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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正月陬 誰的入幕賓,也不帶來認識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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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正月陬 誰的入幕賓,也不帶來認識認識……

晚間符歲坐在妝臺前由著叩雲幫自己拆頭發,見代靈一臉震驚地走進來,好笑道:“代靈兒,怎麽了?”

代靈都憋了一路了,終於有機會說,話像倒豆子一樣往外撒:“回來的時候我竟然瞥見秦中官在咬糖畫,他都多大年紀了還吃這種小孩兒玩意兒,我都不吃糖畫了。”

秦安今年三十有四,是有些年紀,可從代靈兒嘴裏說出來怎麽像秦安已經是個老頭子一樣。

糖畫的始作俑者被代靈兒說得有些心虛:“糖畫怎麽了,糖畫跟秦安不是挺配的嗎?”

叩雲也跟著笑:“郡主慧眼,確實相配。說來我以前可怕秦中官了,後來發現秦中官也沒那麽嚴厲,最多說話刻薄些,還有點小孩性子,得順毛哄著。”

嚴厲?符歲從沒想過這個詞能跟秦安放在一起,她看向叩雲:“快說說,怎麽回事?”

叩雲這才說道:“我們剛進府的時候都是七八歲的年紀,說是服侍郡主,那麽小的孩子能做多少事,不過是給郡主尋些玩伴。郡主可記得有次你帶著代靈從狗洞爬出去上街買糖吃,回來後還給我們幾個都分了糖,囑咐我們不要把你偷偷出府的事告訴豆苗姐姐和秦中官。”

“對對,當時有個叫尋松的,說我不該幫郡主隱瞞,這是欺上,她不與我同流合汙,要去告發我。”提起這件事代靈就來氣,“我求她好久,她都不肯放過我,直接就跑去找秦中官。那天真是嚇死我了,我一晚上都沒睡著。”

“哈哈哈哈哈,”符歲聽到這兒笑得亂顫,“代靈兒你怕什麽,那狗洞不遠處就有護衛巡查,百步之內還有暗衛,你真以為我是神不知鬼不覺偷偷帶你出府?說不定咱倆在街上閑逛時程寶定或秦安就在後面跟著。”

代靈驚呼一聲:“秦中官知道?那我跟郡主一起爬墻、偷偷下河的事秦中官也知道?”又見叩雲並不驚奇,反而低頭抿了嘴笑,問道:“叩雲你也知道?”

叩雲忍了笑說:“最開始不知道,後來見郡主次次出府都平安無事,有時看中了什麽卻沒帶夠銀錢,次日秦中官就會買好送來,也就明白了。”

“這京中魚龍混雜,你我幾個年幼女娃遇上歹人跑都跑不掉,若沒人跟著,我哪敢帶你們滿城亂竄。”符歲看代靈臉色越來越窘迫,又安慰她:“放心好了,秦安又不會到處亂說。再者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說不定他早就不記得了。”

代靈並沒有覺得被安慰到,她只覺得自己在秦安面前徹底顏面掃地。

符歲打趣完代靈,繼續問叩雲:“尋松我有點印象,怎麽處置的?”

“第二天郡主午睡的時候,秦中官把我們幾個小的都叫過去,當著我們的面把尋松好一頓打。我們哪見過這個場面,都縮在一起不敢說話,我當時就嚇哭了。秦中官對我們說,在這個府裏只有一個主人,我們是奴仆,他也是奴仆。郡主說什麽,我們就聽什麽,不管向誰非議郡主都是過錯。”叩雲學著秦安的語氣,“今日這話是遞到我耳朵裏,又念在初犯,我可以手下留情。但是你們記住,這種事沒有第二次,認不清主人管不住嘴,就別想囫圇著從府裏出去。”

“之後我就再沒見過尋松,聽說秦中官給她一筆治傷的銀子就打發出府了。那天的事我做了好幾天噩夢,有段時間看見秦中官腿肚子就打顫,時間久了才慢慢好起來。”

符歲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頭發,她倒是真不知曉還有這麽樁往事。秦安小心翼翼守著她,只求她能平安喜樂,也算他能給晉王一點交代。符歲心中將他比作亞父,不想秦安竟自認奴仆。憑他那嬌懶據傲摸樣,哪有半點做奴仆的自覺。

想想秦安嬌氣又挑剔的性子,符歲便會感慨還好秦安是隨侍阿爹,換做別人可沒那般好性兒縱著他,又暗自慶幸自己是個女子,不然皇帝只怕不能容秦安留在府中。

上元節後三天,就是喬真真的生辰。喬真真的母親是平陽大長公主,父親是當今門下侍中的次子。每年喬真真生辰,都會在公主府設宴邀請京中貴女。

作為喬真真忠實的狐朋狗友,符歲提前一天就挑好衣裙首飾,當日又起個大早。

豆苗帶著人來布早膳,她穿著一身家常襖裙,頭發用兩根金鑲翠石的釵子挽得整整齊齊,腕上新掛一串纏絲瑪瑙的手串。她撩簾進入裏間,沖著還在打哈欠揉眼睛的符歲說:“好端端起這麽早做什麽,大長公主府離咱們郡主府一共也沒有幾步路,瞧瞧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不如再睡會兒。”

符歲連連搖頭:“不睡不睡,編頭發可費時間呢。”

屋裏燒著地龍,很是暖和,符歲幹脆穿著裏衣,外頭隨意披了件披袍,就到明間來吃飯。

屋門關著,擺桌的婢子早就退到外間候著。豆苗看了看屋裏除了代靈、叩雲再無他人,便沒說什麽,左右無人看見就不算失儀。

早膳準備得不多,一份雞絲燕窩粥,四樣葷素配粥小菜,一碟撒子,一碟拇指大小的鮮蝦包子,一碟奶汁雞蛋糕。

符歲沒有一頓飯擺上十幾樣的習慣,大冷天吃那些心肉雀舌的精致菜,還不如來塊燉肉再喝碗熱湯實在。

她慢條斯理地吃粥。代靈和叩雲已經把床鋪臥房都收拾妥當,豆苗示意兩人下去吃飯,自己留下陪侍郡主。

等符歲吃完飯,外間候著的婢子進來撤掉桌子,代靈和叩雲也回來了。

符歲拉著豆苗問:“秦安有沒有把我的厭翟車備好?”

“都備好了,儀仗扈從都齊全的。”豆苗把她按在椅子上,空出位置讓叩雲梳發。

“不用那麽齊全,我用車就行。”公主府和郡主府住得近,若不是中間有條巷子行路,兩家翻墻就能來回。符歲的車輿是按公主的規制配的,全套排開來怕是這頭都到了公主府,那頭還沒出郡主府。

“我倆還用好好打扮打扮嗎?”代靈抓了一把南紅珠子,一個一個遞給叩雲,叩雲再把珠子編在符歲頭發上。

“打扮!必須打扮!待會讓豆苗兒給你倆把頭發重新挽一下,就穿那身剛做的織羽鍛的衣服,再把之前那縐紗一色兔毛裘披上。叩雲你有沒有合用的首飾,沒有從我這兒拿兩件。”說著符歲就要去抓首飾盒子裏的各式釵花。

叩雲忙攔住符歲:“莫要動,仔細折了頭發。郡主放心,我和代靈不缺釵環,保證打扮得鮮鮮亮亮,不給郡主丟臉面。”

折騰到辰末,符歲終於覺得從頭到腳都很滿意,無一處不彰顯她郡主的尊貴身份,這才出門上車向著公主府行進。半刻鐘後,馬車在公主府前停下。

喬真真聽見守在門前的下人說郡主府那邊馬車動了就趕緊朝門口走,剛剛好在府門前迎到符歲。

她裝模作樣地繞著馬車轉圈,感慨著:“有品級的車駕就是精致氣派。”

符歲不客氣地回道:“你還裝起來了,又不是第一次見,你阿娘不也有嘛。”

喬真真轉完一圈走到符歲身邊:“你這車打算停在何處?”

“王令淑和韓貞一可已經到了?”

“沒呢,她們住得遠些,還得一會兒。”喬真真回答。

王令淑出身河東王氏,韓貞一的祖父進士出身,如今任左尚書丞。二人一個是世家大族,一個是文官清流,最看不起沒有根基的勳貴武官。符歲一個宗室女,平日裏交際最多的就是勳貴,自然跟她們不對付。

雖說勳貴和文官本就不是一個圈子,子女也不會玩在一起,但總有在雅集、宴飲相遇的時候。王令淑自持河東王氏乃衣冠望族,自己在京中也頗有才名,不止一次明嘲暗諷勳貴子孫不學無術,武將家眷粗俗不堪。朝中士族文官有此想法的多不勝數,女眷裏表現得明顯的也不只王令淑一人,不過符歲跟王家素有積怨,每每專挑王令淑開刀。

論起來喬家是正經詩書傳家,可喬真真的母親是公主,宗室就是最大的勳貴,所以喬真真這兒成了勳貴和文官士族的子女最常碰面的地方,也是最適合符歲下王令淑和韓貞一面子的地方。

“就停那裏,”符歲一指街口處,“讓王令淑和韓貞一給我停一條街外走著來。”

出身望族看不上宗室又怎樣,不照樣連跟郡主車馬停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喬真真陪著符歲往園子裏走:“我請了洪福班來耍百戲,說是最近京中最紅火的百戲班子,文武雜耍都好,還會演假型舞,叫魚龍曼衍。”

符歲還真沒聽說過魚龍曼衍:“那是什麽?是歌舞嗎?”

“我也不曉得,是續表兄說的,百戲班子也是他幫我尋的。”喬真真說的續表兄是臨海大長公主和南城縣男田瑀的獨子田乾佑,單字續,如今在千牛衛掛職混日子。

聽說是田乾佑請的,符歲也有些興致。論起來田乾佑也是符歲的表兄,讀書勉勉強強,騎射馬馬虎虎,但是審美上佳,奇門歪道更是一流高手,他都看好的百戲班子一定有點絕活。

喬真真帶符歲一起先去拜見平陽大長公主。平陽大長公主拉著符歲說了好一會話才肯放符歲和喬真真離開。等符歲和喬真真走到宴客的廳堂時,正聽到裏面傳出一句“有些人怕是連詩三百都不曾讀全,又怎能知薛郎文章之妙”。

“王令淑又在諷刺誰呢?除了我你還請哪個草包了?”符歲疑惑地問喬真真。

喬真真一時語塞,她請的一多半在王令淑眼裏都是草包。

符歲著急看熱鬧,提裙就要往裏進,剛邁出一步又退回來:“薛郎是誰,王令淑定親了?”

喬真真被問的呆楞一瞬,忽然想起臨近春闈,赴考的學子中有不少登門拜訪喬相或將文章送到府上求喬相指點一二的,喬相雖然閉門謝客,但也會搜羅些舉子們的文章拿給孫輩品評。

“應該是春闈待考的學生,逸朗書局收集了部分學子的文章做成文集,聽說賣得很不錯。”

符歲對貢舉文章沒興趣,她的身份也不容她對這些未來的權臣們表現出太多興趣,不過只要能刺激王家,她不介意拿來一用。

門口的侍女替符歲和喬真真開門打簾。

符歲掃一眼屋內,都是熟人。

王令淑和韓貞一自不必提,喬真真的父親曾與韓貞一的父親同窗讀書,河東王氏的面子也要給。

此外還有現任吏部尚書之女鄭自在,秘書監的內侄女宋尼子,禦史中丞之女梁會和梁智。

梁智不過十歲,頭發挽成兩個小髻,各掛一條長長的流蘇墜子,小臉圓嘟嘟的,正像模像樣地正襟危坐。梁家環肥燕瘦、人丁興旺,年前梁家剛新添一子。符歲暗自撇嘴,梁中丞真是老當益壯。

其餘幾人都是皇親國戚,跟符歲沾親帶故的親戚。

“大老遠就聽見什麽薛郎,誰的入幕賓,也不帶來認識認識。”符歲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王令淑。

王令淑登時氣得雙眼圓瞪,伸手一指來人方向:“你……”

“沒規矩,怎可對郡主無禮。”王令淑的話音剛出口,叩雲就呵斥道。

鄭自在和梁會立馬站起,快步上前叉手行禮。宋尼子落後幾步,也匆忙上前。梁智比宋尼子還慢一步,大半個身子都躲在姐姐身後。韓貞一慢騰騰站起身,就在原地不情不願擺出行禮的架勢。

王令淑只當是哪個輕狂無禮的泥腿子勳貴,未料是符歲與喬真真,沒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嘴裏。此時這屋裏除了皇親國戚們,就她自己還坐在椅子上,縱使王令淑再心高氣傲,皇權之下也不得不低頭,只好起身:“妾言行無狀。”

符歲就愛看王令淑這副別扭樣子,擺夠了郡主威風,正要讓她們都落座,身側傳來一聲輕柔的“郡主萬福。”

這個福禮符歲是真不想受,她轉眼看去。

鹽山縣主符妙站在最靠門邊的椅子旁,穿一身藕荷色襖裙,頭上只釵了兩朵絨花和一根玉簪,素凈的妝扮越發顯得她柔弱嬌怯。

符妙比符歲還年長三歲,如今已經十八。她的父親彭王是聖人叔父中唯一還保有完整親王官署軍備的親王,也是唯一擁有地方治理大權的親王。

彭王夫婦雖遠在西南,兒子符省和女兒符妙卻被留在京中。這些年彭王在封地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符省符妙兄妹在京中亦是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就比如現在,馮妃的妹妹都安安穩穩坐著,她一個縣主何必起身。

符歲擺擺手示意都免禮。

“看我,與母親多聊幾句竟誤了事,教客人在這兒幹坐著,是我的不是。”喬真真上來先告罪。在座諸位誰會與喬家計較這點小事,紛紛說著不礙事,將喬真真和符歲讓到上首去。

“這門邊寒氣重,坐不得人。”喬真真笑著拉起鹽山縣主的手,順勢將她牽到上首。

“不用,我坐那邊就好。”鹽山縣主小聲說著想要推辭。鹽山心知喬真真出身相府,與這些世族文官家的娘子多有交際,不想因自己讓喬真真與世家女生嫌,又不好拒絕喬真真的好意,一時站在廳中不知所措。

符歲伸手把鹽山縣主拽倒在椅子上,輕拍她的手讓她安心坐著。

符歲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來逗王令淑的,一開口就要給王令淑找不舒坦:“話說這位薛郎究竟何許人也,比之適安君如何?”

楊適安面如敷粉,色若春曉之花,也曾寫過幾篇可入眼的賦。傳言他是上仙大長公主的入幕賓,以色侍人得的斜封官。楊適安和上仙大長公主有沒有關系符歲不知,但據秦安說他跟睦王是真的有關系。符歲以前就對自己這個伯父玩得花有所耳聞,卻原來是這種花。

王令淑雖不知楊適安與睦王內情,可楊適安是什麽名聲她還是知道的,她愛慕薛郎文采,哪裏能忍符歲如此汙蔑。

“齷齪!”

符歲笑道:“王娘子說適安君還是說薛郎?”

王令淑氣得眼睛通紅,嘴緊緊抿著,牙齒咬得兩腮都能顯出形狀。梁會微微皺眉,梁智年紀尚小,郡主向來言行無忌,梁會擔憂郡主因楊適安說出什麽有失檢點的話叫梁智聽去。鄭自在見狀連忙出言緩和:“郡主來前我等正在討論待考學子的文章,這薛郎便是今次春闈的考生。一時爭辯起來聲音高些,郡主勿怪。”

“我聽見還有什麽詩三百,這又是說哪位考生?”在場的皇親國戚們沒有一個以才學見長的,符歲還真猜不到王令淑今天又嘲諷的誰。

幾位貴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回答,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馮香兒沒那麽多顧忌,馮家身份低微,馮香兒的姐姐是以良家子的身份入宮為宮人,後來得聖人寵幸誕下皇子才一步步封妃,馮家也因此水漲船高得了個芝麻綠豆的爵位。

喬真真今日請她是因為馮妃搭上了千金長公主,而千金長公主的駙馬與喬真真的兄長在一處共事。

馮香兒年幼時她姐姐還是個鋪床婢子,馮家哪會有閑財教馮香兒讀書識字、禮儀規矩。士族對馮家不屑一顧,勳貴嫌馮家靠女人換爵位,宗室更不可能將馮家當親戚。馮香兒在京城與貴女們交際時處處遇挫,受盡冷落,現在見符歲和王令淑針鋒相對,她自然要煽風點火看熱鬧:“說的是鹽山縣主沒讀過書,看不懂文章。”

鹽山縣主的才學不說上好,在女子中也不遜色,作詩行令不成問題。只是她終日大門不出,鮮有人知曉。考生們的文章她也看得懂,可那些文章多言時弊政務,鹽山不敢說自己看得懂。

喬真真看了鹽山縣主一眼,見鹽山低垂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緊緊揪著腿上一節裙子。

喬真真也知鹽山處境艱難,正要為她解圍,就聽到符歲說:“我自幼失怙,彭王遠在萬裏之外,我與鹽山,蒙聖人垂憐,得宮中照拂。王娘子說鹽山不通文墨,莫非是對聖人教誨有所不滿?”

此話一出,在場諸位都收斂神色,唯有馮香兒在符歲和王令淑間來回梭視,絲毫不掩飾自己看好戲的神情。韓貞一與王令淑交好,想為王令淑辯解一二:“王娘子並非此意,郡主何必如此曲解。”

“韓娘子這話好沒道理,鹽山貴為縣主,言行自有女官規束,王娘子道縣主鄙薄,不正是說大內教養不力嗎?”

望族以百年傳承為傲,不屑皇室淺薄。若世家子們果真清高,連公主皇子都敢直言相諷,那符歲還得讚一聲“好膽”,偏偏這些世家子慣會踩低拜高,只敢拿落魄的宗室取樂。

單論王令淑的脾氣秉性,不屑皇子王孫還真有可能。可惜她的父兄宗族又想踩著宗室彰顯衣冠望族的高潔學養,又想得聖人青眼出將入相,王令淑也不得不為家族利益折腰。幸虧王令淑與皇女無從交際,不然慪也慪死了。

一筆寫不出兩個符字,符歲自然站在宗室這邊。若是王令淑與得寵的公主皇子據理力爭,符歲說不定還能為她說上兩句話,可她譏諷鹽山,符歲絕不忍這口氣。

符歲打定主意要惡心王令淑,不等王令淑反應就接著說道:“我符氏因戰起家,比不得河東王氏詩書濟世。王氏既有廣才高學,亦有一呼百應之威,想必將來大有可為。”

“郡主慎言。”鄭自在最先反應過來,“王娘子一時言語不察,冒犯縣主,但絕無不敬之意。”說著催促王令淑:“還不快向縣主道歉。”

喬真真也適時出來打圓場:“都是些閨閣女兒的玩笑話,失了恭敬想必也是無心之過,道個歉賠個禮也就罷了。”

梁會隨聲附和,韓貞一悄悄拉拉王令淑的衣袖,王令淑不忿地甩開韓貞一的手,挨個掃視一圈,赴死般的氣勢站起來,躬身賠禮:“妾失言,還望縣主寬宥。”

鹽山縣主本想起身回禮卻被符歲按住,只好擺手小聲說:“不礙事的。”

喬真真見時辰也差不多,就請大家移步:“前些時候阿爹的朋友從南方弄來幾株花木,叫做山連召,說是花開如鐘色勝桃李。上次鄭娘子來還不見有花苞,如今卻是全開了,當真如鐘綴枝。咱們去閣中擺上暖爐,架上炭火,一邊賞花一邊炙肉煮茶可好。”

幾位貴女紛紛稱讚妙極,由喬真真領著去後面的閣室。公主府這座琉璃閣是專為宴樂用的,四面飾有琉璃花窗,一側正對著戲臺,這側的門都可活動,將門板全取掉就可觀戲。

閣子裏早就擺好熏爐,將屋裏烘得暖暖的。侍女們魚貫而入,擺上食案和小巧的炭爐,列上各色肉類小菜,又搬來羊湯鍋子和雞湯鍋子,瓜果點心,三色酒水飲子。

這邊符歲挽了袖子取肉來烤,那邊百戲班子也開場。

短短時間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的戲班子果然不一般,一頓飯吃得貴女們不顧禮儀大呼小叫。其中曼衍魚龍最為精妙,忽而空水游魚,忽而巨獸顯現。

符歲不停搖著喬真真胳膊胡亂撒嬌:“續表哥好偏心,這樣好的把戲他只告訴你一個,枉我倆還是拜把子的交情,改日我定要找他好好分說分說。”

鹽山縣主也難得能見這等奇幻場景,只目不轉睛盯著臺上,手中捏著的炙肉半天也不見入口。

唯有王令淑一言不發,用完飯就匆匆告辭,連後面幾個雜耍都沒看。

百戲演罷喬真真散了賞錢,大家又各自吃了一回茶水點心,也就陸續告辭。

符歲把鹽山縣主送到門口,左張右望就是不見鹽山的馬車:“你車呢?”

鹽山縣主遙遙一指:“在那邊。”

符歲順著看去。不止王令淑和韓貞一,連宋尼子的車也礙於尊卑停在一條街外。喬真真正安排了軟轎送兩人上車。不過鹽山與她們停的不是同一處,鹽山的車駕停在郡主府旁。

符歲停車的地方是專為王令淑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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