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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團圓 無論何時,你都會接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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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團圓 無論何時,你都會接住我嗎……

符歲跟田乾佑看王令淑出嫁, 周夫人卻在頭疼中秋該怎麽安排。

老越侯留下的幾名妾室除了二郎的生母病故,其他都還健在。

以前越山嶺和越山鋒都不在家, 周夫人便叫上妾室們一起過中秋,人多熱鬧,幾個庶子也能與生母一起吃頓團圓飯。

不但如此,周夫人還會將沈思明叫來。沈家祖籍湘南,京中再無親眷,沈思明又是在越府長大,雖然現在另居他處,中秋除夕總還是要回越府過的。

可是今年不同, 今年越山嶺回來了。周夫人一來不知與父親的妾室共度中秋對他來說會不會顯得不夠尊重,二來她也不知該怎麽處理沈思明和越山嶺之間的關系。

越山崢還沒回家, 越泠泠陪著即將臨盆的四嫂玩了會兒, 過來找周夫人。

“阿娘又在愁什麽?”越泠泠好奇, 她覺得日子沒有任何變化, 還是同樣的舒心閑適,阿娘怎麽開始愁眉不展。

周夫人發愁的事情怎麽好跟越泠泠說, 她只問道:“你那些小姐妹的人情往來都安排好了?”

越泠泠點點頭。

周夫人又問:“鄭家那邊你還有什麽要添的嗎?”

鄭家又約過一次出游,不過因越泠泠在家玩耍時不留心踩空崴了腳而作罷。倒是於夫人要走了沈思明的幾篇文章, 說要給陶公過目。周夫人聽說今日陶公大喜, 還送了份賀禮。

越泠泠沒有想送給鄭家的東西, 因而搖頭, 表示周夫人安排就好。

周夫人看著提起鄭家時一臉坦然、完全不見嬌羞的越泠泠, 心裏嘆氣,怎麽阿泠看起來對那鄭郎君全無情意。

周夫人想不出所以然,只能去詢問越山嶺對中秋可有要求。得到的答覆一如既往,越山嶺回覆全聽周夫人安排。

這下周夫人更愁了。

中秋朝中有三日假。越山嶺怕假中被召回衛所, 十四日一早就先去坊市尋兔子燈。

訪遍大半個京城,千挑萬選買了一只圓滾滾、能自己轉動的燈。挑好燈又去吉祥餅坊買月團,吉祥餅坊每到節慶都會出時令糕點,在京中頗有盛名,等越山嶺帶著兔子燈和月團站在郡主府門外時已經到了下晌。

符歲睡到日上三竿。她在南邊的莊子快馬加鞭運來了新鮮螃蟹,符歲吃不了那麽多,就給府上眾人分了分,另外留出一筐送去越府。

聽見越山嶺來,符歲讓人把越山嶺帶進來。

太陽還掛在當空,越山嶺第二次走進郡主府,這次被帶去了與上次截然不同的地方。

初秋的午後,竹架上爬滿了已經開始幹枯的葫蘆藤,累累青果垂墜下來,在秋陽裏泛著溫潤的光。

風輕輕拂過,懸垂的葫蘆滿載著心事在他眼中沈甸甸地晃動起來,一如她的裙擺掃過躁動的心弦。

符歲第一次種葫蘆沒有經驗,架子搭得太高,得架梯子才能夠到葫蘆。

此時葫蘆架下早已擺好梯子,只差寫上“請君入甕”四個大字。

“這個,還有那個!”符歲提著裙子在葫蘆藤下轉,纖細的手指在枯葉和藤蔓間點戳著,“不是那個,要最邊上藏在葉子後頭的。”

越山嶺找到符歲要的葫蘆,順著葫蘆柄往上摸。

“再長一點,多留點藤才好看。”

他撥開枝葉,用手在藤上比劃,直到得到符歲許可才用剪刀仔細剪下葫蘆,放進梯子上掛的竹籃中。

梯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穩穩站定,結實的手臂穿過密匝匝的葫蘆,準確地握上符歲挑好的那只。

“當心些,莫把葫蘆蹭畫了。”符歲的眸子裏映著葉隙間他忙碌的身影,亮晶晶的,偏要頤指氣使地叮囑。

越山嶺手上稍稍用力,只聽一聲脆響,葫蘆便連著彎曲的一小截藤蒂被摘了下來。他隨即將其穩妥地放進籃中。籃子沈甸甸地墜著,裏面已躺著好幾只圓潤可愛的葫蘆。

他跨在梯子上,故意問道:“只當心葫蘆,那我呢?”

“你自然也要當心。”符歲背著手站在葫蘆架外,顯得漫不經心,“你若摔下來,我可不接你。”

話音未落,梯子突然晃起來。符歲大驚失色,慌忙伸手去扶。誰知還未碰觸到梯子,梯子就已不再晃動,穩穩地立在地上。

帶著促狹的尾音伴隨著沙沙藤葉摩擦聲:“當真不接?”

符歲立刻明白那人在戲耍她,她氣鼓鼓地後退一大步,惡狠狠地瞪回去,斬釘截鐵地說:“不接!”

小籃子放不了幾個葫蘆,符歲本想讓越山嶺把籃子遞給她,但越山嶺寧願自己跳下梯子把籃子裏的葫蘆擺放到亭中後再爬上去,也不要符歲沾手。

大大小小的葫蘆都摘了幾個,符歲確認好已經把田乾佑和喬真真他們選定的葫蘆都摘下後,讓越山嶺幫她扶梯子。

有一個指長的葫蘆生得胖嘟嘟的,勻稱又標志。符歲從第一次發現它就時時來看幾眼,從夏天看到秋天,這個小葫蘆也不負厚望,既無斑紋也無歪扁。

梯子搭在地上發出尖銳的沙礫鳴叫,她輕輕踩上一根橫桿,沒有晃動的感覺才繼續往上。

那個小葫蘆的藤夾在竹架的夾角中,符歲怕藤留短了不好修型,伸長了胳膊順著葫蘆蒂向上摸。

兩只手同時擡起,讓她有種不安全感。

她低頭看去。越山嶺牢牢抓著梯子的兩端,那雙寬大的手分外有力,讓人生出一種“就算梯子離地,他也能端地穩穩當當”的信任。

符歲挺起腰,伸長胳膊將小葫蘆剪下,攥著小葫蘆半伏在梯子上,伸腳輕踢越山嶺的手。

越山嶺正全神貫註地盯著符歲,見她摘了葫蘆不下來,倚在梯上笑瞇瞇地看他。精致柔美的繡鞋在他手上蹭來蹭去,鞋尖綴著的寶珠刮擦著他的指節,帶來難以言喻的癢意。

“扶穩些,仔細將我摔著。”符歲抓緊梯子探下一只腳,腳尖虛虛落在越山嶺手腕上。

越山嶺手臂繃得緊實,就算符歲真的踩著他上下也不會有任何晃動。他仰頭對上狡黠的目光,眼中不見半分被戲謔的惱怒,只有柔和的笑意:“郡主若摔下來,越某一定會接住的。”

“無論何時,你都會接住我嗎?”

符歲重新踩回梯子上,居高臨下睇著,尾音長而輕。

她就那樣高高得站著,腳下是岌岌可危的支點,頭上牢不可破的密網。她輕快地試探著,謹慎地等待著。

這種帶著質疑的反問,換做年輕氣盛的小郎君,此刻便會拍著胸脯許下漫天諾言,哪怕偷星星摘月亮都敢答應。可是越山嶺已經既不年輕也無銳氣,他只是一瞬不瞬地註視著符歲,平淡而真誠:“會的。”

符歲在秋風中笑起來,寬大的衣裙肆意地舞動,顯得她搖搖欲墜,她低聲叫著他的名字。

沒有人應答,那個名為越山嶺的男人驚慌地瞳孔中映著她一躍而下的身影。

臉頰撞在堅實的胸膛上,手中抓著算不上昂貴的衣料,符歲從男人懷中擡起頭,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

“多謝郎君相助。”

甜膩的聲音在懷中響起,越山嶺喉結滾動,手臂順著輕薄柔軟的弧度收緊,緩緩開口:“娘子不必多禮。”

越山嶺蜷著一雙長腿坐在花亭的臺階上,用竹片為葫蘆去皮。

符歲打開吉祥餅坊的匣子挑揀著。吉祥餅坊每年的月團都會做好幾種口味,卻不會在月團上標明,只是做成不同顏色或形狀以作區分。

符歲猶豫不決,許久才挑出一個她認為最漂亮的月團。她捏起月團欣賞一圈,遞到越山嶺嘴邊。

越山嶺正在埋頭苦幹,唇角觸到油潤的點心,他有些錯愕地擡頭。

符歲用眼神示意他張口。

只猶豫了一息他便張口咬去,牙齒相觸咬了個空。再擡頭時就見符歲已經把點心塞進口中,一邊臉頰鼓鼓的,炫耀似的故意用力咀嚼。

男人舔了下後槽牙,看著她得逞後得意的神情,咬入口中的空氣似乎都能品出甜味。

她抱著點心匣子去看兔子燈。月團太大,她一口氣全塞進嘴裏,嚼半天都嚼不完,說話也含含糊糊的:“這兔子怎麽這麽胖呀。”

越山嶺背對她,頭也不擡回敬道:“大概是她比較貪嘴吧。”

符歲哪裏聽不出越山嶺話中有話,她沖著越山嶺亮出拳頭,也不管越山嶺看不看得見,對著他後背的空氣就是一通錘。

撒夠氣,符歲重去看兔子燈。

那兔子燈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新意,只是圓滾滾的分外可愛,符歲怎麽看怎麽順眼,越看越覺得合心意。

兔子燈裏有支撐,無論怎麽滾動,火焰都不會熄滅。此時裏面只有一小截火燭,並未點燃。

身邊的人都讓符歲打發走了,孤零零的花亭裏找不到能點火的東西,符歲只好去問越山嶺:“你帶著火石嗎。”

越山嶺兩手都是葫蘆的汁水和皮屑,聽見符歲問,他擡起手臂讓出身子,示意符歲自己取。

裝火石的袋子掛在越山嶺腰間,因越山嶺蜷坐的姿勢被夾在他腰腿間的空隙中。

符歲並未多想,過來俯下身就要取,等手伸到他腰上才覺不妥。

不同於符歲撲下時的擁抱,此時兩人雖無接觸,卻比擁抱還令人慌亂。

符歲發上的金釵劃過他的耳畔,沿著頜骨一路向下,抵在舊傷痕上。覆蓋在衣物下的胸膛急促的起伏起來,那胸腔裏蓬勃的心臟沖撞著緊繃的肌肉,在布料上撞出漣漪。

密匝匝的熱意向符歲湧來,帶著來自於他的滾燙的、搏動的生命力,掠奪著符歲身體中的每一分空氣。

他好燙,她好悶。

紛亂的思緒驅趕著符歲的理智,她維持著似乎要跌入他腰間的姿勢,纖柔的指尖終於觸上裝火石的袋子。

越山嶺的眼睛被符歲的秀發和釵環填滿,西落的陽光金燦燦地在發釵上躍動,刺得越山嶺瞇起眼睛。

他眼前只剩漫無邊界的金光,但是他的身體卻能感受到符歲的一舉一動。她的發絲蹭過他的下巴,她的裙擺掃著他的靴子,她的呼吸纏繞著他的呼吸,她的指尖摸向他腰間。

越山嶺心跳猛得停滯一瞬,近乎狼狽地抽身後撤,冰硬的石階撞在他的後腰脊骨上,發出“咚”的一聲。尖銳的痛疼給予越山嶺瞬間的清醒。

符歲要抓火石的手撞在越山嶺腿上。一聲短促的、壓抑的悶哼從耳邊拂過。

她穩住心神,張開手按上男人的腿,感受到霎那間緊繃起的肌肉,心裏泛起一絲隱秘的快感。

“躲什麽?”她嗔怪著問他。

那只手重新摸上裝火石的袋子,她將袋口撐開,伸指進去取火石。不知是因姿勢不好取還是因符歲不常用火石,她的手指在袋中動來動去,總也夾不住火石。

那兩根亂動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戳在越山嶺腿上,符歲渾然未覺,一心只想著這火石怎故意與她作對,就是不肯老老實實落入她手中。

正努力著,一只粗糲的、沾著青色的葫蘆皮的大手隔著布袋握住符歲的手指。那只手驟然發力,綁袋子的繩子被硬生生扯斷,一個被攥到發皺的袋子舉到符歲眼前。

符歲轉頭去看越山嶺,他身上散發著她從未見過的帶著侵略性的銳意,宛如野獸盯上了屬於他的獵物,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翻滾起濃烈的情緒,似乎要把符歲攝入眼中,刻在心裏。

符歲終於體會到了她一次又一次戲弄的反噬,她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沫,一把抓起布袋,紅著臉逃離。一直跑到兔子燈前才停下腳步,按在悶悶地胸口上,那裏有一顆幾乎掙紮著要逃出來,要撲向身後那男人的心。

符歲過了好久才平覆下來,試了幾次都打不著火,手指顫動著不聽使喚,火石也格外難用。

都怪他,若不是他自己怎會心神不寧,連他的火石都來欺負人。委屈立刻就湧上來,符歲扁扁嘴,眼淚就在眼中打轉。她轉身氣鼓鼓地抱怨著:“我打不著。”

越山嶺起身過來,沒用臟手從符歲手中拿火石,只攤開手讓符歲把火石給他。

待打著火,他取下店家附贈的用來點火的長香,小心地點著兔子燈裏的火燭。暖融融的光滿盈起胖胖的兔子,顯得兔子燈更加圓潤可愛。

符歲撲在越山嶺胳膊上用他的衣服蹭去眼中的淚水,歡歡喜喜提起燈跑出亭去。

兔子燈見風就會滾動,符歲在竹架花樹間轉著圈蹦跳,滾動的兔子燈把火光甩在她身上,分不清是她在玩兔子燈,還是她就是那只招惹虎狼而不自知的兔子燈。

“你看,風似乎大了些,它轉得更快了。”符歲把燈舉得高高的,秋風微醺,吹得兔子燈滴溜溜轉個不停,在她身上旋出一圈又一圈流轉的光暈。

“很少有人送我這些玩物,他們送我珠寶、送我金銀,送我各種稀奇的物件,但是從不送我這些最尋常的玩物,你是第二個。”符歲又想起那套被當作生辰禮的泥哨,不禁笑出聲。

越山嶺臉上卻不見笑意,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雄性特有的勝負欲:“第一個是誰?”

符歲有些訝然,回望越山嶺:“秦安的醋你也吃?”

越山嶺這才知道自己會錯了意,只好尷尬地埋頭把葫蘆皮掛得唰唰響,假裝剛才不曾問過蠢問題。

天色漸漸暗下來,所有的葫蘆都被刮得幹幹凈凈,整齊地排列在花亭中。只有符歲親手摘下的小葫蘆被符歲放在竹籃裏。

越山嶺將竹刀和葫蘆皮收拾好,忍不住又看向那枚孤單單的小葫蘆,不知誰會給它刮皮,又不知它會作何用途。越山嶺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甚至想著不如偷偷將它帶走好了。

符歲把兔子燈放在花亭的桌上,暖黃的燈光籠著兩人,她歪著頭問越山嶺:“將軍今日留宿還是翻墻?”

越山嶺喉結動了動,她怎麽不問他要不要留下用飯了呢?如果她那樣問的話,不如就留下,只是吃頓飯而已,不打緊的。

可是她沒有問,越山嶺說不上自己是不是在失望:“如果現在離開還不算犯夜。”

“既如此,我就不留將軍了。”符歲笑著回道。

符歲這樣說,越山嶺也不好再留,他跟符歲告辭,轉身向外走。

眼看要轉出花亭所在空地,身後突然傳來符歲的聲音:“下次越將軍來,留下用飯可好?”

越山嶺沒有回身,他只是認真地、用力地、堅定地回答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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