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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臘月塗 將軍不要忘記將這朵花送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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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臘月塗 將軍不要忘記將這朵花送與我……

臨近年底, 家家戶戶都在忙年,郡主府的庫房開了好幾日, 那些積久的布料、保存不當的藥材香料都被清理出來,分發給下人。此外還要發精米精面、鮮肉幹菜、點心糖塊和賞錢,一樣一樣清點發放,要忙好多天。

秦安信奉底下人手裏寬裕做事才會用心,因此年節時從不吝嗇。

這段時間也是府裏最歡快的時候,領到節禮,過年就不用再花錢置辦年貨,家裏人勞碌一年, 也能敞開肚皮吃一頓精米。有些家中困頓的,則會把領到的米面香料換成錢攢起來, 留著買地買房。

符歲正翻著送來的庫損名錄打發時間, 代靈端著一小籃茉莉花跑進來。

“郡主, 你猜是誰送來的花?”代靈難掩興奮, 舉著花站在門口。茉莉花香氣濃艷,代靈不敢離符歲太近。

符歲擡頭掃一眼, 冬天裏養茉莉的符歲只知道一家,那就是高陽長公主。高陽最喜愛茉莉花, 府上專門建著養茉莉的暖房, 保證高陽一年四季都有茉莉熏屋子。

高陽把她的茉莉花看得寶貝, 從不送人, 符歲跟高陽關系不好不壞, 還不值得高陽舍出一束茉莉花。

“是誰送的?”除了高陽,符歲實在想不到誰家還有茉莉暖房。

代靈把茉莉花籃掛在屋檐下,蹦跳著進來:“是越府,來送的人說, 是越將軍送的呢。”

他?符歲才不信那個“木頭美人”會有這等閑情:“周家的小子送的?”

“不是。”代靈搖頭,“門房上說是越府的人送來的。”

既是越府送來的,就必不可能是他的意思,這是越府上誰打著他的名義來討好她?

符歲思忖片刻,突然問道:“前幾天越府送來張帖子,可還收著?”

“收著,郡主可要看?”叩雲說著便去開收信帖的櫃子。

帖子送來時正碰上年貢入府,符歲在見宮裏來的內臣,一時沒空細看,就吩咐叩雲先收起來。未想這一擱下竟給忘記了,若不是今日越府送花來,符歲怕要錯過這場宴請。

帖子是越泠泠寫給符歲的,她是年底的生辰,邀符歲來參加她的生辰宴。

這是越泠泠第一次宴請符歲,從前越家與郡主不算熟絡,越泠泠跟符歲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加之符歲“兇名”在外,越泠泠也不會自討沒趣。

可如今不同了。越泠泠琢磨著端午時聽四兄說的“郡主與三兄雙手交握,深情對望”,再想想這一年確實總能收到郡主府的大小節禮,越泠泠認為自己有必要與未來的嫂嫂搞好關系。

雖說郡主名聲有點差,但與劉書雅相比,越泠泠還是更偏向郡主。劉書雅文縐縐的,越泠泠不愛聽她說話,以己度人,她覺得三兄應該也不愛聽。

就算郡主也一樣文縐縐的,郡主生得好看,對著這張宜喜宜嗔的臉,再酸的話也能多聽兩句。

大約是聽多了周夫人對婚事的嘮叨,越泠泠總是會不自覺想起男女之事,偏偏她不想自己的,凈想別人的,想得最多的就是她未來的三嫂嫂和五嫂嫂。

越泠泠掰著指頭算,郡主比她生辰還要小一些,她就在心裏悄悄唾棄三兄。唾棄完又開始擔憂,三兄在家裏話也不多,可會哄郡主開心?要是因為過於沈悶被郡主厭棄怎麽辦?該不會等五嫂嫂進門,三兄還是獨自一人吧?

越泠泠越想越憂愁,因而鄭家的花送來時,她靈機一動就打著三兄的名義轉送給郡主。

生辰那日,郡主果然來捧場,越泠泠暗自開心,一定是她的聰明機智起了作用。

等宴會結束,符歲留下沒走,她隨著越泠泠往她閨房去,裝作不經意地打聽:“貴府上還種著茉莉花嗎?”

“沒有種。”越泠泠沒防備符歲套她話,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冬天種花要建暖房,母親覺得打理暖房又費精力又耗銀錢,就沒有建。”

“是嗎?我見貴府送我茉莉花,還以為是府上產出呢。”

越泠泠連忙否認:“那是鄭家送來的。”

她見郡主似乎對茉莉花很感興趣,就主動說道:“郡主喜歡茉莉花嗎?那我去問問鄭家何處得的,有了消息就告知郡主。”

符歲神情微變,追問道:“哪個鄭家?”

越泠泠絲毫沒有察覺符歲語氣變化,只當郡主好奇:“是右驍衛鄭大將軍府上。”

鄭翟,鄭賢妃的大兄。一束小花籃,除了擺在屋中觀賞再無他用,鄭家與越家什麽時候關系好到能送這等玩賞小物?

符歲想不明白:“鄭家為何要送越將軍茉莉花?”

越泠泠剛要張口,忽然意識到那束花是以三兄的名義送去的,若她承認是鄭家送給她的,豈不是露餡了。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回答,偏生郡主追問不休。眼看郡主已經說到鄭家府上未嫁的小娘子,越泠泠趕緊澄清:“郡主不要誤會,我三兄與鄭家娘子並不相識,那束花是……原是送給我的。”

越泠泠將符歲請進屋中,把身邊人都打發走,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鄭大將軍家的二郎君送我的,之前於夫人跟母親提過議親。”

符歲眉頭蹙起,她並不覺得鄭家是個好選擇,就憑中秋那日二皇子精心準備的詩,難保二皇子或鄭賢妃沒有爭儲之心。

只是男歡女愛終究要落在心甘情願。縱使符歲不相信有情飲水飽,可若相看兩厭,再門當戶對也不過是一對怨偶。

“你喜歡他?”符歲問道。

鄭家二郎君尚未入仕,就算有朝一日鄭家倒臺,他的性命也不是沒有周旋的餘地,如果越泠泠與鄭二有情,符歲不會多管越府家事。

越泠泠楞住,不知該怎麽回答。她想了許久,才猶豫著說:“我與他也只見過一兩面,他看著並不讓人討厭。”

不討厭與喜歡的差別可太大了,從越泠泠的語氣裏,符歲感受不到對鄭二的期待。

“他送你的禮物,你不好好保存,怎麽還轉送給我了呢?”

“一束花而已,要是能得郡主喜歡 ,不比它放在我這兒落灰強。”越泠泠理直氣壯,鄭家的花送得巧,省下她絞盡腦汁為三兄謀劃。

符歲見越泠泠提起鄭家時完全沒有羞澀情態,滿眼都是對鄭家挑選禮物眼光的讚許,不禁失笑。

看來是她多慮了,越泠泠對鄭郎君全然無意。

想到三兄,越泠泠眼睛一轉,神神秘秘湊近符歲:“郡主,你想不想知道我三兄在哪?”

今日恰好休沐,因為越泠泠過生辰,越山嶺上午就回了越府。

符歲學著越泠泠壓低聲音,跟越泠泠咬耳朵:“在哪?”

越泠泠當即就要拉著符歲走:“我帶你去找三兄。”話音剛落,越泠泠發覺郡主與三兄說悄悄話,自己在場似乎不太合適,馬上改口:“我讓人給郡主指路。”

符歲就這樣不由分說被越泠泠打發來到一處院子。

越山嶺背對符歲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什麽。

昨日新下過雪,這個院子常年不住人,只清掃了進出道路,院中大部分雪還堆積在原處。

符歲躲在樹後,握一團雪,對準越山嶺後背扔去。

細微的破空聲響起,越山嶺瞬間回神,憑借本能側身躲避。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他胸前劃過,砸在地上散成一灘。

雪?越山嶺疑惑地轉頭看去,樹幹後有一道嬌俏身影,彎腰捧起一捧雪仔細在手中團成圓球,一踮腳向他丟來。

越山嶺沒動,雪球砸在他肋間,簌簌落下,在衣服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碎末。

“將軍怎麽不躲了?”符歲背著手從樹後繞出,向越山嶺走去。

“躲了,沒躲過。”男人面不改色地撒謊。

“騙子!”走到近前,符歲板起臉,指責越山嶺,“烤橘子一點也不好吃。”

她竟然真的試了,越山嶺有些愧疚:“是我的錯。”

符歲可不是來聽他道歉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男人勾了勾:“蹲下,你肩上有雪。”

越山嶺心下疑惑,兩個雪球,一個被他躲過,一個打在他前胸,肩上怎麽會有雪。雖詫異,他還是順從地屈膝半蹲。

符歲背在身後的手倏地抽出,迅速塞進越山嶺衣領。

被雪沁得冰涼的手指在鎖骨一滑而過,激得越山嶺不自覺地輕顫。

還未等他回味那轉瞬即逝地觸感,一團寒氣就順著衣領疾下,滑過胸膛,直至小腹才被腰帶攔住。越山嶺被這刺骨寒意迫得弓起腰腹,倒抽一口涼氣。

符歲將一捧雪塞進他衣內。

男子體溫高,雪落到腹部時已經化成冰水,頃刻浸透內杉,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膩。

越山嶺仰首望去,只見符歲正為自己的詭計得逞而得意。他也不惱,信手一抓一揚,霎時,雪沫紛揚如簾,朝著符歲撲面而去。

符歲驚得緊緊閉上眼睛,然而想象中的落雪並未到來。她睜開一只眼打量,才發現那片雪盡數散在她身前寸許,未沾她分毫。

越山嶺竟敢故意嚇她!

符歲俯身掬雪,兜頭向他揚去。越山嶺也不躲,符歲揚了幾下,他就如雪人一般,臉上身上落滿雪水。

“為什麽不躲?”符歲停下,伸手將他肩上雪花拂去。

越山嶺一把抓著符歲冰冷的手,籠在自己手中為她取暖:“若早知是你,第一個我也不躲。”

花言巧語,符歲嘴上不屑,心中卻很歡喜。

待她雙手暖透,越山嶺才不舍地松開,符歲也終於能問他些正事。

“聽說四娘在與鄭家議親?”

提到鄭家,越山嶺面色嚴肅:“我已同母親說過,鄭家的親事不能應,不過如今也不好一口回絕,所以我與母親商議,能拖則拖。”

越家對這門親事有應對,符歲也便不再多問。她面含戲謔看向越山嶺:“前幾日,我收到一捧以你的名義送來的茉莉花。”

越山嶺眉頭瞬間皺起:“我並未送過什麽茉莉花,郡主可知送花的是什麽人,長什麽模樣?”

符歲當然知道,可她偏不告訴越山嶺真相,只抱怨道:“越將軍自己不送,還不許別人送嗎?”

越山嶺頓住,郡主是在埋怨他沒有情趣嗎?可是那樣來歷不明的花,怎麽能留在她身邊。

“郡主喜歡茉莉花,我去尋。”他懇求道,“只是那束花未知來路,恐送花人居心叵測,請郡主務必丟棄。”

“我不喜歡茉莉花。”茉莉花味濃,符歲難以消受。冬日屋內本就容易氣悶,那籃茉莉花連屋門都沒進,廊下掛了一日就全凍壞了。

“郡主喜歡什麽花?”

聽到越山嶺這樣問,符歲靈光一現有了想法。

“我喜歡冰淩花。”這是一種只生長在高寒地區的花朵,一但離開雪山進入中原就不再開花。

越山嶺知道冰淩花,他四處征戰時曾經偶遇過。可京中並不適宜冰淩花生長,他如今要職在身,不可輕易離京,也不能去邊塞為她尋找。

越山嶺只能實話實話:“京中從未見過冰淩花,恕我無能為力。”

符歲眼中透出狡黠:“誰說京中沒有?可有筆墨?”

越山嶺磨了濃濃一硯磨,符歲提筆,卻不用紙,只拉著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勾畫起來。

筋骨嶙峋的手背,被枝葉纏繞束縛,細細的葉脈附著著凸起的骨節,落下兩朵嬌艷的花。

符歲畫完,趁越山嶺尚在凝視,擡筆在他鼻梁蹭出一道墨痕。

迎上男人又驚又惑的目光,符歲笑得花枝亂顫:“越將軍可不要忘記將這朵花送與我。”

晚霞映照之時,符歲已經離開,越山嶺獨自一人靜坐書房,對著右手苦苦思索。

郡主想要這朵花,他倒是可以臨摹下來,只是他這手,還要不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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