逛完，他們兩各自買了杯奶茶，邊走邊喝。
一二樓主要是衣服包包化妝品之類的，兩人沒多大興致，秦閑唯一感興趣的是一樓那家精品店，拉著李燁的手走了進去。
李燁的手掌被秦閑拉著，有些害羞。
被拉進去的時候，李燁朝櫃臺看了一眼。今天的員工還是昨天那個小姐姐，估計對李燁有點印象，看到李燁進來，特意挑了挑眉。
秦閑本來想買個鑰匙扣，掛在他出租屋的鑰匙上，看到一個鑰匙扣要二十塊之後放棄了，打算逃走。
李燁覺得事不過三，這兩天他已經來了這家店三次，要是再不買點東西，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何況他家也是開店的，他每次看到客人什麽都不買走出去的時候都會有些失望。所以他拿了幾包進口的零食——他自己也看不懂包裝袋上那一堆韓文日文說的是什麽——跑去櫃臺結賬，放到了秦閑的包裏。
之後他們上樓，三樓和四樓主要是各種餐飲，三樓還有個電玩城，現在還沒到飯點，兩人也不餓，就進了電玩城。
他們一開始沒打算在電玩城裏花錢，故而沒換幣，只是走走看看。路過夾娃娃機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秦閑問李燁：“你還想夾嗎？”
李燁搖了搖頭：“不想，我想省錢。”
然而看到一個扔保齡球的項目，李燁突然來了興致，把“想省錢”這句話拋到腦後，換了夠扔四次的幣，興沖沖地問秦閑：“你兩局我兩局，怎麽樣？”
秦閑笑著反問：“我記得你說你想省錢？”
“錢在快樂面前不值一提。”李燁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眼睛在眼鏡後閃著亮晶晶的光。
秦閑不想掃李燁的興，就同意了他的請求。李燁讓秦閑先來。
大概是為了多賺點錢，這個保齡球兩個幣一輪，一輪只能投一次。秦閑沒什麽把握，瞄了十幾秒後用力一扔，撞倒了八個。
“這麽厲害！”李燁說，“我來試試。”
於是秦閑從平臺上退下來，李燁站上去，修長的雙腿岔開，整個人的姿勢有力又美觀，看上去很專業地瞄準，半分鐘後用力一扔！
保齡球咕嚕咕嚕地滾著，咕嚕咕嚕地偏離軌道，咕嚕咕嚕地撞倒了一個球瓶。
秦閑忍俊不禁，李燁撓了撓腦袋，朝秦閑“哈哈”地笑。
第三次秦閑來，他沒怎麽瞄準，隨手一扔，又是撞倒八個。
第四次換李燁，李燁這次沒凹造型，學著秦閑的樣子，故作漫不經心地把球往前擲出去。
沒想到還真有效果，這顆保齡球就跟長了眼睛一樣筆直地朝那十個球瓶滾，最後在李燁“嗯？嗯？嗯？”的呼喊中來了個全中。
李燁轉頭看向秦閑，露出牙齒，笑得得意洋洋，問：“我厲不厲害？”
“厲害。”秦閑也笑，“夾娃娃大師兼保齡球大師。”
他們又在電玩城逛了幾圈，期間兩人遇到一群看上去在讀三四年級的小孩，李燁感嘆道：“現在的小孩生活都那麽豐富了嗎，我讀三年級的時候還在玩泥巴。”
秦閑問：“話說你家是五年級才搬到街上的吧？”
“對。”李燁點點頭，“到現在只在街上生活了五年多。”
“那五年級之前你在哪裏？”秦閑問。
李燁回憶了一下，問：“你知道東江嗎？”
“知道，我還知道東江旁邊有個公園，每年中秋節我爸媽都會帶我去公園裏。”秦閑說。
“我家之前就在東江附近開店。”李燁說，“也是便利店，也叫新盛百貨。”
“真的嗎？我怎麽沒印象。”秦閑皺著眉問。
李燁笑了笑，說：“你是去公園玩，我家店離公園有五六公裏，你當然沒見過。”
秦閑了然地點點頭：“哦，這樣啊。”
兩人聊著走出了電玩城，李燁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半。兩人剛剛閑逛的時候在四樓看到了那家名字是看不懂的不知道哪國語言的有賣意面的餐廳，便上了四樓，找到餐廳落座。
李燁和秦閑各自掃了碼，開始點餐。
他們都沒吃過意面，點的都是小程序上說的最經典的那一款，然後再去點飲料。
“一杯檸檬紅茶要十五塊？”秦閑把手掌立在嘴唇旁邊，小聲說，“瘋了吧？”
李燁用氣音回答：“我覺得這家店在搶劫。”
秦閑讚同得不能再讚同，連連點頭。
然而小程序上沒有白開水，飲料該點還是得點，他們點的是最便宜的橙汁，十塊錢一杯。
李燁付完錢，秦閑把錢轉給李燁，然後苦中作樂地說：“人均確實沒超過五十。”
李燁笑著說：“下次來得自己帶水。”
不多時，他們的意面和飲料被端上來，秦閑吃了兩口，悄聲跟李燁說：“原來意面是這個味道啊。”
“感覺跟熱幹面之類的也差不了多少？”李燁也悄聲說。
秦閑“嗯”了一聲。
密室是兩點開始，吃完飯才十二點多，兩人便坐著商量接下來去幹什麽。秦閑突然一拍腦袋，說：“哦 對了，我把那個相機帶過來了。”
“要拍照嗎？”李燁心裏有些期待。
“找個景色好點的地方吧。”秦閑說，“在飯店裏拍怪怪的。”
李燁提議道：“四樓有個露臺，那裏有些花花草草，還挺漂亮的。”
“那就去那兒。”
李燁和秦閑動身前往露臺，露臺上風很大，他們的衣服獵獵作響，衣角在風裏翻飛，頭發也被風吹得亂作一團。
李燁扶了扶眼鏡，環顧四周，找到一面開滿花的墻，對秦閑說：“我們去那個墻下面拍吧。”
秦閑按著自己的頭發：“好。”
走到墻下，兩人對於要擺什麽姿勢糾結了一會兒。喜歡上秦閑後這是第一次拍合照，李燁不想站著擺看上去傻乎乎的剪刀手，思考了好幾分鐘。最後他靈光一現，把相機斜著舉過頭頂，問秦閑：“你覺得這個角度怎麽樣？”
秦閑試了一下，由於相機是斜著的，他想讓自己的臉出現在取景框裏就得彎腰或曲腿，但這個彎腰或曲腿的姿勢恰好讓他看上去沒有那麽單調。因此他佩服地點了點頭，說：“挺好的。”
於是李燁左手把相機維持在那個角度，右手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在胸口的位置比了個剪刀手，露出牙齒微笑。
他有些緊張，覺得自己笑得也不太自然。
秦閑微微彎腰，身體前傾，臉放在李燁肩膀旁邊，抿著唇微笑，右手在眼睛旁邊橫著比了個“耶”。
狂風把他們的頭發往後揚，兩個人都被吹成大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來。秦閑還故意瞇了瞇眼，被李燁笑著說了句“眼睛睜大點”之後又特意把眼睛睜得渾圓，於是又被李燁笑著罵了句“神經”，最後才恢覆正常。
李燁襯衫上的圖案跟秦閑純黑的T恤相得益彰，兩人背後是滿墻盛放的粉色的薔薇。
李燁按下快門，兩人的腦袋湊到一起看成片。
“好看。”秦閑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張照片。”
李燁說：“其實不是第一張合照，運動會還拍了一張呢。”
“但是這是我們自己拍的第一張，意義非凡。”秦閑說。
“的確意義非凡。”李燁點頭。心想，秦閑這麽說話，聽上去帶點撩人的意味。
有沒有可能，秦閑真的喜歡他？
李燁看向秦閑，秦閑疑惑地跟他對視一眼，然後像明白了什麽似的，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朵被吹掉的薔薇，隨即單膝虛虛下跪，向李燁獻上薔薇，說：“紀念這意義非凡的一天。”
李燁心臟怦怦地跳，面上強裝鎮定地笑著，接過薔薇放到口袋裏，對秦閑說：“感謝你的花。”
秦閑直起身子，拉住李燁的手掌，浮誇地做了個要親的姿勢。
李燁驚詫又心慌，連忙把手抽了回來，說：“夠了夠了，怪肉麻的。”
秦閑笑了起來，說：“又不會真的親你，再說真親一下也沒什麽嘛，都是男的。”
李燁的心臟一沈，尷尬而禮貌地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現在你想去幹嘛？”
“去逛一下美食城？”秦閑說，“我看到你們昨晚是不是去逛了一下，感覺挺有意思的。”
昨晚李燁他們確實在美食城逛了幾分鐘，李燁拍了幾張照片，在朋友圈拼圖拼出來的照片裏其實不太顯眼。但秦閑看見了，說明他看李燁的朋友圈看得很認真。
“行，走吧。”李燁點點頭，摸了摸口袋裏的那朵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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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殺結束，七個人找了家桌游電玩店，開了個兩個小時的包間。
李燁沒接觸過switch，今天是第一次，跟周浩玩得不亦樂乎。其他五個人見他們兩個玩得這麽投入，也沒去搶，自己找了個桌游玩。
四五十分鐘後，玩switch的和玩桌游的都累了，劉佳佳便提議打麻將。雖然麻將只需要四個人，但大家都同意了，因為多出來的三個人正好可以休息休息。
第一輪上麻將桌的人是李燁、呂宏遠、徐思彤和劉佳佳。徐思彤說麻將不賭沒意思，他們便加了個一輪一塊錢的賭註。李燁看了眼自己的餘額，心說一定不能輸太多。
好在他運氣好實力強，半小時下來他從其他三個人手裏贏了總共九塊，成為了場上賺得最多的人。
下場後，他得意洋洋地給秦閑發消息炫耀。
【耶】剛剛打麻將贏了九塊錢
【耶】厲不厲害
【秦閑】你簡直是賭神
【秦閑】【動畫表情：愛鳥愛鳥】
【耶】【得意】【得意】
包間的最後半小時，他們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李燁本來擔心出現那種十分令人尷尬的問題被提出的場面，不過好像大家都是這麽想的，一整場游戲下來，所有的真心話都沒涉及高中階段的年少青蔥與隱秘心事，大部分都是“做過的最壞的事”之類的問題，最冒犯的也只是李燁被張凱歌問到以前有沒有談過戀愛，回答自然是沒有。
李燁還抽到一個大冒險，讓他給微信首頁最頂端的人表白。他想到自己首頁最上方的是秦閑，打死都不肯幹這個，苦苦掙紮苦苦哀求。最後其他六個人網開一面，只讓他把剛剛打麻將贏的那九塊錢還回去，然後背著呂宏遠做十個上下蹲。
李燁松了一口氣。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如果真的去跟秦閑表白會是什麽後果，哪怕是借著大冒險的名義，他也沒那個膽量，因為他的的確確喜歡秦閑，他怕看到秦閑的拒絕，更怕被秦閑當成瘋子。
他背著呂宏遠做上下蹲的視頻被呂宏遠發到了朋友圈。七個人在吃晚飯的時候——晚飯他們吃的是海底撈，人均只要六七十——秦閑看到了這條視頻，轉發給了李燁，發消息問：
【秦閑】這是在玩什麽
【耶】真心話大冒險
【耶】lhy重死了
【秦閑】有點想笑
【秦閑】我感覺我可以背著你做二十個
【耶】小弟膜拜膜拜你
【秦閑】【得意】【得意】
吃過晚飯，時間已經九點多，七人準備分道揚鑣。除了李燁，其他六個人都是坐地鐵來的，自然也坐地鐵回去。李燁陪他們走到地鐵口，七人在地鐵口前拍了張合照，隨後其他六個人朝李燁揮手告別，嘻嘻哈哈地走進地鐵站，留下李燁一個人站在車水馬龍的馬路旁。
李燁望著漆黑夜幕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發了會兒呆，沈默地聽著耳畔的各種喧囂，半分鐘後他搖了搖頭，點開打車軟件，打車回家。
在車上，七人的群聊叮叮咚咚地響，所有人都把自己拍的照片發到群裏。李燁心不在焉地挑了一些，隨手發了個沒有文案的朋友圈，然後戴上耳機聽歌，沒去管朋友圈的熱度。
回到家時，範新梅已經坐在沙發上了，見他回來，問他：“玩得開心嗎？”
李燁回她“還好”，收了衣服，準備洗澡。
洗完澡，他告訴範新梅自己明天還要和秦閑一起出門，範新梅聽了又問他作業寫不寫得完。他咬著嘴唇點點頭，說：“應該可以。”
睡覺前，他在衣櫃面前挑挑揀揀，一件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放，最後挑出來一件印滿了星星點點的椰子蘭花芭蕉等圖案的頗具熱帶風情的白色襯衣，還有一條水藍色的破洞牛仔褲，打算明天跟秦閑出門時穿。
合眼前，他給秦閑發消息，問明天幾點出發。
【秦閑】十點吧
【耶】好
第二天早上，李燁穿上昨晚挑出來的衣服，對著鏡子梳了梳頭，腳上踩著今年生日他媽給他買的那雙板鞋，仔仔細細地把自己打量了一番，確定沒什麽問題後才去店裏。
九點半，秦閑下樓找他。他看到秦閑背著黑色的包，穿著也是一身黑：純黑的T恤，黑色的兩邊有拉鏈的直筒褲，跟自己的色調反差十分明顯。唯一一個白色的是腳上的球鞋，還因為穿久了而有些發灰。
秦閑打了車，坐在李燁家店門口的塑膠凳上等車的時候，他戳了戳李燁從破洞裏露出來的膝蓋——李燁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好透了，現在只有小小一塊痂——說：“你好潮啊。”
李燁笑著拍掉秦閑的手，彎腰去拉秦閑褲子旁邊的拉鏈。秦閑沒阻止他，他就一直拉，拉到最頂端大腿中央的位置，撓了撓秦閑大腿上肉，然後說：“你這個褲子也挺潮的。”
秦閑聽到李燁這句話，悄悄松了口氣，這是他衣櫃裏唯一一條不那麽普通的褲子了，還好。
“喵。”
李燁聽到貓叫，低頭看才發現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在他的腳底下窩成一團。他笑了笑，彎腰去摸貓，對秦閑說：“它也說你潮。”
秦閑聞言，溫和地笑了兩聲。
抵達貿易中心後，秦閑問李燁：“現在去幹什麽？”
李燁想了想，說：“可以去DIY，可以去找個主機店玩游戲，可以找個奶茶店什麽的坐一會兒，或者就單純逛逛街。”
“那逛一下吧。”秦閑說，“我還沒來過這兒呢。”
李燁點了點頭。
兩人決定從商場負二層一直逛到四層，於是坐電梯下了樓。
負二層沒什麽東西，只有幾家奶茶店和飯店，還有個生活超市，這個時間點門可羅雀。他們大致走了一圈後便上了負一層。
負一層基本上是二次元的天地，谷店一家挨著一家。人也是最多的，雖然沒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但也算得上是人山人海，各種coser都在這一層聚集。
李燁和秦閑路過每家店都會進去逛一圈，消不消費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李燁不是二次元，但由於朋友圈裏時常能看見，也就認識了許多二次元的IP，一路上都在給秦閑科普。
“你怎麽認識得這麽多。”秦閑好奇地問他。
李燁笑了笑，回答道：“朋友圈裏看到的多，也就認識了。”
“你微信有多少個人？”
李燁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說：“兩百多個，也不算多吧。小學一個班，初中一個班，高中兩個班，加起來就是兩百多個人。”
秦閑拿出自己的手機，遞到李燁眼前：“你看我的。”
李燁沒想到秦閑會直接把微信界面給他看，楞神片刻，才把視線放到屏幕上，看到秦閑的好友只有八十多個。
他想問“怎麽這麽少人”，斟酌了一會兒，還是沒開口，只簡單地說了句：“哦，看到了。”
秦閑把手機收回去，自顧自地解釋起來：“我小學沒微信，一個都沒加。從初中到現在也不是班上的所有同學都會加。”
“聯系人少也好，清凈。”李燁說，“我每次逢年過節都要回幾十條祝福，累得要死。”
秦閑說：“而且聯系人少的話微信步數的排名比較高。”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笑。
負一樓逛完，他們兩各自買了杯奶茶，邊走邊喝。
一二樓主要是衣服包包化妝品之類的，兩人沒多大興致，秦閑唯一感興趣的是一樓那家精品店，拉著李燁的手走了進去。
李燁的手掌被秦閑拉著，有些害羞。
被拉進去的時候，李燁朝櫃臺看了一眼。今天的員工還是昨天那個小姐姐，估計對李燁有點印象，看到李燁進來，特意挑了挑眉。
秦閑本來想買個鑰匙扣，掛在他出租屋的鑰匙上，看到一個鑰匙扣要二十塊之後放棄了，打算逃走。
李燁覺得事不過三，這兩天他已經來了這家店三次，要是再不買點東西，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何況他家也是開店的，他每次看到客人什麽都不買走出去的時候都會有些失望。所以他拿了幾包進口的零食——他自己也看不懂包裝袋上那一堆韓文日文說的是什麽——跑去櫃臺結賬，放到了秦閑的包裏。
之後他們上樓，三樓和四樓主要是各種餐飲，三樓還有個電玩城，現在還沒到飯點，兩人也不餓，就進了電玩城。
他們一開始沒打算在電玩城裏花錢，故而沒換幣，只是走走看看。路過夾娃娃機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秦閑問李燁：“你還想夾嗎？”
李燁搖了搖頭：“不想，我想省錢。”
然而看到一個扔保齡球的項目，李燁突然來了興致，把“想省錢”這句話拋到腦後，換了夠扔四次的幣，興沖沖地問秦閑：“你兩局我兩局，怎麽樣？”
秦閑笑著反問：“我記得你說你想省錢？”
“錢在快樂面前不值一提。”李燁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眼睛在眼鏡後閃著亮晶晶的光。
秦閑不想掃李燁的興，就同意了他的請求。李燁讓秦閑先來。
大概是為了多賺點錢，這個保齡球兩個幣一輪，一輪只能投一次。秦閑沒什麽把握，瞄了十幾秒後用力一扔，撞倒了八個。
“這麽厲害！”李燁說，“我來試試。”
於是秦閑從平臺上退下來，李燁站上去，修長的雙腿岔開，整個人的姿勢有力又美觀，看上去很專業地瞄準，半分鐘後用力一扔！
保齡球咕嚕咕嚕地滾著，咕嚕咕嚕地偏離軌道，咕嚕咕嚕地撞倒了一個球瓶。
秦閑忍俊不禁，李燁撓了撓腦袋，朝秦閑“哈哈”地笑。
第三次秦閑來，他沒怎麽瞄準，隨手一扔，又是撞倒八個。
第四次換李燁，李燁這次沒凹造型，學著秦閑的樣子，故作漫不經心地把球往前擲出去。
沒想到還真有效果，這顆保齡球就跟長了眼睛一樣筆直地朝那十個球瓶滾，最後在李燁“嗯？嗯？嗯？”的呼喊中來了個全中。
李燁轉頭看向秦閑，露出牙齒，笑得得意洋洋，問：“我厲不厲害？”
“厲害。”秦閑也笑，“夾娃娃大師兼保齡球大師。”
他們又在電玩城逛了幾圈，期間兩人遇到一群看上去在讀三四年級的小孩，李燁感嘆道：“現在的小孩生活都那麽豐富了嗎，我讀三年級的時候還在玩泥巴。”
秦閑問：“話說你家是五年級才搬到街上的吧？”
“對。”李燁點點頭，“到現在只在街上生活了五年多。”
“那五年級之前你在哪裏？”秦閑問。
李燁回憶了一下，問：“你知道東江嗎？”
“知道，我還知道東江旁邊有個公園，每年中秋節我爸媽都會帶我去公園裏。”秦閑說。
“我家之前就在東江附近開店。”李燁說，“也是便利店，也叫新盛百貨。”
“真的嗎？我怎麽沒印象。”秦閑皺著眉問。
李燁笑了笑，說：“你是去公園玩，我家店離公園有五六公裏，你當然沒見過。”
秦閑了然地點點頭：“哦，這樣啊。”
兩人聊著走出了電玩城，李燁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半。兩人剛剛閑逛的時候在四樓看到了那家名字是看不懂的不知道哪國語言的有賣意面的餐廳，便上了四樓，找到餐廳落座。
李燁和秦閑各自掃了碼，開始點餐。
他們都沒吃過意面，點的都是小程序上說的最經典的那一款，然後再去點飲料。
“一杯檸檬紅茶要十五塊？”秦閑把手掌立在嘴唇旁邊，小聲說，“瘋了吧？”
李燁用氣音回答：“我覺得這家店在搶劫。”
秦閑讚同得不能再讚同，連連點頭。
然而小程序上沒有白開水，飲料該點還是得點，他們點的是最便宜的橙汁，十塊錢一杯。
李燁付完錢，秦閑把錢轉給李燁，然後苦中作樂地說：“人均確實沒超過五十。”
李燁笑著說：“下次來得自己帶水。”
不多時，他們的意面和飲料被端上來，秦閑吃了兩口，悄聲跟李燁說：“原來意面是這個味道啊。”
“感覺跟熱幹面之類的也差不了多少？”李燁也悄聲說。
秦閑“嗯”了一聲。
密室是兩點開始，吃完飯才十二點多，兩人便坐著商量接下來去幹什麽。秦閑突然一拍腦袋，說：“哦 對了，我把那個相機帶過來了。”
“要拍照嗎？”李燁心裏有些期待。
“找個景色好點的地方吧。”秦閑說，“在飯店裏拍怪怪的。”
李燁提議道：“四樓有個露臺，那裏有些花花草草，還挺漂亮的。”
“那就去那兒。”
李燁和秦閑動身前往露臺，露臺上風很大，他們的衣服獵獵作響，衣角在風裏翻飛，頭發也被風吹得亂作一團。
李燁扶了扶眼鏡，環顧四周，找到一面開滿花的墻，對秦閑說：“我們去那個墻下面拍吧。”
秦閑按著自己的頭發：“好。”
走到墻下，兩人對於要擺什麽姿勢糾結了一會兒。喜歡上秦閑後這是第一次拍合照，李燁不想站著擺看上去傻乎乎的剪刀手，思考了好幾分鐘。最後他靈光一現，把相機斜著舉過頭頂，問秦閑：“你覺得這個角度怎麽樣？”
秦閑試了一下，由於相機是斜著的，他想讓自己的臉出現在取景框裏就得彎腰或曲腿，但這個彎腰或曲腿的姿勢恰好讓他看上去沒有那麽單調。因此他佩服地點了點頭，說：“挺好的。”
於是李燁左手把相機維持在那個角度，右手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在胸口的位置比了個剪刀手，露出牙齒微笑。
他有些緊張，覺得自己笑得也不太自然。
秦閑微微彎腰，身體前傾，臉放在李燁肩膀旁邊，抿著唇微笑，右手在眼睛旁邊橫著比了個“耶”。
狂風把他們的頭發往後揚，兩個人都被吹成大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來。秦閑還故意瞇了瞇眼，被李燁笑著說了句“眼睛睜大點”之後又特意把眼睛睜得渾圓，於是又被李燁笑著罵了句“神經”，最後才恢覆正常。
李燁襯衫上的圖案跟秦閑純黑的T恤相得益彰，兩人背後是滿墻盛放的粉色的薔薇。
李燁按下快門，兩人的腦袋湊到一起看成片。
“好看。”秦閑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張照片。”
李燁說：“其實不是第一張合照，運動會還拍了一張呢。”
“但是這是我們自己拍的第一張，意義非凡。”秦閑說。
“的確意義非凡。”李燁點頭。心想，秦閑這麽說話，聽上去帶點撩人的意味。
有沒有可能，秦閑真的喜歡他？
李燁看向秦閑，秦閑疑惑地跟他對視一眼，然後像明白了什麽似的，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朵被吹掉的薔薇，隨即單膝虛虛下跪，向李燁獻上薔薇，說：“紀念這意義非凡的一天。”
李燁心臟怦怦地跳，面上強裝鎮定地笑著，接過薔薇放到口袋裏，對秦閑說：“感謝你的花。”
秦閑直起身子，拉住李燁的手掌，浮誇地做了個要親的姿勢。
李燁驚詫又心慌，連忙把手抽了回來，說：“夠了夠了，怪肉麻的。”
秦閑笑了起來，說：“又不會真的親你，再說真親一下也沒什麽嘛，都是男的。”
李燁的心臟一沈，尷尬而禮貌地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現在你想去幹嘛？”
“去逛一下美食城？”秦閑說，“我看到你們昨晚是不是去逛了一下，感覺挺有意思的。”
昨晚李燁他們確實在美食城逛了幾分鐘，李燁拍了幾張照片，在朋友圈拼圖拼出來的照片裏其實不太顯眼。但秦閑看見了，說明他看李燁的朋友圈看得很認真。
“行，走吧。”李燁點點頭，摸了摸口袋裏的那朵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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