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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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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煩死人了

記者的聲音還在後頭追問,糸師冴沒有回頭。

“糸師選手,這是不是代表你與星野莉奈真的曾經交往過?”

“你們在日本期間有沒有見面?”

“她這次拿下C牌,是你推的線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飛過來,像子彈一樣,他聽得見,臉上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經紀人早就擋住了鏡頭,他只管往車的方向走,眼神平靜,步伐不快也不慢。從外面看起來,什麽都沒發生。

“——不關我的事。”

他就是這麽說的。語氣冷靜,像背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答案。

這不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方式回答問題。他一直都是這樣。

就算過去有人問過類似的問題——他跟誰熟、和誰有關、是不是有私交、跟誰處不來——他從來不解釋。不讓任何人掌握任何破口,也不給媒體操控的機會。只用這種方式堵媒體的嘴,讓人無從下筆。

只要表現夠好,其他都不重要。何況有些名字,根本不該從這些人嘴裏說出來。

上車、關門,玻璃隔絕了外頭的吵雜。

但他現在坐在車上,視線落在窗外時,手指卻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不規律,也不輕松。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沒有新通知。熒幕漸漸暗掉,指節卻已經繃白。

他以為那句話——“不關我的事”——跟以前那些拒答沒什麽兩樣。他一向就是這樣處理媒體的。不想說的,就不說;說出口的,就不補。

可直到今天,他腦子裏還是反覆出現那句話。

——因為妳太喜歡我了。

那天晚上,他是這麽回她的。

他原本以為,她會再傳訊息來問——就像以前那樣。

她總會來找他,把話補回來,幫他說完那些他沒說出口的東西。她總是比他還清楚,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麽。

但這次,她沒有。

他也沒有回去找她。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怎麽講。

因為他一開口,事情就會變得奇怪。

他只是想把事情說清楚而已。可每次話說一說,就像打完一場仗——總會有人渾身是傷地離開。

凜是。

莉奈也是。

而他總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哪裏說錯了。他明明只是想把話說清楚。他不想讓他們因為他,失去原本的自我。他不該成為他們的理由——

偏偏,凜是,莉奈也是。

糸師冴滑過那些新聞、那些畫面,眼神掃過她在熒幕上的每一個角度,無可挑剔——妝容完美,語氣從容,笑得剛剛好。

像是換了一個人。

又或者,她本來就一直在往那個方向走,只是他沒註意到。

『請大家不要再做無意義的揣測了——我就是我,跟任何人一點關系都沒有。』

手機上,星野莉奈眼中的光,他從沒見過。

煩死人了。糸師冴幹瞪著窗外那些被甩開的風景。

要不是那個藍色監獄計劃,要不是爸跟媽說凜也進去了——他早就離開這個會把人腦子拉低的國家了。

***

糸師冴回到飯店沒多久,說明會的資料就送到了房門口。

一疊整齊得幾乎不透氣的簡報本,內容是那個看似瘋狂、實則極致理性的計劃——“藍色監獄”。選拔條件、核心模型、心理測驗設計、封閉空間管理機制……一切都幹凈得像數學。

他很少對什麽事“有興趣”。但只要跟足球有關,他是真的都會讀得停不下來。

裏面確實有幾個人特別“有趣”,但他不是想在裏頭挑戰什麽。他只是想看看:這個國家終於要瘋一次的時候,能瘋得多徹底。

桌上的文件被翻過一頁又一頁,筆記寫了又塗掉,畫線拉到整張頁面都是。他不是來觀望的,他是在解剖——把這個計劃拆成邏輯模塊,在腦子裏一個一個配對組裝。

這種事,他一向擅長。

有時候連經紀人傳來的訊息,他都懶得回。他沒興趣管記者怎麽剪他的話,更不在意社群上的八卦怎麽燒。

他不看。

不看莉奈的名字,也不點她的畫面。

但有一兩次,不小心掃過一個留言區,看到有人提到:“她現在笑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模特兒了。”

他的筆忽然停了一下。

只一秒鐘,然後繼續寫下一條標記:密閉選拔空間的體能與情緒測壓點,能不能覆制。

他不是在想她。

他只是對那句話感到一點……技術性好奇。就像看見某種訓練成果的進化。

又有一晚,他翻到一份選手評估報告。

沒有名字,只有編號:“I.R.”。測評摘要也只有幾行:年齡段、位置類型、心理參數標簽。

但他一眼就知道——那是糸師凜。

那種速度分布、決策偏向、爆發性指標,只有凜會這樣。

本能強、爆發力高、自信心異常集中。

目標導向過強,若無對照物,動機易崩解。

預測性格評語寫得冷冰冰,卻全中。

他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凜小時候追著他跑,滿臉通紅喊:“哥哥、等我一下啦!”

他印象深刻。因為那次——

他是故意沒回頭,想測試凜可以追多久。

不對。

那次是他發現凜亂點讚。還挑那個最故意的留言:

『你們到底是不是情侶啦?』

——讚屁。

他又翻了一頁,滑到另一位選手的資料時,突然想起——

莉奈也有說過一樣的話。

那時她笑咧咧地說:“你走太快啦,連小凜都要喘了,我當然也跟不上啊。”

那個畫面不是想起來的,是肌肉自己記得的。是身體記得。

他停下筆,望著面前那疊簡報。過了一會兒,深深吐出一口氣。

“……煩死人了。”

他喃喃道。這幾天,他已經不知道對幾件事說過這句話了。

時鐘過了午夜十二點。照理說,他的身體應該早就進入自動關機模式——那是他在西班牙訓練出來的紀律。但他一點也不想睡。

這幾晚都是這樣。從訓練場回來,洗完澡,就坐在這裏,一頭栽進資料堆裏。

藍色監獄的參與者檔案、剪接過的訓練片段、模擬模型,全都打開。

沒有語音紀錄,也沒有完整賽評。該有的都被拿掉了——語者身分、技術細節、戰術配置,全是片段。

這些東西,他理論上不該看到;更不該知道。但他還是看了。看得比裏頭任何一個參與者還拼。

他不是那種愛當顧問型的人。但他就是停不下來。

畫面裏還在播那種被剪得幹幹凈凈的訓練片段。沒有聲音,沒有戰術指令,只有奔跑、傳球、進攻鏡頭。他盯著那些奔跑的影像,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現在這麽拼命地拆解這個計劃,是為了什麽。

因為它真的值得?

還是……只是因為,這裏沒有她,也沒有他弟。

所以他能全力專註。不必面對任何人,不必開口,不必解釋。也不用去想,那天她轉身時說的話。

“真的……煩死人了。”

如果他真的覺得“沒有那兩個人”很好,那他早回西班牙了。

但他沒有。

他還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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