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

把馬尾帶回部落, 暫時安置在了部落中央的篝火旁，目前部落裏沒有照明工具，這裏的光線好些。

吳躍找到霞跟她要了一些草藥, 但這也就是平日用來對付蚊蟲叮咬的, 對付毒蛇咬傷不知作用如何。

眼看著傷口又滲出了些血, 吳躍便又擠了好一會兒, 甚至找了個木杯用拔火罐的方式在馬尾的傷口處吸凈血液。

“神使……”馬天急匆匆趕來，看到自家弟弟昏迷不醒的樣子, 連忙焦急地詢問往傷口敷藥的吳躍，“我弟弟，還能活嗎？”

被毒蛇咬傷必死，這是他從小到大見證過一次又一次的常識。

每次遇到這種事大巫都不會浪費藥物, 只是聽天由命罷了。

可神使不同，他曾經救回了陶花，被大巫斷定必死的陶花！而且現在他並沒有放棄，還在為馬尾處理傷口, 那麽是不是說, 馬尾也還有活下去的可能呢？

吳躍將草藥搗爛敷在傷口上, 皺眉回馬天：“我希望他能活過來，但無法保證。”

能做的他已經做了，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如果咬馬尾的那條蛇的毒素不致命, 他這一番操作應該能把人搶回來。但那如果是條有著致命毒素的劇毒蛇, 他現在做的不過都是些無用功罷了。

馬天聽他這麽說, 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可……您是神使……”

他是神使, 擁有神奇的能力, 既然能救回陶花，為什麽不能救回馬尾呢！？對了, 是不是因為……

“吳躍神使，既然能救回陶花，為什麽不願意救馬尾呢？莫非是因為馬天已經拿不出請您救人的代價了？”

馬天未說出口的話被人搶了一步悠悠說出，圍觀的大馬族讓出一條路，讓馬巫走到吳躍面前。

吳躍皺眉，擡眼看他，還盡量控制著脾氣：“我身上的藥是治療外傷的，對蛇毒沒用。”

“是嗎。”馬巫蹲下身扒開昏迷的馬尾眼睛看了看，自覺這人已經必死無疑。

正好，就用他來對付吳躍。

輕摸了摸馬尾的臉龐，馬巫擺出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用並不低的聲音自語道：“馬尾真是可憐，一心想融入利牙部落，可是利牙部落呢？神使明明擁有神力，卻不願意救他。”

大馬族中，不少人聞言心裏都忍不住讚同。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見識過吳躍的神力，就算更尊敬自己部族的大巫，但多少也高看了吳躍幾眼，對他尊敬了幾分。

不外乎是想著自己或自己的親朋好友如果重傷生病，那神奇的神使能幫忙救治。畢竟陶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那樣的傷勢都能救回來呢！

可現在想想，當初陶花是馬天用兩匹馬交換神使才願意救治，如今大馬族加入利牙部落，所有馬匹都由利牙部落調配，他們每天吃飯都要指望人家，又能拿出什麽東西作為交換？

吳躍臉色不好的起身，目光梭巡過大馬族，忍著怒意再次重申：“我再說一遍，我只有治療外傷的藥，沒有治療蛇毒的藥！”

馬巫微勾嘴角，立刻起身：“敢問神使，您的藥從何而來？”

“我老家。”吳躍不耐答道，他現在心情極差，不一定能救回馬尾就不說了，那一車快遞裏的藥品數量很少，就算是治療外傷和感冒的常用藥品也會很快消耗光。

到時候他連那些基礎的疾病都沒辦法解決。

馬巫卻還是不依不饒：“您的老家在什麽地方呢，能否請您去一趟，拿回救治馬尾的藥品？”這個老東西說著又跪了下來賣可憐，“求求您了，您救救馬尾吧！”

“大巫！”立刻有大馬族的人紅了眼眶，沖上來想要扶起馬巫，更是有不少人對著吳躍怒目而視。

魈皺眉，大步上前擋住了那些目光。

吳躍嘆一口氣，只覺得又煩又累，深呼吸了好幾下後，他再次開口，卻不是對大馬族，而是對利牙部落。

“利牙部落的子民們，還記得我和你們說過的神的故事嗎？神創造了人類，卻並不需要為人類負責，人類挨餓受凍也好，吃飽喝足也罷，獵手動物，被動物獵殺……這都是看人類自己的本事。神不會，也不需要為此負責。”

這套理論他或明或暗的講過多次，利牙部落的人基本都信服，因此也是連連點頭。

吳躍繼續：“我來到這個世界是個意外，確實，我身上帶了些超乎你們想象的東西，也擁有一些神奇的能力，但我得告訴諸位，我，不是神。”

他卷起外套袖子展示自己的胳膊：“我的身體是肉的，我會冷會熱，受傷時會流血，流血過多會死。我會肚子餓，會口渴，不吃東西喝水的話也會死——”

他自嘲一笑：“我的身體和你們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你們大多數人要弱。”

利牙部落沒太明白他說這些幹什麽。

好在吳躍繼續道：“所以，我不是無所不能的，如果你們受傷生病，我會盡量幫忙，你們知道的，我帶來的藥對付外傷很有效。但是各位，我得先跟你們說好，這藥不是無窮無盡的，或者說，這些藥已經快要用完了。”

他掏出那些藥品展示了一下後又放回空間：“這次跟大家說這些話，一是想告訴大家，我確實沒有更好的救治馬尾的方法，能做的我已經都做了。二是讓大家心裏有底，盡量小心別受傷，畢竟我快沒有藥了，到時候醫療手段只能像以前一樣。大家明白嗎？”

利牙部落眾人聽得清楚明白，他們和大馬族不一樣，是與吳躍相處許久、知道他的為人和能力的，此時立刻有人叫道：“沒關系神使！我們現在有藤甲，會保護自己！”

“對！沒有神藥也沒關系！您說過的，神不必為我們負責，我們應該自己尋找草藥治療自己！”

“就算沒有藥，神使也永遠是神使！”

吳躍真心實意地笑了笑：“謝謝，利牙部落的子民們，我們是一體的，你們不背叛我，我也永遠不會背叛你們。”

他轉頭，看了看馬巫，又看了看馬天，最後將目光投向大馬族：“以上是我說給利牙部落的子民們聽的，你們有自認是利牙部落子民的，請站到同胞身邊去。”

馬天一楞，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神使……”

吳躍懶得理他，繼續：“如果不認同自己是利牙部落子民，請離開吧，我不想要你們大馬族了。”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尤其以馬巫最甚，他本以為利牙部落那麽缺人口，肯定不會放過青壯年居多的大馬族，之前投票的時候不就是大多數人都想要大馬族嗎？

沒想到，沒想到……

見他們都楞在原地，吳躍厲聲一喝：“是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們滾！”

好脾氣的人發起火來總是讓人心驚，吳躍難得的呵斥讓利牙部落人心裏都是猛地一顫，再看向大馬族時目光不善。

那麽好脾氣的神使，竟然被他們逼到這地步！

大馬族也都被嚇了一跳，不少人開始猶豫。這些日子他們過得其實不錯，以前大馬族狩獵水平很差，每天就一頓肉，還不一定能吃飽，可來了利牙部落後每天有兩頓，尤其晚上那頓能吃得飽飽的。

更別說還有精致的陶器，用不完的鹽，石頭蓋的房子、麻繩這些或實用，或新奇的玩意。

要說讓他們走，他們絕大部分人都是舍不得的。

當下便有那不想再過流亡苦日子的年輕人出列，開口用這片地區的通用語結結巴巴道：“我，利牙部落，子民，不走。”

吳躍一點頭：“歡迎。”

有人帶頭，立刻就有好十幾個人走到利牙部落那邊去了，不過大多數還留在大馬族的人堆裏。

不動換是吧？吳躍指了指馬巫，對魈道：“首領，人家不願意走我們就幫幫忙扔出去吧，就從這死老頭開始。”

魈看他的躍生氣，自己也早就火冒三丈了，當下就冷著臉上前抓住了馬巫。馬巫不過是個幹瘦的老頭，怎麽可能敵得過他。

“放開大巫！”大馬族人立刻大叫，有人甚至舉起了武器。

見對方舉起武器，利牙部落也變了臉，同樣舉起了武器，雙方劍拔弩張。

“大巫？”吳躍嗤笑一聲，對大馬族的人道，“之前說的話看來你們都當耳邊風了，想要馬巫繼續當大巫？好啊，都說了滾出利牙部落，你們愛怎麽過怎麽過。”

“把馬巫扔出去。”跟魈說了一聲後，吳躍便眼看他抓著老頭往部落外走，大馬族立刻有二十多人跟上，利牙部落便也有些人更上。

倒是還有許多大馬族站著沒動，吳躍心煩，直接問也站著沒動的馬天：“馬天族長，您跟這幾位是什麽意思？是要馬尾？也行，拖走。”

馬天抿了抿嘴，忽然單膝跪下：“對不起，神使。”

吳躍跳開沒受他的禮：“不必客氣，要走就快走。”

馬天頭又低了地：“神使，我們並不想就此離開利牙部落，但……”

吳躍好笑：“哦，不想離開，但也不想從此不當大馬族人是吧？哥們，我記得我給過你們機會啊。”

他看向大馬族人：“你們當初加入的時候我就說好了的吧，馬天不再是族長，馬巫不再是大巫。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大馬族沈默，其實一點兒都不過分。如果他們是被武力吞並，那馬天馬巫的親屬弟子都是會被屠殺幹凈的。哪裏會像利牙部落一樣，馬天還能當副隊長，馬巫也不用幹活。

吳躍繼續道：“我知道你們私下還是會叫那老東西大巫，聽他的吩咐，我都忍了，不鬧到明面上就行。可你們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一次又一次，把利牙部落原住民當敵人似的防著，跟著那老東西把我當眼中釘一樣盯著。敢問我們利牙部落是壓榨你們了？迫害你們了？屠殺你們了？讓你們餓肚子受嚴寒了？”

他其實真的有點想不通，在這種吃了今天沒明天的原始世界過上了這樣的日子，他們到底還在不滿什麽？

他搖搖頭，拋下了最後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馬天被他說得頭越來越低，最終低低開口道：“您……說得對，我們願意成為利牙部落人。”

“哦。”吳躍道，“不了吧，我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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