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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楔子 盛德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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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楔子 盛德三年

年輕的新帝陪幾位宰輔議了一天事,等到掌燈時分才脫身回到寢宮。用過晚飯,宮人奉上茶水,皇帝身邊的內侍長官徐阿盛捧著一本奏疏進來。

用眼神示意宮人們退下後,徐阿盛才走到皇帝身邊說:“晉王府裏今日遞了奏本,因是私事,我便自作主張留下來。”

皇帝忙了一天也有些疲累,正揉著額角眉心,一聽是晉王府的私事,漫不經心說著:“怎麽,寧寧看上了什麽東西,還是受了委屈來告狀的?”

徐阿盛低聲回道:“郡主無事,是晉王妃的奏請。”

“晉王妃?”皇帝語氣裏帶上三分疑惑,“說的什麽?”

徐阿盛半垂著頭,畢恭畢敬地回話:“晉王妃自請大歸。”

皇帝沈默了會兒,開口問:“晉王去世多久了?”

“有近四年了。”

“寧寧有六歲了?”皇帝輕輕點著桌面,垂目看著茶杯,不知想些什麽。

徐阿盛問一句答一句,既不多看也不多言:“是六歲。”

皇帝嘴上帶了點笑意:“說起來我與十一叔年紀相仿,幼時也算玩伴。十一叔勇毅聰慧,我亦有所不及,阿翁更是寵愛有加。當年阿爺傷了腿,朝中認為有損威儀,廢儲另立之聲不絕,若非十一叔執意就國,當日東宮之主、如今九五之位是誰尚不可知。”

徐阿盛眼觀鼻鼻觀心,只當刮了陣耳旁風,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

皇帝也不在乎徐阿盛聽不聽見,不過是想起往事,感喟一番:“十一叔為寧寧取小字時,只求一世安穩,奈何王叔早亡,寧寧自幼失怙,也是造化弄人。”

徐阿盛恭維道:“太祖親自為郡主題永安二字,有至尊庇佑,郡主定能平安喜樂。”

皇帝不置可否,轉而問起王府中事:“晉王府上如今是王妃在打理?”

徐阿盛早早打聽好了晉王府上狀況,以備皇上問詢,此時揣摩著皇帝的心思回答說:“是,晉王的田產鋪子是秦安在管。郡主的身邊是一個叫豆苗的在服侍,聽說原也在宮裏當過差,後來放出去的。至於晉王留下的衣物器用和以前賜下的親王儀仗,則是由崔典簿看管。”

“秦安。”皇帝輕輕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幾不可聞。

徐阿盛以為皇帝不知秦安是誰,連忙解釋:“原是宮裏使喚的人,打小跟在晉王身邊,後來隨著晉王去了封地。”

皇帝瞥了徐阿盛一眼,順勢說道:“我見過他,是個伶俐的。那個崔典簿也是十一叔身邊的?”

“崔典簿是晉王妃同郡主回京時,太祖見王妃哀慟、郡主年幼,特意派去幫忙整理晉王舊物的人,如今依舊領著內宮典簿的食俸。”

崔典簿也沒少向宮中打點,想重回宮中當差。可一來是皇帝極少提起晉王府,二來徐阿盛隱隱覺得皇帝對晉王府的態度有些微妙,所以從不主動提及崔典簿這個人。

皇帝輕輕嗯了一聲,掃了一眼徐阿盛手中的奏疏:“十一叔是我長輩,他的家務事我不好定奪,派個人送去百福殿,讓太上皇批覆吧。”

外面來報時,太上皇正跟太上皇後一起看字畫。徐阿盛的幹兒子徐知義進來叩頭問安,把晉王府的奏疏呈上。

太上皇身邊的內侍總管餘朝榮接了奏疏,遞到太上皇手邊。太上皇低著頭仔細端詳著桌上的錦雞圖,頭也不擡,將奏疏隨手往桌上一放,說道:“有什麽事是文武百官解決不了的?呈到我面前做什麽?”

徐知義將奏疏呈上後就垂首立在堂中等著太上皇問話,此時忙回道:“是晉王府上的私事。”

許久未聽到“晉王”這一稱呼,太上皇一時有些恍惚。

當年肅帝宮中美人眾多,子嗣也多,時常有磕絆爭執。肅帝從不理後宮事,太上皇身為最年長的皇子,與曹氏所出幾位皇子關系一直不融洽。待到肅帝立儲,太上皇入主東宮,與有望成為繼後的曹氏更是勢同水火,幸得楊淑妃暗中相助,才不至於丟了儲君之位。

楊淑妃出身不高,有幾分肅帝發妻盧皇後年少時的神韻,又生得貌美,肅帝很是寵愛。奈何楊淑妃先天體弱,產下十一郎後更是氣血兩虛,臥病不起。

最初是宮中與楊淑妃交好的妃嬪輪番看顧十一郎,等到了開蒙的年紀,則是由當時還是太子的太上皇帶他開蒙讀書。

後來十一郎便長住東宮,太上皇手把手教他讀書寫字、騎馬射箭。十一郎曾趴在這位兄長肩上睡過,也曾在東宮書房胡鬧過。

當初太上皇被算計傷了腿,肅帝是真的動過廢儲另立的念頭。那時太上皇當真是心灰意冷,萬萬沒想到這個與自己最親密無間的弟弟會成為取代自己的對手,同時又覺一絲嘲諷,繼後想盡辦法要廢了自己,結果卻為十一郎做了嫁妝。

可事情的發展超乎所有人預料,十一郎匆匆完婚就國,肅帝最終也沒有廢儲。遠赴封地的十一郎逐漸抹去他在京中的痕跡,仿佛永遠不會再踏進京城一步。

緩兵之計和無意皇位,當時還是太子的太上皇相信這個在東宮長大的弟弟是後者,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想。

十一郎就國第三年,傳來了神山地動,晉王死於山崩的消息。地動掩埋了所有不合理的跡象,太上皇身在東宮卻對一切無能為力,只能被推著一步步往前走。

如今四年過去,他從太子成為皇帝,又從皇帝退位太上皇,時過境遷,未想再次聽到“晉王”之稱。

太上皇緩緩擡頭,看向徐知義:“晉王……何事?”

太上皇後聽到“晉王”二字也坐直了身子。

徐知義低頭垂目,只盯著自己身前半尺青磚:“晉王妃自請離府大歸,特來請聖人批示。”

太上皇聽見是晉王妃,眼中那點幾不可查的情緒被不耐煩取代:“她要去便去,有什麽好問的。”

徐知義正要應諾,太皇太後插嘴問了一句:“那永安怎麽辦。”

晉王妃去留無人在意,永安是晉王唯一的骨血,她的生活不能不管。

“永安年幼,離開母親不知該有多難過,也不知何氏要往何處去,若是能時常見著,永安也好受些。”

太上皇叫住徐知義,問道:“她可有說離府後去哪?是回江寧還是留在京中?若是留在京中,可尋好了住處?”

徐知義躬身應答:“晉王妃並未提及。”

“那就去問。”太上皇終歸是做過幾年皇帝的,說話威嚴不減。

太上皇後在一旁多交代了幾句:“若是留在京中,我看不如在王府附近尋個合適的宅子,離永安近些有事也好照應。你去問話可要和緩些,莫要讓人覺得宗室欺人。”

徐知義一一應下,先回去向徐阿盛回稟一番,第二日一早便出宮前往晉王府。誰知到了晉王府卻沒見到人,晉王妃約了人,一早便出門去。

徐知義今日無事,索性等上一等,便先去拜見郡主。

永安郡主咳喘之癥拖了月餘,方子換了三四種,總不見好,徐知義問安的功夫,就咳嗽數聲。

婢子端來湯水讓郡主服用。徐知義趁婢子從身邊經過瞄了一眼,見裏面是些紅棗百合之物,又擡頭看郡主面色,雖在病中也還算紅潤,未見清減,奉湯的婢子亦進退有度,行事規矩,頓時心下有數,不再打擾郡主養病,告辭離開。

見過郡主,徐知義打算見見秦安。

一個婢子將徐知義帶去馬廄。秦安正從馬廄裏牽出一匹雄壯高大的銀鬃黑馬,徐知義見這馬毛色油亮身形健壯,不禁感嘆道:“好馬兒!”

秦安將馬兒交給馬夫,同徐知義互相見禮,說道:“這是晉王的馬,名喚掠影,每日都會牽去圍場跑幾圈。”

說話間聽得幾聲尖銳鳥鳴,徐知義好奇問道:“府上還養鷹嗎?”

“原是晉王養來尋獵,後來便一直留在府上。”

聽聞都是晉王留下的,徐知義沒再多問,看著遠去的馬同秦安閑談:“聽聞晉王騎射俱佳,見此良駒,亦能遙想三分晉王英姿。”

秦安笑笑,並未說話。

徐知義來此也不是為了看馬,略略欣賞幾眼,就收回目光,狀似無意地打聽:“晉王妃向宮中遞了奏疏,秦中官可知曉?”

秦安陪侍晉王多年,晉王府中一舉一動自是了如指掌,晉王妃與誰交際也是心知肚明。但是面對宮中來人秦安亦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應對:“我一奴才怎好過問王妃之事。”

大家同為內臣,做的都是服侍人的活計,徐知義對秦安這話也不意外。

他微微傾向秦安,仿佛真心實意為王府著想一般:“王妃自請大歸,聖人使我來問問王妃去處。郡主畢竟年幼,是留在府中還是接去宮中,也要有個章程。”

秦安客氣地說:“王妃今日出門去了,徐中官若是著急,我這便去問問王妃身邊的婢子,讓她們給王妃傳信。”

徐知義擡手虛虛一攔:“我倒不急,不必擾了王妃雅興。”

秦安也沒打算真去找晉王妃,徐知義要是著急,才不會在此同自己閑聊。見徐知義擺明了想打聽些事情,秦安幹脆將徐知義讓去花廳,自己陪著這位聖人的耳目吃茶總比放任他在府中閑逛好:“此處腌臜,還請徐中官移步。”說著擡手示意,自己在前引路。

秦安招待周到,茶水果子俱是上佳。

午時擺宴四熱兩涼,一份湯水一道點心並兩種主食。份量不大但菜色精致,有葷有素,都是些味輕好克化的菜品,一頓飯吃得徐知義滿意舒心。

飯後又和秦安一起下了會兒棋,從晉王的舊事聊到郡主的身體,秦安一一應答。

在問到王妃時,秦安雖然對晉王妃的一些行為頗為不滿,但晉王已逝,晉王妃與郡主也相安無事,秦安無意為那些雜事橫生波折,只推脫說自己不清楚。

徐知義吃了一肚子茶水點心,等到天黑,晉王妃才回來。

秦安差人向王妃通告宮中來人,徐知義則慢悠悠地朝王妃住的傾雲閣走去。

晉王妃今天約禮部尚書家的女眷去參加一個雅集,給玉郎捧場,之後又游山飲樂,此時正覺乏累,準備沐浴後讓春宴給她揉揉腰腿。

春宴剛打發了人去備水,秋游就進來稟報說:“娘子,宮中來人,說是專來尋娘子的,已經在府裏等了一天。”

晉王妃走多幾步覺得腳疼,踢掉鞋子歪在榻上,聽見宮裏來人,連忙從榻上坐起:“來的什麽人?所為何事?”

秋游回答:“是個宦官,只說有事尋,卻沒說是什麽事。”

晉王妃心中疑惑,宮中能有什麽事需要特來一趟,還等了一天,若是要事怎麽沒人去尋自己,若不是要事改日再來也是一樣的,何必等到現在。

她邊想邊踢踢鞋子,示意春宴幫自己穿上,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覺得沒什麽不妥,才對秋游說:“人呢?帶他去偏廳。”說罷自己也往偏廳去。

晉王妃進門時,徐知義已經站在堂中了,見王妃過來,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

晉王妃上下打量了下這個年輕的宦官,寬大的內臣衣袍顯得他體型偏瘦,五官普通膚色卻很白皙,不笑的時候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晉王妃成親第二日就隨晉王遠赴封地,後來歸京宮中也不需她請安朝賀,因此她對宮中內侍女官並不熟悉,徐知義更是從未見過。

她在上首坐下,看著徐知義問:“中官此來所為何事?”

徐知義也沒坐,站著說道:“聖人問,晉王妃離府後可有去處?若是宅院尚未尋好,可需宮中幫忙參詳一二?”

晉王妃猜到徐知義是為那奏疏來,卻沒想到徐知義會問她住哪。本來晉王妃是打算等到準了大歸再提宅子的事,既然徐知義現在問了,不如趁此機會把宅子要過來。

想到這兒晉王妃說:“原先在親仁坊有處宅子,正合居住。”

徐知義想了下,親仁坊離晉王府所在的九如裏雖不太近,可也不算太遠。只是親仁坊寸土寸金,俱是高門大戶,不知晉王妃手裏的是哪一處。何家倒是大手筆,能在親仁坊置一處宅子給女兒作嫁妝。

徐知義話問完也不多留,躬身一禮便要告辭。

天色已深,晉王妃也懶得同他多聊,喚了個人送徐知義出府,自己就回去舒舒服服泡澡。

前院東南角一個小書房內,秦安正在和一個半大小子說話。

這小子名叫程力武,他父親程寶定是原晉王府典軍。晉王遇險後王府原有職官均裁撤,程寶定和一部分原晉王府親事留下改做護衛,程力武也跟著在府中做些雜活。

“徐知義說什麽?”秦安問。

“青釉姐姐說,就問了一句,問王妃離府後住哪,王妃說住親仁坊。別的什麽都沒說,那個姓徐的問完就走了。”

程力武年紀不大人又活泛,成日裏姐姐長姐姐短的嘴甜得很,又時常買些零嘴分給女婢們,同府中侍女關系都很好。

親仁坊?秦安在心中回想了下,當年晉王妃的嫁妝單子他是經過手的,裏面有親仁坊的宅子嗎?

秦安把親仁坊所有的宅院捋一遍,捋來捋去都是有主的,找不出一座空置的宅子。

也不是完全沒有,確實有一處空著,是原右衛大將軍房有仁的住處。十年前房有仁因為通敵被問斬,妻兒流放,家財俱被查抄。

難道晉王妃說的是這一處?秦安面上不顯,心中卻暗罵王妃愚蠢。

徐知義哪裏是來問宅子,分明是來問郡主。若是晉王妃聰明,就該自謙愚鈍難以教導郡主,再說些情深不舍的話,懇求聖人開恩日後能再與郡主相見,怎麽就真跟徐知義談論起住處了?

何況說哪裏不好,晉王留下的宅院不止一處,秦安早前也曾說過若有朝一日晉王妃不願再居府中又無宅院可住,可以從晉王的舊產中挑一處。只是這些話不能跟宮裏說,更不能跟宮裏提親仁坊那處。

從前晉王政務纏身無暇陪她,又憐她孤身遠嫁,對她多有縱容,來京後府中更無人鉗制她。日子過得太舒心以至得意忘形,被崔典簿攔過一次還不警醒,對宮中來人仍是口無遮攔。

然而徐知義已經離開,秦安此時想攔也攔不住,只能祈願宮中那位不記得那些陳年舊事。

徐知義回到宮中時天已黑透,把今日在晉王府所見所聽事無巨細向徐阿盛稟報過後,也先去歇息,第二天估摸著太上皇用過早膳,才前往百福殿。

“晉王妃一早便出門,直到晚間才回來。小郡主身體不太好,尚藥局也去看過,說是節氣變化外邪入侵引起的肺熱,本不難治,只是小郡主肺氣積弱,不敢用重藥,只能慢慢調理。郡主身邊的人看著都挺規矩,伺候也算用心。晉王原先的鷹馬如今依舊養在府裏。”

太上皇打斷徐知義:“是那匹銀鬃的馬?”

徐知義垂首肅立回道:“正是。”

太上皇“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徐知義等了幾息,見太上皇沒有再問的意思,就接著說道:“晉王妃已尋好去處,是……”

話還沒說完,太上皇又問:“她一日都沒回來?”

徐知義自是知道這個“她”指誰,實話實說道:“聽說是晉王妃早約好的,奴婢到晉王府時王妃已經出門,秦安本要派人尋,是奴婢沒讓尋。”

“你說尚藥局去看過永安,是誰來請的,什麽時候請的?”太上皇語氣還算平常,一時分不出喜怒。

徐知義見郡主病著,猜到太上皇說不定要問郡主的病情,昨夜親自跑了趟尚藥局,把幾次出診仔仔細細問清楚。

問時他便覺太上皇只怕要惱怒,但他與晉王府中從無往來,也就不需為誰遮掩:“是秦安來請的,郡主剛開始咳就來請過尚藥局的禦醫,用過一段時間的藥後不見好就又來請。

“出診的侍禦醫說是因為用藥輕,所以見效慢,重新診了脈,換了幾味藥。之後每隔三四天便請一次,最後一次是兩天前,開了些溫補的藥膳。

“呂奉禦說郡主以前哭傷了嗓子,加之病中奔波上京留了病根,如今發作起來自然積久難愈,再用一段時間的藥便能見好,仔細調養著以後也無大礙。”

“哼,”太上皇有些不滿,“永安病著,她倒自在,她可說離府後如何安置?”

“晉王妃說會移居親仁坊。”

“親仁坊?”太上皇對這個地方也很意外,“親仁坊哪家要出售宅子?”

“並無人出售,王妃說是原有的舊宅。”徐知義回答。

太上皇更覺驚奇,轉頭問餘朝榮:“親仁坊還有空宅?”

餘朝榮哪裏知道京城何處有空宅,只好說:“老奴也不知曉。”

徐知義原也不知道親仁坊裏哪間住著哪位,但是自有人知曉,宮中傳旨可沒有到大街上現問路的道理。徐知義一五一十回稟:“親仁坊只有一處空宅,原是罪人房有仁的府邸。”

至於這座宅子如今契書上寫著誰的名字,徐知義假裝不知道,沒敢提。

沒人提不代表太上皇想不起來。一說房有仁,太上皇便清楚是哪座院子。餘朝榮也想起來是哪座,他看向太上皇,果然見太上皇臉色不虞。

只聽太上皇緩緩開口:“那座宅子確實不錯,房有仁斂財百萬,將府邸修得珠窗網戶,畫棟雕梁,不過我怎麽記得這座宅子是十一郎的?”說著看向餘朝榮。

餘朝榮連忙回道:“先太祖確實將此宅賞給晉王,原先是想修作晉王府,可惜尚未完工晉王便去封地赴任。”

後因晉王枉死,肅帝睹物思人,連郡主歸京都不曾啟用這座宅子,而是另擇地方修府。

“既是十一郎的,你去告訴何玉靜,就說那宅子年久失修,住不得人,讓她另尋個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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