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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吳躍的話, 馬天一楞。

細細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是這樣，之前想要交易的人都是在見過大巫後, 被馬匹嫌棄逃離, 就算強行上了馬也會被摔下來。

馬匹的狀態都和剛才一樣, 煩躁, 不安，憤怒。

對了, 這種狀態不只是在外族人身上，部落裏的有些人偶爾會在騎馬的時候遇到同樣的事。

如果這匹馬在飛馳奔跑著，往往這人就會摔下馬，不死也殘。

大巫說這是因為這些人冒犯了馬神所以受到了神罰, 所有族人都沒有對此懷疑過，畢竟好好的馬匹沒道理會突然發瘋。

因此，哪怕這個摔馬而死的人是自己的親人，朋友, 或者族長, 他們也不會覺得難過, 反而會辱罵詛咒這個人，因為這個人冒犯了馬神。

可是，現在想想, 如果並不是馬神降罪呢？

如果只是有個人為了報私仇, 往自己討厭的人身上做了什麽手腳呢？

他回頭, 眼神盯住了馬巫。

“馬天！”馬巫今天本來就已經很不爽, 現在被馬天這麽一盯, 頓時火冒三丈，“你竟敢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他是大巫, 整個大馬族最高貴，最偉大的人，誰也不能冒犯他，就算是族長也不能！

“大巫，我有事要問你。”馬天卻完全無視了他的怒火，因為他自己此刻也已經用了所有的力氣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了。

馬巫心裏一緊，他離得遠，所以剛才吳躍和馬天說了什麽他並沒聽見，難道是……

哼，就算吳躍和他說了自己用藥的事那又怎樣？他還不是為了讓所有馬匹都留在大馬族，這麽個小部落，如果沒了馬匹用來逃命，三兩天就要被人家殺光搶光了！

他理直氣壯地等著馬天問，好劈頭蓋臉把他臭罵一頓，最好順勢提出他已經不適合當族長。

卻聽見馬天問道：“大巫，馬雪族長是怎麽死的？”

前任族長，馬雪是大馬族為數不多的女性族長，但她不管是狩獵能力還是騎馬技術都是全族最好的。

然而就因為她是女人，盡管她也是靠自己的能力，經過比試成為的族長，卻還是很不受大巫待見。

她活著的時候，曾經想要帶領族人加入另一個部落，那個部落很富裕，部落裏的人也都很好，很願意接納他們，大部分族人也都希望能從此過上安定的日子。

但大巫不同意，兩人曾經激烈爭吵過。

那時候馬天其實偶然聽到過馬雪族長的一句“你是怕到了西山部落就當不了高高在上的大巫了吧，你這個自私的人本來也不配！”

他當時沒敢多聽很快離開了，之後沒幾天，騎術精湛的馬雪族長就從馬上摔下來，死掉了。

那時候馬雪族長的愛馬也是一樣的焦躁驚恐。

聽馬天提起馬雪，馬巫悚然一驚。

但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當然不會表露，只是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因為她冒犯了馬神，馬神降下神罰。”

圍觀的大馬族人，有挨得近些，聽到剛才吳躍所言的，此時聽馬天提起馬雪便也開始思考兩件事的關聯。

有站得靠後沒聽見的，此時也喊了起來：“族長！你為什麽要提那個罪人？冒犯了馬神，她是活該！”

馬天扭頭，瞪著那個出言喊叫的人，忽而嘲諷一笑：“呵呵，馬神降下神罰？你信不信，馬河，你今天如果對大巫不敬，明天也會受到神罰。”

馬巫不動聲色，那個叫馬河的卻還傻乎乎：“大巫侍奉馬神，對大巫不敬自然就是對馬神不敬，當然會受到神罰。”

抱胸看戲的吳躍拍了拍額頭，翻白眼，終於憋不住了。

“傻x。”他大聲罵了句臟話，“還不明白嗎，我剛才穿著衣服馬群不然我靠近，脫了衣服洗了一下就沒事，全因為你們了不起的大巫在我身上灑了馬群討厭的東西。之前的外族人，騎著馬卻忽然摔下來去世的人，恐怕都是你們的大巫幹得好事！”

再次感謝交流藥丸，這群腦子單純的原始人這下子算是全聽明白了。

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大馬族的眼神一會兒看看吳躍，一會兒看看馬巫，不知該信誰。

“呵呵呵，太可笑了。”馬巫卻不緊不慢地開口笑道，“看到了吧，我就說這個外族人會施展邪術，奪走所有馬匹，看看看看，馬天已經被他蠱惑了！”

他一臉憂愁地唉聲嘆氣：“外族人，外族人！本來我們的族人過得好好的，那個陶花來了之後我們便常常遇到瘋狂的野獸，只能翻過山嶺來到這裏。可是路途中陶花剛巧就受了傷，剛巧來到這裏就有個能給她治傷的神使，剛巧這個神使就能和馬群親近，帶走馬匹。”

“哦哦，對了。”他恍然大悟似的，“剛剛還有人和我說，醒過來的陶花要求離開大馬族，到這位神使的利牙部落去。”

他看向吳躍，惡意地笑：“吳躍神使又得了馬又得了人，臨走了還要蠱惑一下族長，把我當成害死馬雪族長的兇手，真是了不起，不愧是神使。”

畢竟是族內最有的人，短短幾句，大馬族便又把矛頭指向了吳躍，看向馬天的眼神也都帶著不滿。

你身為族長，怎麽可以相信外族人的話，懷疑自己族裏的大巫！？

好家夥，吳躍看向馬巫，這家夥挺會說啊，這麽快就把這些原始人忽悠得跟傻子似的。

有心想反擊，但看了看那群跟傻子似的被耍得團團轉的原始人，他忽然又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跟馬巫爭嘴上輸贏，輸了如何，贏了又如何？左右他需要的兩匹馬已經到手，至於大馬族的內部事務，關他屁事？

他現在褲子都是濕的，難受死了，得趕緊回去換一下。

想到這裏，吳躍也不再理睬這幫人，招呼了魈和兩匹馬一聲，扭頭就往利牙部落的方向走。

“看到了沒，他們心虛了！”卻不想這舉動讓馬巫大為得意，一下子指著他們大叫，“快圍上去，殺了他們，搶回馬匹！”

靠，吳躍今天被氣了太多次，這回都氣笑了，伸手從魈身上拔下唐刀，橫刀站立：“怎麽，要和利牙部落宣戰？”

魈聽了這句話，立刻面上一冷，把手指放到嘴裏就是一聲尖銳的呼哨。

吳躍挑了挑眉，猜到他在叫人，便繼續保持著防禦姿勢。

大馬族人本也不想招惹這個異族的神使，又見他拿著那把鋒利無比的武器，一時間也不敢上前。

就在雙方僵持著的時候，不遠處的利牙部落開始有人拿著武器呼啦啦往這邊跑。

盡管壯年男人大多去狩獵了，但留守的老人和女人孩子加起來也依然比大馬族人多，每個人都手持武器，更別說還有吳躍手裏鋒利的唐刀。

“聽好了，大馬族的傻x們。”吳躍心情不好，也不講究什麽客氣了。“看到利牙部落了嗎，人口二百二十二，擁有鋒利的刀具，會種地，會燒陶，會制作石灰蓋房子，有我這個擁有神力，可以治病療傷的神使。”

他厚著臉皮吹噓了幾句，繼續居高臨下地道：“像你們這種小部落，我們從來沒放在眼裏，如果需要那些馬的話。”他嗤笑一聲，“我們分分鐘就能殺死你們所有人，奪走你們所有的物資。我們一直沒有這麽幹，平等地和你們交易了鹽，並且接受你們族長的請求給陶花治傷。怎麽，你們該不會因此覺得……”

他低頭看了看明晃晃的唐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冷笑，“……我們好欺負吧？”

“哦，對了。”他好像真的記性不好似的，問身旁的魈，“首領，我們之前宰了多少鬣狗部落的人來著？”

魈簡直愛死了他現在神氣的小模樣，如果不是人太多他肯定要抱著他親個夠！不過此時他也知道不是時候，只是冷笑著道：“死了一百多吧，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都是些沒什麽用的廢物。”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大馬族人，語帶威脅：“想想那次殺得真痛快，真想再來一次！”

大馬族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但不妨礙他們感到懼怕。

那個利牙部落首領，眼睛裏閃著嗜血的光啊！

大馬族的人基本不會和人戰鬥，他們太弱小了，一旦受到攻打，他們一般會選擇騎上馬跑路，僅有的戰鬥經驗也不過是捕獵而已。

利牙部落在這片土地算是個小部落，不過也並不妨礙他們威脅比他們更小的部落，經過這麽一鬧，馬巫總算是老實地閉上了嘴。

馬天硬著頭皮出來，苦笑著勸：“對不住，吳躍神使，是大馬族不好，請各位回去吧，大馬族絕不敢冒犯。”

他是知道吳躍的脾氣的，這位神使真的是個心腸很好很好的人，他們竟然……把人家逼到這地步。

吳躍此時也早就沒了吸納大馬族的心思，覺得這群人已經不可救藥，現在馬天來勸也就順手把刀丟還給魈。

“把陶花帶出來，她要跟我們走，我們就帶她走。”趁著現在人多勢眾，吳躍又道。

那女人在他出帳篷前眼裏帶淚，哀求地看著他的眼神他忘不掉。把陶花留在這裏，之後如果真的被馬巫使了什麽手段弄死，那他心裏會內疚一輩子。

至於這兩匹馬他也不會還回去的，就當是被那個死老頭子氣了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損失費了。

“神使……”馬天上前幾步，走到他面前低聲說，“請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讓花受到傷害的，我畢竟是族長！”

就這？

“哦，可是馬雪不也是族長嗎。”吳躍涼涼道，“你已經得罪了馬巫，自身都難保，別拖累人家姑娘了。”

馬天沈默了，低頭，一臉沮喪地退開。

這就算是默認了吧？吳躍毫不客氣地擠開他，帶著人進了馬天的帳篷，在陶花驚喜地眼神中對她笑了笑：“歡迎加入利牙部落。”

空間裏有一個吊床，吳躍讓人去撿了些樹枝稍微加工了一下，勉強弄了個簡易擔架出來，將陶花擡了就走。

“花……”馬天依依不舍地追出來，本以為是死別的愛人活了，可還沒高興多久卻又要生離。

“天……”已經成了利牙部落一員的陶花難舍地摸了摸他的臉，竟然開口勸道，“離開大馬族吧，利牙部落是更好的選擇！”

“你！”馬巫聞言又是暴跳，陶花也就算了，一個外族人而已。但是馬天，這個大馬族人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手裏！

看他又要嗶嗶，魈揚了揚手中唐刀，看他立刻安靜下來後，齜牙一笑。

馬天沒說什麽，只是搖頭，但他也知道剛才說的話已經讓大巫將自己視為了敵人。

吳躍也不再說什麽，指揮著人將陶花往利牙部落的方向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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