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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溽暑日 皇帝的後宮平衡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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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溽暑日 皇帝的後宮平衡得極好

這都快天黑了, 馮妃來做什麽?

見聖人應允,徐阿盛退出去喚四皇子和馮妃進殿。

符歲上一次見馮妃還是去年, 遠遠打個照面,連話都沒說一句。

四皇子只有八歲,馮妃也不足三十。養尊處優的日子讓她略有豐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風情。

符歲見皇子公主不拜是今上定的規矩,因而符歲並沒有起身,只是向四皇子微笑示意。

四皇子先拜見聖人,再面向符歲執晚輩禮,口稱“姑母”。

“妾不知永安也在, 可耽誤聖人要事?”馮妃款款行禮,語氣裏充滿自責。

“沒什麽, 些微家事罷了。”皇帝示意馮妃和四皇子落座, “有什麽事?”

馮妃朝符歲看一眼, 見符歲穩如泰山地坐著, 沒有要回避的意思,只好開口道:“燕兒說學了新篇, 要背給阿耶聽呢。”

燕兒是四皇子的小字,據說是因為四皇子幼時喜歡看檐下飛燕。

皇帝對自己的孩子還算慈愛, 笑著聽四皇子背誦, 遇上四皇子忘記的地方便提醒幾個字, 好讓四皇子繼續背下去。

馮妃與符歲面對面坐著, 難免有些尷尬。她微微側過身去, 避開符歲的目光,裝作仔細聽四皇子背書。

後位空懸,儲君未立,馮家做夢想憑馮妃一步登天, 馮妃自己也有謀算。

祖宗規矩立嫡立長,馮妃生了四皇子和六皇子,除非前頭三個都死了,否則庶長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四皇子。馮妃想為將來打算,就得讓自己的孩子變成嫡子。

當年晉王生母臨死前肅帝就封為皇後陪葬獻陵,論起來比曹氏還要早。若是死後追贈自然是不作數的,只是那時楊淑妃雖重病纏身卻尚在人間,肅帝非要以此為由把晉王當作嫡子,中書門下也不好辯駁。

如今貴妃出身郡望但是膝下無子,皇帝與她關系不冷不熱,一個月也不見得能見她一次。

徐氏誕下皇長子和五皇子卻只封為婕妤,鄭賢妃生下皇次子但容貌普通為人呆板不得聖人寵愛。

其他幾個皇子的生母都位分低微,不過才人美人,也難怪馮妃敢肖想後位。

皇帝的後宮當真平衡得極好,任誰都出不了頭。

“上次漁陽伯治家不嚴,連累妹妹平白遭一場禍事,我替漁陽伯和郡君給妹妹道歉,還望妹妹寬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四皇子背完書,馮妃站起身對符歲說道。

三個月前的事,現在才道歉,馮妃的歉意真是姍姍來遲。而且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馮香兒在馮府呢,這宮裏哪有她妹妹?符歲敷衍都不想敷衍,當著皇帝的面,也只能不情不願應下。

“用過晚膳沒有?”皇帝低頭問四皇子。

四皇子答還沒有,皇帝就叫人領四皇子去用膳。

馮妃本想趁機邀皇上去她宮裏吃,可皇上話已經說出去,她也只好作罷。

四皇子一走,剩下符歲三人幹坐著。馮妃有話想跟皇上說,當著符歲的面實在不好提,就拐彎抹角地攆符歲:“天色漸晚,快要敲街鼓了,妹妹今晚要不留宿宮中,不然等宵禁路上難走。”

不等符歲回答,皇上在紙上寫寫畫畫,頭也不擡地說道:“留下用膳吧,用完讓徐知義送你回去。”

符歲心中好笑,她今天剛給皇帝跑完腿,於情於理皇帝今日也不能太冷落她,馮妃何必非要挑今天來跟她鬥法。

這下馮妃更為難了,看來那事只能改日再說。

“有什麽事就說。”馮妃那點小心思瞞不過皇帝,正好符歲在,若馮妃提什麽不好答應的要求,可以讓符歲鬧一鬧擋掉。

符歲眼觀鼻鼻觀心在地上數磚。

皇上既然開口問,現在不說以後就不好拿這事再問皇上。馮妃沒辦法,只好答道:“妾的妹妹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妾想著為她尋個好人家。”

“看上誰了?”皇帝只顧著從桌上抽出幾張紙來回看。符歲明白皇帝這是不想管的意思。

“妾瞧著臨海大長公主之子品貌端正,倒是個可托付的。”

這下不止是符歲,連皇帝都擡起頭看向馮妃。

皇帝將手中的筆擱下,冷冷淡淡地說道:“阿續的婚事我做不了主,他鐵了心不願婚娶,我總不能按著他洞房。”

馮妃也知道田家和馮家素無往來,女方上趕著找男方議親也不像話,原是打算把皇上請去她宮中用晚膳,溫柔小意求個賜婚。現下皇帝不肯插手此事,馮妃只能訕笑著:“妾也只是想一想。”

符歲已經開始後悔剛剛沒有立刻開溜,她哪裏想到馮妃想給馮香兒和田乾佑扯鴛鴦譜。她眼巴巴地看著皇帝,祈求皇帝能看懂她想走人的迫切心情。

皇帝難得發一回善心:“想走就走吧。”

符歲連忙謝恩。

皇上從桌上拿了幾張紙遞給符歲,是符歲抄的書,上面用朱筆做了幾處勾畫:“好好練練那幾個字,歪得不成樣子。”等符歲千恩萬謝表示謹遵教誨,這才叫徐阿盛安排人送符歲回府。

待她回到府中已經天黑,這一日盡是勾心鬥角,疲累得很,符歲隨意吃幾口就早早睡去。

也不知是最近抄書累著了,還是精神太過緊繃,過兩日早上符歲吃過早飯後,忽然覺得胸中悶悶的,氣怎麽也吸不進肺裏,只好大口喘息。

叩雲和代靈嚇得要死,先是給符歲倒了溫水喝,又將門窗全部打開通風。

最近豆苗一直在照料秦安,不曾當值。叩雲沒見過以前符歲病重時候的情形,怕處置不當,就想去尋豆苗。

符歲自己感覺雖然有些憋悶,卻不太嚴重,告訴豆苗勢必要把秦安招來,便沒讓叩雲去。

叩雲囑咐代靈飛晴守好郡主,她挽著裙子一路疾跑去找程力武,叫他快馬加鞭去尚藥局請醫官來。

“大家,郡主府上來人請醫。剛剛帶醫官走了。”徐阿盛得了信報給皇帝。

皇帝算算日子皺眉道:“還沒到月中,怎麽現在請?”

“來的人急得很,好像是郡主胸悶氣短,喘息艱難。”

符歲的咳喘已有許多年沒發作過,現在既不是冬寒,也不是春秋風急,怎就突然病起來。

皇帝沈吟片刻吩咐道:“出診的醫官回來後帶他來,我有話要問。”

醫官把符歲兩手的脈都細細把過,斟酌了又斟酌,這才開下藥方並留下幾樣食療藥補的方子。又將以前進補的食療方都停掉,說了諸多事項。叩雲和代靈一一記下確認無誤後才送醫官回去。

誰想還沒邁出九如裏,禦醫官就被人直接帶到皇帝面前。

“依臣診斷,郡主不是哮癥,是郁癥。”那醫官跪在地上,小心謹慎對答。

“何為郁癥?”

“郡主虛勞疲累,心神惶惶,肝郁氣滯,氣血難通。再加上郡主本就肺氣虛弱,故而氣血虧虛,胸悶憋氣。因此病是由肝氣郁結引起,故稱郁癥。”

虛勞疲累、心神惶惶,皇帝沒想到抄個書竟把她累成這樣:“可能治?”

醫官連忙回答:“臣開了散結的湯藥,只是此病還需郡主好生休養,萬勿再勞心勞神,多思多慮。”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銅漏滴答作響。良久後皇帝揮揮手道:“下去吧。”

醫官伏首叩恩,弓腰退出大殿。

殿門緩緩闔上,徐知義望著醫官離開的背影,小步挪到徐阿盛身邊,避開他人低聲私語:“前日我去郡主府時郡主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又病了。”

徐阿盛幽幽嘆氣:“到底是幼時作下的毛病,也只能不好不壞地將養著。”想起這幾次徐知義經常往郡主府跑,又提點道:“你在郡主面前沒失規矩吧。”

徐知義比徐阿盛高一些,他半彎著腰,將頭俯得比徐阿盛更低,極小聲地說:“幹爹放心,幹爹教的我都記著呢。”

徐阿盛點點頭,掀起眼皮看向徐知義:“不是我啰嗦,你看著郡主好說話,郡主府上的差事才是真難當。”

徐阿盛眼風掃過廊下當值的內臣侍衛,語氣輕得幾不可聞:“咱的爺心裏記掛著,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就得把分寸拿捏好。尤其一點,上頭要打要罰,到了郡主跟前都得留三分。就郡主那身子骨,真鬧出個好歹,等那位消了氣,倒黴的可就是辦事的人了。”

徐知義一一記在心裏,回道:“孩兒省得。”

符歲被一天三碗湯藥灌得欲哭無淚,在抗議幾次之後,終於得到呂禦奉同意,減為一天一碗。符歲還想再鬧,被呂禦奉嚴詞拒絕,只說這是補氣血的藥,不能再減。要是符歲肯好好吃藥,一周之後可以再商量,要是連這一碗也不吃,那就一天三頓灌,先吃上半個月。

符歲抗爭無用,只能每天苦著臉飲驢一樣猛喝一碗。折騰沒兩天,符歲月事來了,這下什麽心思都沒了,懨懨地待在府裏除了吃就是睡。

鹽山來府上找符歲,剛一進門就聞到藥味,知道只是些進補的藥後,安慰符歲要好好吃藥,認真休息。

符歲聽說鹽山想去游湖,立馬就要換衣服跟鹽山走,被秦安虎著臉否決。符歲想想自己現在確實不太適合去船上那種不方便更衣的地方,也只能歇了心思。

鹽山瞧著符歲郁悶地守著冰釜喝熱湯,怕符歲不知道輕重,仔細叮囑符歲切莫貪涼吃冰,陪符歲說了會兒話才走。

離開郡主府鹽山一時沒想到什麽可去的地方,幹脆自己一個人去游湖,叫船夫撐著船在湖中漂著,自己坐在船頭發呆。

“縣主!”

鹽山剛聽見有人喚她,還沒找到何人在說話,船尾處就猛得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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