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大家都有事
關燈
小
中
大
《074》大家都有事
訓練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草地上幹燥的空氣混著汗味，是會例行出現的背景氣味。
糸師冴照常完成所有訓練項目，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露出異樣神情。但知道他的人會發現——他今天碰球的方式有點不一樣，每一下停球都比平常幹凈、果斷。
更衣室裏只剩最後幾個人，隊友們三三兩兩離開，走廊外還能聽見拖鞋聲和小聲的對話。
糸師冴坐在置物櫃前，背靠墻，一條冰敷袋剛從膝蓋上拿下來。他沒動，低著頭，看著手機熒幕。
『是不是我打人你才點開訊息回我？』
訊息跳出來的時候，他其實在想下一場比賽的節奏編排，但那個眼睛跟嘴巴都只有一條線的表情一出現，畫面突然變得很大——畫面裏突然只有星野莉奈的臉，皺著眉頭、嘴巴抿成一條線。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沒立刻動。他當然知道莉奈不是真的在生氣。或說——她是真的有一點氣，但更多的是，在等他怎麽接話。
就像球給他腳下，她在等他要不要把球傳回去。
他擡手撐著額角，靠著墻坐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始打字。但輸入框裏出現的第一行是：“妳有事嗎。”
他想了兩秒，然後把這句話刪了。
他最後打的是：“妳那個動作，肘關節角度太高。”
他看了看這兩行，又補了兩句：
“下次要打人，換個站位比較不會被拍成慢動作。”
發出去之後，他才輕輕吐了口氣，卸下某種他沒察覺的緊張。
他沒有笑。
但嘴角，的確動了一下。
糸師冴拎起運動包，往出口走。
剛走出門沒幾步，隊友從背後問他：
“Te estás riendo solo o qué”
（你在自己偷笑什麽？）
糸師冴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比了個“閉嘴”的手勢，邊走邊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有氣，他知道。
但她還在回他訊息。
那就沒事。
他還是比較習慣，她在旁邊吵吵鬧鬧。
＊＊＊
訊息跳出來時，坐在保母車裏的星野莉奈，一邊聽前座的小川鈴講“品牌想讓妳跟神谷美咲和解拍一支短片”的荒唐企劃書。
“雖然消息很快就被神谷的經紀公司壓下來了。不過網路上還是有一些風聲傳出來。”小川鈴閱讀企劃書的內容，一邊解釋：
“你們兩個現在是Ｃ牌的亞洲門面，基本上拒絕不了。比起對立，Ｃ牌一直想要的都是妳們並列。趁著風向燒起來前，先樹立一個美好形象更保險。”
和解？有什麽好和解的。她們本來無冤無仇——就那一巴掌打得很痛，害她後半天都腫著臉，冰敷都不見效果。
當星野莉奈還在腦中抱怨神谷美咲的手勁怎麽能這麽強時，她一眼看到糸師冴回了訊息，有點小雀躍地打開。
然後——星野莉奈的眼神僵住。
『妳那個動作，肘關節角度太高。下次要打人，換個站位比較不會被拍成慢動作。』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
接著，猛地坐直，手機握得像是要把它擰斷。
“……這是什麽。”
她嘴角抽動，一半是笑，一半是氣得發抖。
坐在旁邊的助理嚇了一跳：“什麽什麽？又發生什麽事了？臉又開始痛了嗎？”
星野莉奈咬牙切齒：“他說我肘關節太高。”
“誰？”助理還是一臉懵。
“糸師冴。”
整車安靜。一陣子後，還是小川鈴出來震場：
“他說了什麽？”
“說我肘關節太高，還叫我下次換站位比較不會被拍成慢動作……”
小川鈴回頭瞥了一眼她手機，語氣非常冷靜地補一句：“他是真的在講技術問題。”
“小川姐這種時候跟他同一國？”星野莉奈簡直不敢相信，現在難道不是應該要拍拍秀秀一下嗎？
“他說的沒什麽錯。”小川鈴一樣冷靜，“實際，合理，不拖泥帶水。”
星野莉奈跟助理的下巴一起掉下來了——星野莉奈整個人氣炸，又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算了！既然小川姐都這麽說，我就不追究了！”
說是這樣說，她最終還是氣沖沖地回了糸師冴一句：
“你才肘關節太高，你全身都太高！”
然後飛快地關上訊息框，準備收手機假裝自己沒回過，結果下一秒訊息通知就彈了回來。
一個貼圖。
是個圓滾滾的白熊人，擡著手指做出“喔～原來如此”的表情，眼神死死的，語氣敷衍到不行。
星野莉奈盯著那個貼圖，整個人陷入沈默。
那個白熊人的死魚眼神，配上嘴角上揚的假笑——那副臉，怎麽跟糸師冴本人一模一樣。
星野莉奈飛快把手機翻面，狠狠砸回大腿上。
——不回了不回了，這種人不能給他成就感。但三十秒後，她還是打開訊息框，又發了兩句：
“你這貼圖是從哪個時代下載的？都西元幾年了你怎麽還在用這種東西？”
兩分鐘後，星野莉奈手機再度震了一下。
他沒回文字，又丟了另一個新的貼圖回來——一只戴墨鏡的柴犬，單手比讚。底下配字：
『你真棒，加油喔』
她看著那貼圖，深吸一口氣。
五秒後，她撕開保母車的救急零食袋，把裏頭的黑巧克力咬成兩半。
小川鈴聽到聲音回頭看——那不是犒賞也不是低血糖的急救，是報覆性飲食，星野莉奈不該這樣吃。
“妳是……怎樣？”
“我想飛去西班牙。”她咬牙說。
“要約會的話現在不是時機。”小川鈴平靜地回。
“當然不是約會，”星野莉奈咬著餅幹，“是去把某人肘關節打斷。”
助理滿臉驚恐地看著星野莉奈。小川鈴不知道該回什麽，但腦中很奇怪地，浮現一個念頭：
“……年輕真好。”
小川鈴默默說出這句話。整車安靜。助理跟著拿著餅幹袋的星野莉奈一起傻眼。
——太奇怪了，太有事了。
星野莉奈慢慢轉頭看向跟自己表情一樣的助理，兩人又同時轉頭望向坐在前座小川鈴的背影……她們都沒懂，始終專業、理智且什麽都能處理、不感情用事，一向客觀評估的小川鈴，此刻到底是在什麽心境下，說出這樣的話？
……年輕真好？
雖然沒有很理解，但下一站下車的時候，星野莉奈的腳步還是輕了一點。
——哼。這年頭大家都有事。
就跟手上要求跟神谷美咲和解拍一支短片的企劃書一樣，有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訓練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草地上幹燥的空氣混著汗味，是會例行出現的背景氣味。
糸師冴照常完成所有訓練項目，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露出異樣神情。但知道他的人會發現——他今天碰球的方式有點不一樣，每一下停球都比平常幹凈、果斷。
更衣室裏只剩最後幾個人，隊友們三三兩兩離開，走廊外還能聽見拖鞋聲和小聲的對話。
糸師冴坐在置物櫃前，背靠墻，一條冰敷袋剛從膝蓋上拿下來。他沒動，低著頭，看著手機熒幕。
『是不是我打人你才點開訊息回我？』
訊息跳出來的時候，他其實在想下一場比賽的節奏編排，但那個眼睛跟嘴巴都只有一條線的表情一出現，畫面突然變得很大——畫面裏突然只有星野莉奈的臉，皺著眉頭、嘴巴抿成一條線。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沒立刻動。他當然知道莉奈不是真的在生氣。或說——她是真的有一點氣，但更多的是，在等他怎麽接話。
就像球給他腳下，她在等他要不要把球傳回去。
他擡手撐著額角，靠著墻坐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始打字。但輸入框裏出現的第一行是：“妳有事嗎。”
他想了兩秒，然後把這句話刪了。
他最後打的是：“妳那個動作，肘關節角度太高。”
他看了看這兩行，又補了兩句：
“下次要打人，換個站位比較不會被拍成慢動作。”
發出去之後，他才輕輕吐了口氣，卸下某種他沒察覺的緊張。
他沒有笑。
但嘴角，的確動了一下。
糸師冴拎起運動包，往出口走。
剛走出門沒幾步，隊友從背後問他：
“Te estás riendo solo o qué”
（你在自己偷笑什麽？）
糸師冴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比了個“閉嘴”的手勢，邊走邊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有氣，他知道。
但她還在回他訊息。
那就沒事。
他還是比較習慣，她在旁邊吵吵鬧鬧。
＊＊＊
訊息跳出來時，坐在保母車裏的星野莉奈，一邊聽前座的小川鈴講“品牌想讓妳跟神谷美咲和解拍一支短片”的荒唐企劃書。
“雖然消息很快就被神谷的經紀公司壓下來了。不過網路上還是有一些風聲傳出來。”小川鈴閱讀企劃書的內容，一邊解釋：
“你們兩個現在是Ｃ牌的亞洲門面，基本上拒絕不了。比起對立，Ｃ牌一直想要的都是妳們並列。趁著風向燒起來前，先樹立一個美好形象更保險。”
和解？有什麽好和解的。她們本來無冤無仇——就那一巴掌打得很痛，害她後半天都腫著臉，冰敷都不見效果。
當星野莉奈還在腦中抱怨神谷美咲的手勁怎麽能這麽強時，她一眼看到糸師冴回了訊息，有點小雀躍地打開。
然後——星野莉奈的眼神僵住。
『妳那個動作，肘關節角度太高。下次要打人，換個站位比較不會被拍成慢動作。』
她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
接著，猛地坐直，手機握得像是要把它擰斷。
“……這是什麽。”
她嘴角抽動，一半是笑，一半是氣得發抖。
坐在旁邊的助理嚇了一跳：“什麽什麽？又發生什麽事了？臉又開始痛了嗎？”
星野莉奈咬牙切齒：“他說我肘關節太高。”
“誰？”助理還是一臉懵。
“糸師冴。”
整車安靜。一陣子後，還是小川鈴出來震場：
“他說了什麽？”
“說我肘關節太高，還叫我下次換站位比較不會被拍成慢動作……”
小川鈴回頭瞥了一眼她手機，語氣非常冷靜地補一句：“他是真的在講技術問題。”
“小川姐這種時候跟他同一國？”星野莉奈簡直不敢相信，現在難道不是應該要拍拍秀秀一下嗎？
“他說的沒什麽錯。”小川鈴一樣冷靜，“實際，合理，不拖泥帶水。”
星野莉奈跟助理的下巴一起掉下來了——星野莉奈整個人氣炸，又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算了！既然小川姐都這麽說，我就不追究了！”
說是這樣說，她最終還是氣沖沖地回了糸師冴一句：
“你才肘關節太高，你全身都太高！”
然後飛快地關上訊息框，準備收手機假裝自己沒回過，結果下一秒訊息通知就彈了回來。
一個貼圖。
是個圓滾滾的白熊人，擡著手指做出“喔～原來如此”的表情，眼神死死的，語氣敷衍到不行。
星野莉奈盯著那個貼圖，整個人陷入沈默。
那個白熊人的死魚眼神，配上嘴角上揚的假笑——那副臉，怎麽跟糸師冴本人一模一樣。
星野莉奈飛快把手機翻面，狠狠砸回大腿上。
——不回了不回了，這種人不能給他成就感。但三十秒後，她還是打開訊息框，又發了兩句：
“你這貼圖是從哪個時代下載的？都西元幾年了你怎麽還在用這種東西？”
兩分鐘後，星野莉奈手機再度震了一下。
他沒回文字，又丟了另一個新的貼圖回來——一只戴墨鏡的柴犬，單手比讚。底下配字：
『你真棒，加油喔』
她看著那貼圖，深吸一口氣。
五秒後，她撕開保母車的救急零食袋，把裏頭的黑巧克力咬成兩半。
小川鈴聽到聲音回頭看——那不是犒賞也不是低血糖的急救，是報覆性飲食，星野莉奈不該這樣吃。
“妳是……怎樣？”
“我想飛去西班牙。”她咬牙說。
“要約會的話現在不是時機。”小川鈴平靜地回。
“當然不是約會，”星野莉奈咬著餅幹，“是去把某人肘關節打斷。”
助理滿臉驚恐地看著星野莉奈。小川鈴不知道該回什麽，但腦中很奇怪地，浮現一個念頭：
“……年輕真好。”
小川鈴默默說出這句話。整車安靜。助理跟著拿著餅幹袋的星野莉奈一起傻眼。
——太奇怪了，太有事了。
星野莉奈慢慢轉頭看向跟自己表情一樣的助理，兩人又同時轉頭望向坐在前座小川鈴的背影……她們都沒懂，始終專業、理智且什麽都能處理、不感情用事，一向客觀評估的小川鈴，此刻到底是在什麽心境下，說出這樣的話？
……年輕真好？
雖然沒有很理解，但下一站下車的時候，星野莉奈的腳步還是輕了一點。
——哼。這年頭大家都有事。
就跟手上要求跟神谷美咲和解拍一支短片的企劃書一樣，有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