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

住進了新房子的吳躍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再睜眼時神清氣爽。

出門，卻正好撞上魈，以及一束還帶著露珠的野花。

吳躍：？？？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 好像他從昨天開始和魈談戀愛了來著。

談戀愛歸談戀愛, 這送花的操作卻實屬沒必要, 他又不是姑娘家, 對這些不能吃不實用的花花草草沒什麽興趣。

不過畢竟第一次收到，他還是順手接過了, 從空間裏翻出個陶碗裝點水把花插上。古樸的屋子配上素雅的野花，倒也相得益彰。

好看是好看，但他還是對跟進來的魈道：“以後別送這種東西了，一點都不實用。”

看來這招沒用啊, 魈動作一頓，默默記下，決定以後還是給吳躍送點吃的好了。

魈送完花便帶人出去打獵了，吳躍自顧自出門洗漱, 看到有人在他的房子旁邊起了新的地基, 應該是在蓋魈的房子。

對於要多一個鄰居這事吳躍倒是無所謂, 總比多一個室友好。他來到河邊洗臉刷牙，在洗漱完畢後便盯著手裏的牙刷發呆。

本就是質量不怎麽好的便攜旅行裝，這些天下來牙刷用得有些舊了, 刷毛磨損得不成樣子, 如果還在地球, 這會就算是向來節省的他也已經把這玩意扔了換新的。

可現在這種條件, 這根牙刷可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一根, 他舍不得。

利牙部落的原始人倒也會用木炭粉和樹枝清潔牙齒，但那清潔力度怎麽比得上牙刷？他一個現代人肯定不習慣的, 還是得想想辦法弄些牙刷出來。

他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會給利牙部落眾人講故事，也提出了一些希望大家去創造發明的東西，比如桌椅板凳，牙刷梳子，蠟燭火折子之類能提高生活水平的小東西。

不過目前除了比較簡單的梳子和桌子板凳外，別的東西還在醞釀中。

等不及了，趁著現在沒什麽要忙活的，吳躍打算參考手上這根牙刷自己試著做做看。材料麽，就用木頭和野豬毛好了。

野豬毛洗了又洗，用開水徹底消毒去異味，又找來一根堅硬的木頭，削成牙刷的形狀後在刷頭位置鉆出幾個小孔。

接下來把野豬毛修剪了粘上去就行了吧！吳躍想了想，起身往霞的帳篷去，之前他用來粘水桶的那種樹脂就挺不錯的，他去找霞要一點。

“霞，你在嗎？”畢竟對方是女性，吳躍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帳篷門口問了一聲。

“神使？我在，請進。”聽到吳躍的聲音，霞顯然有些疑惑，起身掀開簾子把人讓了進來。

屋子裏是一股濃烈的藥味，帳篷上搭著幾根樹枝，掛著一些幹了的草藥。角落也放著不少木碗陶碗，裏面有些是各色粉末，有些則是粘稠發黑的散發著藥味的膏狀東西。

霞請他在墊在地上的獸皮上坐下，低頭繼續鼓搗手裏的藥一邊問：“神使有什麽吩咐嗎？”

這話說得挺讓人尷尬，吳躍撓頭：“哪有什麽吩咐，我就是想找你要一點那種很黏的樹脂，我想做牙刷。”

霞轉頭，從一個獸皮包裹裏一下拿出了好幾塊拳頭大小的樹脂遞給吳躍。

“哎喲，太多了太多了……”吳躍慌忙去接，好在可以順手放進空間裏，不然還真不太好拿。

眼看著吳躍又使用了神奇的超能力，霞目光黯了黯。

盡管她一再壓抑著這放肆的想法，但這想法越來越濃烈，越來越厚重，她已經壓抑不住了。

她，討厭神使。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神使救了魈，給部落眾人分發了食物和衣物，還做出了藤甲，讓大家能奪回利牙部落。

那時候她是很感激神使的，但同時，也因為自己幫不上什麽忙而感到有些難受。

這種無力感讓她決定繼續努力，鞏固從前代大巫那裏接受的知識，尋找更多的草藥，救治更多的族人，成為神使的幫手。

她崇敬神，所以也崇敬神使。

可是後來，聽著神使講述的那些故事，她慢慢發現，神使並不崇敬神，甚至，不信仰神。

這讓她很憤怒，憑什麽！？憑什麽一個不信仰神的人能得到神的青睞？

她從小跟著前代大巫學習，沒有一天能像部落裏的其他孩子一樣放肆玩耍，從小沒有朋友，長大了也找不到敢與她在一起的男人，她只能擺出冷臉，說服自己這一生都要獻給神。

可是吳躍，這個人明明從神域裏學到了那麽多知識，明明擁有這麽偉大的神力，明明得到了神那麽多的寵愛，卻不信仰神！

世間萬物都是神賜予的，生老病死都是神的旨意。可他竟然說不能指望神，要靠人類自己創造美好的生活，甚至昨天還想要推翻前代大巫的預言！

可笑，太可笑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神啊，為什麽你要讓這樣的人成為神使，他根本不配！

本來如果不見到吳躍還能壓抑的憤怒這會越來越濃烈，眼看著吳躍要起身出去了，霞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站住！”

吳躍被突然的喊聲嚇得一激靈，回頭，眼睛裏滿是迷惑。

霞更不爽了，她抿著嘴，因為憤怒而用力呼吸了一下，盡量平靜地問：“吳躍，我想問問你，憑什麽？”

啊？吳躍懵，什麽憑什麽？

等等，難道這些樹脂其實很珍貴，她不想給？要不還是還回去……

眼看著吳躍已經從空間裏掏出樹脂，霞一陣無語，倒是把怒氣都抵消了一點，她再次開口：“……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憑什麽你這個不信仰神的人能成為神使！”

啊，是為這個啊，該來的還是來了。

面不改色地把樹脂又收回空間，他對霞道：“霞，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好嗎。”

他早就想和這個部落裏最迷信的人好好聊聊了。

霞跟著吳躍來到了他新建好的屋子，坐在墊了獸皮的炕上。

吳躍路過篝火那裏時要了些熱水，這會一邊隔水加熱樹脂準備粘豬毛一邊問霞：“霞，你覺得神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當然是創造世間萬物，讓人們信奉和朝拜！”霞張口既答。

“嗯。”吳躍點頭，又問：“神無所不能，那他們要人類的信奉和朝拜有什麽用？”

“這……”霞有些猶豫，前代大巫並沒有告訴過她。

吳躍繼續問：“神如果需要人類的信奉和朝拜，那麽他們為什麽不在人們面前露面，展示神跡？我敢打賭，這樣隨便來幾次他們就會得到很多信奉的。

他們可以要求人們蓋一間大房子，做出自己的石像，讓人們每天跪拜行禮，把所有好東西都供奉上來。給他們的供奉越豐富的部落就會得到越多的好處，反之，像咱們利牙部落這種供奉不起好東西的小部落就得不到什麽恩惠，就這樣讓大部落越來越大，小部落越來越小。”

霞皺眉，覺得偉大的神不會這樣：“神……不需要這些。”

很好，繞進去了。

吳躍一邊把豬毛沾上樹脂往木頭的小洞裏塞，一邊笑道：“對，神不需要這些。神創造世界和人類只是因為他們想這麽做，這樣做對他們並沒有好處也沒有壞處，神不需要人類的感恩，也不會對人類負責。”

從未聽過的理論讓霞陷入思考。

吳躍趁熱打鐵：“神離我們其實很遠很遠，他們並不會幹涉人類的生活，人類的苦痛和快樂他們都無法感同身受。在神的眼裏，我們和野豬都是他們的子民，可是我們為了果腹狩獵野豬的話，神也並不會生氣。對於神，我們只要在心裏默默感謝他們創造了我們，然後努力讓自己更好的生活下去就夠了。”

霞皺眉，擡頭上下掃視他：“那你……”

啊，忘了，現在他還頂著神使的名頭呢。

撓了撓腦袋，他尬笑兩聲：“我嘛，我來到這其實是個意外。我要和你說清楚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神，我的家鄉，你們稱之為神域的好地方，也都是靠我家鄉的人們建設起來的，並沒有神出手幫忙。”

霞回憶起吳躍曾經描述過的世界，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只靠人類就能建設？”

吳躍自信一笑：“對，只靠人類！雖然需要的時間很長很長，但總有一天，利牙部落，這個世界也會被建設成那樣的！”

霞看著他的笑容，沒由來地，有些相信了。

送走了一臉沈思的霞，吳躍滿意地點點頭，雖然不確定她聽進去了多少，但最起碼，霞看著他的目光已經沒那麽多敵視了。

而且兩不耽誤，他的牙刷也做好了！

接來一碗水，他把粗糙的牙刷伸進嘴裏，而後吃了一嘴野豬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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