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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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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

重返無限城之時,心臟的轉化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或許是鬼舞辻無慘太過自信,或許是命運推著洪流前進,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打下藥劑的半小時後來了。

血液瘋狂流竄的細胞無聲叫囂,骨骼猶如千萬枚鋼針刺入縫隙,註射到一半已經痛到無法忍耐,硬生生咬著牙將另一半推進體內,蜷縮在沒有點燈的昏暗角落神思恍惚,耳膜一瞬間仿佛被刺破。

嗡嗡不休的耳鳴無法消失,直到看見匆匆跑過來的有一郎,白皙的手握住我的手,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失重下一秒纏上彼此,我抓著他的手墜入無盡的異世界。

不止我和他。

主公被炸死的短暫五分鐘,悲傷追不上仇恨的速度,離我最近的是不死川實彌的弟弟不死川玄彌,我尚未完全回歸人類的身體墊在有一郎下方,緩沖了從高處墜落足以摔死人的力道。

濃稠的鮮血噴出,濺臟了有一郎的頭發。

他身上背了很多藥劑,一看就不是臨時準備。

他想背我,我搖頭拒絕,扶著他站起來,吐幹凈嘴裏的血,嘶啞著:“玄彌!”

發型叛逆的少年停止漫無目的的奔跑,他快步跑過來:“我要找大哥!”

血刃斬飛玄彌身後撲上來的惡鬼:“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大哥!”

我們跟著頭頂的鎹鴉奔跑在不斷變化的長廊,四周千變萬化,路上全是鬼和人的屍體,戰爭剛剛開始,就已經有很多隊員活生生摔死了。

還有無數的人類被鳴女一批批放進來,鎹鴉有些直直撞死在陡然突變的建築上,醜陋的惡鬼在飽腹,血肉之軀的劍士在為柱開路。

“是奈奈小姐!”

“快走!這裏交給我們!”

“就讓奈奈小姐見識下我們訓練的成果!”

“惡鬼受死——”

一群在我手下訓練的孩子,今年剛剛加入鬼殺隊,很有學習日之呼吸的天賦。每天笑嘻嘻來訓練,其中一個訓練結束還討走了一包甜甜的金平糖。

年紀都很小,有些甚至是選拔過後第一次握刀,短暫的害怕後,憤怒占據了高峰。

人類之軀為我們開出了一條通路。

鬼層出不窮,永無止境。

我捂著心口。

「繼國巖勝!」

「繼國巖勝——」

血刃最開始能幹脆利落斬掉頭顱,現在只能斬斷半個身體,肉眼可見的虛弱,或許再等一會兒連最基礎的傷害都無法造成,有一郎無法戰鬥,玄彌不會呼吸法!

“繼國巖勝——”

鬼的嘶吼,人的怒吼,血肉刀劍的悶響,堆積如山的屍潮將我的聲音淹沒。

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內發現了我。

幹涸的嗓子已經沙啞,我等待他們過來的同時餘光瞥到角落縫隙爬動的黑影,再一次用力甩出血刃,驟然聽見一聲清脆的錚鳴,腳下的空間卒然消失,我和有一郎在向我們奔來的三人眼裏直直墜落——

慌忙中只來得及將有一郎推向朝我們伸出手的蜜璃,我胡亂抓著空氣,手裏溜走的全是沒有實體的東西,什麽都好,讓我停下,我還沒有找到他,我不能就這麽摔死!

耳邊嗡地狂風呼嘯,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我身邊,一把將我托住,穩穩地落在堅實的地板上。

“奈奈!”無一郎的聲音!

我猛地睜眼,擡頭望去,盲眼的僧人眼裏不再含淚,無光的雙眸對鬼之始祖的仇恨熊熊燃燒。

“你要去哪裏!”

“去找上弦之壹。”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我立刻回絕,把他推向悲鳴嶼先生:“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你們快去幫其他人。”

無一郎不聽:“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我和你一起去!”

巖柱沒有說話,我冷靜下來,“你們有沒有感覺空間在刻意引導你們。”

巖柱點頭,無一郎也點頭。

鬼殺隊最強的柱會被送到他那裏,八九不離十。

總之在他大開殺戒之前和他一起死掉就行了,既然如此,一起去也可以。

他們奔跑的速度太快,我根本跟不上,用盡兩世最強的呼吸跟著前進,路上遇到的鬼全部被行冥先生一錘子打碎,無一郎和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心口隱隱傳來呼吸不暢的悶痛,穿過一個拐角,頭頂的鎹鴉傳來了讓人心驚的消息——

“蟲柱蝴蝶忍與上弦之貳正面遭遇!”

“我妻善逸與上弦之陸正面遭遇!”

我咬緊牙關,一直跟隨著頭頂的鎹鴉往前奔跑,單薄的蝴蝶忍遇上童磨會怎麽樣,孤身的善逸遇上上弦之陸會怎麽樣,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分心,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必須要做的事,很多話只能等活下來之後再說。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可怕的情況,眼淚不自覺湧了出來,對消失的生命無能為力,滿心痛苦只能勝利之後再發洩,沒有停下來的資格,沒有往後看的餘地,被推著不停奔跑,奔跑,直到黎明到來為止。

消滅鬼舞辻無慘的唯一辦法,就是將他拖到太陽升起的那一刻。

別的我沒有辦法做些什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鬼王之下最強的鬼一起死去,這不僅僅是我的使命,更是他和我的約定。

我一直沒有放棄呼喚他。

「巖勝!」

「繼國巖勝!」

「你說好了不會忘記我的,你不能騙我!」

我忍不住彎下腰咳嗽,無一郎跑回來的動靜被我聽見,我原本想讓他先走別管我,可是擡起的手頓在了空中——

「是誰?」

我睜大眼,呼吸停滯。

「......我是奈奈。」

那個聲音安靜了,無一郎跑到我身邊,看見我擡起的眼眸一楞,“奈奈......”

我使勁眨了眨眼,眼底的氤氳回流,深呼吸之後恢覆了平靜。

“我沒事,走。”

除了蟄伏在角落裏的鬼,把人往死裏折騰的建築亦是永不休止的催命符,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速度越來越慢,成為鬼後勉強跟上他們的速度每一秒都在降低,已經逐漸變回我人類時期的狀態,致命的弱點一個個湧上來:體弱,氣虛,手腳發軟,頭昏腦脹,心臟快速跳動、似乎下一秒就會猝死,理智警告我不能再這樣跑下去,可我的心告訴我我還沒有見到他,怎麽可以就這樣停下!

“噗通”,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奈奈!”無一郎驚恐的叫聲。

聽起來很著急,很害怕,發生了什麽事?

我看見我的身體倒在狹窄的走道,無一郎向我奔去,巖柱在身後追他,大喊著時透。

周圍的空間即將變化,無一郎與我之間隔著一塊榻榻米的距離,一瞬間消失,巖柱眼疾手快扯住了無一郎的胳膊,避免了他掉下去的險境。

我似乎失去了意識,倒在懸空的長廊,任憑無一郎如何呼喚我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露出了絕望的表情,被巖柱死死扯住。

“我不能丟下奈奈!”

“但是——奈奈小姐一定希望你不要回頭。”

他說得對。

無一郎死死咬著唇,臉色蒼白。

「我們有自己的使命。」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去做的事,越是緊要關頭,越不能回頭看。」

他忍著淚用力看了我最後一眼,終於下定決心跟著巖柱飛速離開。

好孩子,關鍵時刻冷靜自持,不愧是我的後代。

我飄在我的身體上方,一時有些茫然。

我怎麽了?靈魂出竅?還是我已經死了,靈魂飄蕩在空中,什麽都做不了。

什麽都做不了?

開什麽玩笑。

浮在空中,視野會非常廣闊。

熱鬧喧嘩的無限城,說是地獄也不為過。

巨大的蓮花池閃著劈裏啪啦的碎光,蜜璃和小芭內不停穿梭在無限變化的和室,杏壽郎、炭治郎和義勇在上方與猗窩座纏鬥,有一郎一直給受傷的隊員急救,玄彌還在找他的大哥。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做的事。

......他不記得我了。

心口傳來窒息的悶痛,我垂下頭,望著地板上失去意識的自己,拼命忍著悶痛逼出的眼淚。

「繼國巖勝是笨蛋!」

「堂堂武士說話不算數!」

滯悶的感覺纏住靈魂,手腳變得透明,倒在地上的身體逐漸僵硬,散落一地的頭發從發根開始漸漸變白。

我在老去。

就算變回人類,我也不再年輕。

這是對的,這完全是對的,我欣然接受,我沒有異議。

我早就該在四百年前就死去,一切的錯誤都應該被修正。

只是......只是......

我還沒有......我還沒有......

我疲憊地閉上眼,眼淚順著下巴砸到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音,微不足道,如同浮游之於椿樹,在廣闊虛無的無限城根本不會濺起丁點水花。

就這樣結束了......我,我不甘心......

如果我再健康一點,如果我再努力一點......人類的身體不那麽弱,是不是就可以再撐一會兒......

我什麽都沒做到......什麽都沒有......

他這輩子仍舊沒有和我死在一起!

「奈奈小姐,請不要放棄。」

我擡頭,看見了站在我面前,微笑望著我的女孩。

發間的雪花發簪映著暖融融的光。

櫻花瞳眸的女孩望著我,纖細的聲音再次重覆著這句話。

「請不要放棄。」

戀雪......為什麽不在狛治身邊。

「繼國先生一直在等你,他在等你。」

「就算被奪去了記憶,他也一直在等待你。」

我聲音顫抖:「我已經跑不動了。」

戀雪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一定可以的。」

「為了心愛的人努力到現在的奈奈小姐,什麽困難都可以克服的。」

「一定可以的。」

意識瞬間回籠,眼皮陡然掀開,翻身一躲堪堪逃過一只長臉鬼的撕咬,用盡最後一點血鬼術砍下它的頭。

我靠在墻上大口喘息,氧氣急匆匆湧進我的肺裏。

心臟再次超負荷跳動。

我爬起來,跟著一直守護在我身邊的無一郎的鎹鴉銀子往前跑,它追隨著無一郎的方向,平時不饒人的嘴此時此刻閉得緊緊。

“沒事的。”奔跑的途中,我對它說。

我作出天真而堅定的保證。

“無一郎一定會平安的。”

眼前浮現的是一塊巨大的空地。

廣闊的空間佇立著無數根浮空的柱子。

無一郎獨自一人站在中間,他的對面是最強鬼月,上弦之壹,他的祖宗。悠悠站在原地,對無一郎敵對的目光不以為意。

他伸出一根食指,欣慰地告訴無一郎。

“你是我......留在繼國家的......優秀的後代。”

我終於忍不住向他甩出一把日輪刀:

“趕緊和我一起死掉然後去地獄贖罪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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