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

魈今日帶著狩獵隊往南邊出發。

利牙部落在此生活繁衍多年, 附近的獵物早已經或被獵殺或被嚇跑，所以現在每次狩獵都得走出部落很長一段路才能找到獵物。

一整天的狩獵時間倒有一半以上是花在路上的。

不過這只幾十人組成的狩獵隊都已經習慣了，盡管打著光腳時不時還踩到硌人的石頭, 但他們都並不在意, 反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什麽, 臉上的笑容不懷好意。

不為別的, 只因為前方帶隊的年輕首領嘴唇微微紅腫。

要麽就是他昨晚上吃多了神使帶來的辣椒，要麽就是他昨晚上被神使吃多了。

嘿嘿嘿。

魈耳力甚好, 身後人小聲的討論其實他也清楚地聽到了。

摸著嘴唇，他懷念起昨晚熱情啃咬他的吳躍。可惜的是，他還是不願意成為自己的伴侶。

他說再過一段時間，那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呢？自己是哪裏做得還不夠好嗎？他……會不會放棄自己, 選擇別人當伴侶？

只要他想，部落裏應該沒人會拒絕他的吧……

年輕的首領心裏滿是惆悵。

不過這惆悵很快便被拋到腦後了，因為不遠處有獵物出現。

是鹿群！這種動物的肉很鮮美，皮毛也漂亮, 在部落裏向來大受歡迎。

魈做了個手勢, 身後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跟著他一起彎下身子，借著灌木的掩護朝下風口慢慢移動。

忙著啃食嫩綠青草的鹿群也相當警惕，時不時擡起腦袋豎起耳朵左右環顧, 好確認周圍沒有能夠傷害它們的食肉動物。

一行人悄悄圍上去, 正要動手, 那群鹿忽然全都擡起頭, 迅速往遠方跑去了。

“唉！這麽肥的一群鹿, 都被攪和了！”石不滿皺眉，往南方看去。

遠遠地, 一群人正騎著馬朝這邊狂奔。

利牙部落眾人都握緊了武器，警惕地盯著前方，不為別的，只因為這片土地上會騎馬的部族只有那麽一個。

跟他們關系並不怎麽好的大馬族。

騎馬沖在最前頭的馬天遠遠地看見了魈和狩獵隊，頓時心中大喜。

說來他們也真是倒黴，昨天一早從利牙部落出發，走了一天後全員都累得半死，便隨意找個地方安營紮寨。趕了一天路實在太累了，就連守夜巡邏的人也都疲憊不堪打起了瞌睡，全然不知黑暗處有人盯上了他們的馬。

變故突然發生，他們受到了襲擊，一群兇悍殘暴的野蠻人沖上來就殺死了好幾匹馬，甚至趴在屍體上大口吮吸著馬血。

借著月光他們試圖反抗這幾十個野蠻人，但那群人戰鬥力相當強，三兩下就殺了不少族人，其他人只得丟下行李騎上馬匹奪路而逃，受過訓練的馬群基本都跑了出來，但有不少族人還是被抓住了。

他們沒有去處，因此在馬天的建議下決定回利牙部落尋求庇護，不過沒想到半路上就遇見了魈。

馬天頗為興奮，揮手大喊：“魈首領！救救我們！”

可惜他對面的魈沒吃過交流小藥丸，完全沒聽懂這陌生的語言，反而從刀鞘中抽出了鋒利的唐刀，做出應敵的姿勢。

馬天這才反應過來，能和他們溝通的吳躍神使並沒有在狩獵隊伍中。

遠遠地停下了馬匹，他沒拿武器，赤手空拳緩緩靠近，盡量不讓自己做出會讓對方誤會的舉動：“魈首領，請放心，我們沒有任何惡意……”

魈挑一挑眉，猜到了他的意思，於是收起了唐刀。

吳躍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馬天松了口氣，有心想請這些人幫忙去救出自己被俘虜的敵人，但又因為語言不通，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對了！他想到什麽，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面上畫了起來。

第一幅是趴在地上睡覺的人和馬，不遠處有人拿著武器靠近。

第二幅有一些倒在地上的死人和蹲在角落被圍住的人。

第三幅是騎馬狂奔的人。

馬天指著第二幅被圍住的人，一臉祈求地看著魈。

魈看懂了這些簡單的畫，也明白了馬天的意思，看來他想讓利牙部落去幫他救出族人。

魈有點猶豫，又想幫忙又不想幫忙。

想幫忙的原因是想報仇，這片土地上的部落都還算和平，能幹出這種事的估計也就是那些流竄的鬣狗，當初這些鬣狗殺了他們不少族人，現在知道了仇人的下落魈自然也想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至於不想幫忙的原因嘛，實在是大馬族太不討喜，雖然身為族長的馬天在好聲好氣地請求幫忙，但那個討厭的馬巫卻還端坐在馬上，一臉冷漠。

魈決定和大家商量一下。

大家也是各有意見，七嘴八舌地說了很多，不過最終還是決定要去找鬣狗報仇，幫大馬族不過是順手。

順手歸順手，但代價還是要的。

想起吳躍想要人家的馬，魈便冷著臉回到馬天面前，指了指他畫的馬，伸出雙手晃了晃。

這是要十匹馬作為幫忙的報酬的意思。

馬天面露糾結，回頭去和大馬族人商量。

魈嗤笑一聲，這架勢搞得好像他們有得選一樣。如果不依靠利牙部落，就他們這些人是根本沒辦法救回族人的。

馬天也聽到了魈的笑聲，頓時有些尷尬，但他現在在族裏說話也不怎麽管用，這事還是得和大巫商量。

馬巫當然不想把馬給出去，那個吳躍識破了他的手段已經搶走兩匹馬了，如今又要十匹，之後利牙部落的馬繁殖起來的話，還有他們大馬族什麽事？

但此時此刻，這個活了六十多年的人精也知道憑借大馬族的力量無法打敗那些殘暴的野蠻人，必須借助利牙部落的力量，甚至之後……可能都得接受利牙部落的庇護。

因此他倒是爽快同意了，甚至壓住了不同意的族人，表示只要能救回族人，十匹馬根本不算什麽。

他的目光移到魈身上，上下打量。

也許他該學學這邊的話，好和這個首領搞好關系。他是沒有吳躍的那些小把戲，但他畢竟比那小子年長，只需講述一些他看過、經歷過的事物，這個年輕的首領會拜服在他的閱歷下的。

魈完全不知道被人盯上，見馬天同意了交易，他便帶上人出發。

讓非戰力的女人、傷員和老人下馬駐紮，利牙部落的眾人緊急學習了騎馬，而後跟著馬天迅速趕往之前駐紮的地方。

這些馬匹都被大馬族訓練得很好，因此利牙部落的人也都迅速上手，只是因為不習慣，速度上難免比大馬族慢一些。

路上又花了大半天，等他們遠遠地看見駐地的時候，已近黃昏。

流亡的鬣狗支起帳篷，點燃篝火，逼迫大馬族把死去的馬剝皮割肉，烤熟了送上來。

與馬匹有著親密關系的大馬族自然不願，可人在屋檐下，面對著這群嗜血的野蠻人，為了不讓自己和馬匹一個下場，他們也只能聽從吩咐。

“這群該死的鬣狗，日子過得還挺不錯！”石恨恨道，鬣狗們大塊吃肉的囂張樣子，完全不像之前屁滾尿流地從他們刀下逃命的時候。

“兄弟們，握緊武器。”魈低聲道，“我們這次沒有藤甲，要註意保護自己，盡量兩人打一個。”

這次出來的最初目的是打獵，所以他們都沒有穿略顯累贅的藤甲，好在人數上有優勢，更有著鋒利的刀具，打起來還是能占上風的。

利牙部落眾人齊聲應是，下了馬，在魈的指揮下沖進駐地。

“該死的鬣狗，你石爺爺來啦！”沖鋒最猛的是石，揮舞著鋒利的刀三兩下便解決了一個沒反應過來的鬣狗流亡者。

“利牙部落！”這群流亡者的頭目看到了沖進來的人，頓時大驚。

他還很清楚地記得首領是怎麽死的，就是那個利牙部落的魈，還有他手中鋒利無比的武器！

只輕輕那麽一劃，首領便噴湧出大量鮮血，倒在地上再無生息。

這是常常出現在他噩夢中的場景。

魈註意到他，抽出唐刀向他沖來。與夢中重合的場景嚇得頭目一個哆嗦，只覺得腿都軟了下來，有心想抓起石矛反抗，那長刀卻已經輕巧地割破了他的喉嚨。

“呃、呃……”驚恐地捂住脖子，他想說什麽，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他很快便倒在了地上，斷了氣。

這幾十個流亡的鬣狗倒也不全都是從利牙部落刀下逃出的，當天他們有一個二十多人的小隊在外狩獵，這些人並沒有見識過刀具，在族人講述起來時也是半信半疑。

不過這回他們是徹底見識到了。

眼看著利牙部落領頭的幾人揮舞著武器如砍瓜切菜一般輕而易舉地或殺死、或重傷自己的族人，他們怕了，轉身便要逃跑。

利牙部落眾人哪能讓他們就這麽跑掉，他們這一路上騎馬過來的，現在體力還充沛著呢，三兩下便追上去殺死了這些鬣狗。

雖然也有那麽一兩個逃跑成功的，但就這麽幾個人想來是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不長，當一切結束，魈抹去臉上噴濺到的血跡時，月亮不過剛剛爬上山頭。

馬天和被抓住的大馬族人對這場戰鬥嘆為觀止，尤其是馬天，他本來覺得利牙部落只要能幫他們趕走野蠻人就行，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殺光。

更恐怖的是，利牙部落沒有一個人死去，頂多受了傷，而這樣的傷口在那位了不起的神使面前也根本不算什麽。

利牙部落強大了！這真的是一個二百多人的小部落？

魈斜睨了他一眼，猜出他所想，語帶驕傲開口：“想知道我們為什麽強大？因為吳躍。”

這一句話的音節裏，馬天只聽懂了吳躍。

但是結合著魈的表情，他又覺得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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