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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生錯國家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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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生錯國家的天才

隔天一早的采訪,安排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廳。滿墻品牌 LOGO、燈光架、穿梭的行銷人員。整個場地冷調乏味,就是一場按表操課的商業例行公事。

糸師冴走進去時,對所有回應都是語氣冷靜、語速極慢,那種已經切換成“職業模式”的平淡感,神情沒變化。使得身旁的經紀人都自動安靜下來。

他坐下,不急不慢,靜靜看著面前的記者群。等對方開始第一個問題。

“這次回國行程匆忙,是因為臨時的護照問題嗎?”

“嗯。”他沒擡眼,聲音幹巴巴的,像是例行回應。

“那回國之後,是否會有與國家隊相關的正式行程?”

“沒有。”

“未來幾周會留在日本嗎?還是打算馬上回西班牙?”

“今天傍晚的班機。”他語速刻意慢了一點,語氣明顯冷下來。

下一個記者緊接著舉手——像沒聽懂剛才的回答:

“您有考慮回日本踢職業聯賽嗎?畢竟您現在轉型成中場,日本的戰術環境更適合發揮您的——”

糸師冴頭微微下沈,目光壓在對方身上,語氣不重,但眼神冰得像落在玻璃上的水滴。

“你們是不是每次都要把『希望』當『預設』,才有辦法寫稿?”

那句話既不是質疑,也不是質問,只是在拆穿——沒有情緒。沒有生氣,根本不需要。因為早就知道他們會這樣。

“我剛剛不是說,今天傍晚就飛回去了?”

場面靜了兩秒。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平穩、不近人情,仿佛這場采訪只是他時區裏多出來的一場無效事件。

下一個記者改變方向,試圖引導話題,刻意柔化語氣:

“關於最近品牌風波與星野小姐的話題,有些傳聞似乎也與您——”

糸師頭也沒擡,幹脆地打斷:

“下一題。”

聲音不重,像按下靜音鍵,一秒清空。幹脆、無感。

表情如舊——冷靜、無聲,不容質疑。

但記者們不會輕易收手。畢竟事件裏最關鍵的人物,正好坐在這裏。他們聞得到那種價值——所以不會停。

“請問,您場上表現異常穩定,是否因為場下也有穩定支持的人?”

“我不記得這題在今天的簡報裏。”

“有網友猜測您私下和一位模特熟識——”

“——浪費時間。”

糸師冴冷到不能更冷,不知道是在斷句、還是回應網友的舉動,可能都有,“愛猜自己猜。總比你們來問我有趣。”

“但有畫面指出觀眾席上——看到疑似……”

“你是想聊足球,還是開八卦專欄?”

記者們面面相覷。

——這不是在詢問,而是審訊與警告,意圖明確地逼他們閉嘴。

“是後者的話,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糸師冴的聲音像冰裂,斷口平整、沒有溫度,不留任何情緒或破綻。

全場靜默。

後排有人收起稿件,沒人敢再提她的名字。整段采訪在這樣疲軟又尷尬的節奏下草草結束。

攝影師收機時,糸師冴已站起身離場,連個眼神都沒留下。經紀人低聲替他跟主辦打了聲招呼。糸師冴獨自走向洗手間方向,準備結束這趟乏味的例行行程。

“接下來呢?”他沒擡頭,問藏在洗手間外面的經紀人。

“還有一個足球記者的采訪。”經紀人快速翻閱手上的資料本。

糸師冴吐了一口氣,抽起擦手紙,“這個國家的記者,已經跟足球一起退化了嗎。”

“不會啦,這個記者的稿件裏只有寫跟足球相關的問題……”

“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啊。”

他說得隨口,像在開玩笑,卻一點都沒有笑的意思。糸師冴隨手把擦手紙丟進垃圾桶裏,跟著經紀人去到下一個采訪空間。

“糸師選手,您以天才中場的身份,隸屬世界少數知名足球具樂部RE·AL的青訓隊。”

潔白的方桌上,放著一張名片——《足球雜志》記者,貳瓶集作。

“只因為合約對外國球員的年齡限制,沒有機會在西班牙甲級聯賽踢球才回來日本——那麽我們有機會,看到您在國內聯盟踢球的英姿嗎?”

“死都不要。”又是一樣的問題,他實在懶得再包裝。“要我在這裏踢球,我寧願去跟德國的大學生踢。”

“呃……糸師選手,您被PIFA評選為『新世代世界十一傑』,作為中場球員,您現在已經是世界許多具樂部球隊在追逐的希望之星……對於未來肩負為代表日本的球員,有什麽期待或目標嗎?”

糸師冴沒回應,手撐在側臉,頭低了一點,但雙眼還盯著眼前的人。看起來在忍耐,又像在思考下一個無聊問題會從哪冒出來。

“完全沒有興趣。”

他懶懶地吐出,幹脆得幾乎不含任何表情。像把一段臺詞,原封不動地丟回寫劇本的人手裏。毫不掩飾地說:

“這種足球弱國的代表隊,絕對拿不到世界第一。”

無聊死了。

他沒再等最後一題。手指一松,就站起來了。

“我想拿的是歐冠和世界冠軍——”

糸師冴邊說,邊轉身離開,腳步毫不猶豫踏向門口,語氣冷淡地劃下最後一刀:

“這個國家,沒有能接到我傳球的前鋒。我只是生錯了國家而已。”

關門的聲音不重,卻把整間采訪室從空氣中劃開一條縫。他沒再看任何人一眼,只留下一句,冷得發空的客套:

“辛苦了。”

連例行的“職業回應”都敷衍至極。

經紀人額頭冒汗,回頭看了記者一眼。那人站在原地,臉色快要掛不住了——他只好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低聲道歉,然後快步追了上去,追上那個雙手插在口袋、已經走出長廊盡頭的人。

“真是的……小冴,這樣很令人傷腦筋耶……你會被媒體討厭的。”

“反正這種國家的媒體沒什麽好在意的。我只是回來辦個護照而已。”

糸師冴的語氣很輕,沒有任何負擔,剛才那些采訪根本沒有在他心裏留下任何重量。倒是走廊盡頭傳來的喧囂聲,沒經他允許就闖進他耳朵裏,讓他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這家酒店人還真多。”

他經過了一個聲勢浩大的會場,裏面擠滿了人。

“啊……今天他們這裏好像有記者會。”經紀人在旁邊補充。

他瞥了一眼門上的字條。

——JFU,日本足球聯盟。

他停下腳步。

在那裏,他學會了怎麽穿球靴、怎麽看人臉色、怎麽把一場比賽踢成一場團體操。他不是沒在那裏長大——只是那套,後來教不出他想變成的樣子。

那群人說著要栽培未來,其實只在意能不能捧出幾個明星球員、拚得過其他國家的轉播權、談得下幾筆代言。

他們關心的是能不能吸金,不是這些選手到底能走多遠。

而凜,那個笨蛋,竟然還說,想變成他。

他沒說出口,但他知道——是這整個國家,讓那孩子以為,要變得像哥哥,才會被看見。

他們教會了凜“怎麽成為一個合格的模仿者”,卻從沒想過他本來的踢法,才是真正能贏的那一種。

不是因為凜不夠強,而是因為在這裏,不一樣——就沒人會等你。

這個喜歡協調的國家,最擅長的,就是把天才磨成庸才。

他從來都知道這些事。

現在,連凜也被拖進去了。

沒有多想什麽,只是嘴角動了一下——JFU,日本足球聯盟。太熟了,膩了。

投影熒幕上的標題,就跟他們當初畫的大餅一樣大:

【藍色監獄|前鋒養成計劃說明會】

——原來這裏還有人在相信這套劇本。

糸師冴原本只瞥了一眼,腳步繼續抽離。但下一秒,從裏頭傳來的一段講話卻讓他停了下來:

“像這樣,將三百名優秀的高中生召集起來——旨在培養出帶領日本贏得世界杯冠軍的攻擊球員,唯一一個世界第一的攻擊球員,就是這次『藍色監獄計劃』。”

帶領日本贏得世界杯冠軍的攻擊球員?糸師冴瞇了一下眼。

他不是唯一質疑的人,不過在場的記者再次顯露出他們的水平。質疑的面向不只比他無聊百倍,也暴露他們對於足球的毫無野心——“為了這個計劃值得放棄那些選手的高中生活嗎?”、“能保證這樣日本就能拿到世界杯冠軍嗎?”也有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質問“那些選手的家長同意嗎?”為了一個“世界第一”犧牲其他兩百九十九個人嗎——

“不……我們還是有尊重他們的個人意志,也請家長們在文件上簽名……”

看起來是主持人在回答。禿頭,聲音發抖。

看他那副樣子,連自己該不該坐在那裏,都沒搞清楚。

糸師冴沒有進場,只是站在門外,聽著那些聲音。質疑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聲音,在空氣裏亂竄。

“犧牲人生……?”

那句話像一記輕飄飄的盤帶,從人群裏拋過來,停在他腳邊。

下一刻,一個聲音猛然在會場中響起——

“沒錯!要讓日本足球進展到下一個境界,就需要瘋狂的計劃!”

坐在主持桌後的女人拍桌站起,聲音劃破會場。

“你們不想看嗎——英雄誕生在日本足球界的瞬間?”

投影熒幕上的字持續變換:

【從世界杯門票到逼平強敵,日本足球這二十年進步飛快——但始終,差最後一步。】

【要往前邁出那『最後一步』,日本足球現在必須置之死地而後生。】

臺下的聲音仍有些混亂,但那女人繼續喊:

“梅西、C羅、內馬爾……為了阻止這些人、而創造出的後防體系;為了擊敗他們、而衍生出新的戰術——使足球不斷進步!”

“一個人的光芒,能改變球隊、國家,甚至整個世界——這,就是足球!”

“日本想成為世界第一最需要的,不是『十一個人的團隊合作』,而是一位……『英雄』。”

世界第一、攻擊球員、贏得世界杯——那晚雪夜的畫面忽然閃過。

——如果你贏了,我就再陪你追夢一次。

他想起自己剛到西班牙時的模樣。被逼著成為那種“一個人就能踢爆對手”的前鋒。

不是不需要隊友,而是——

——得先讓世界看到,你,值得被配合。

在那裏,不管你是誰,你都得自己撐起全場。

這裏、這個國家,會叫你別出頭;那裏、世界外頭,會逼你先扛下所有責任。

“接下來的主角,不是我們這些失去夢想的大人——而是那些初出茅廬的三百名高中生!”

“『贏得世界杯』——你們有勇氣做這樣的夢嗎?”

“這一切,都在『藍色監獄』之中!”

這些年,他變成了這樣的球員:

不靠誰、不信誰。哪怕世界不配合你,也要把球送進去。

只是,他學不像。

“記者會,到此結束。”

明明可以這樣切、這樣拉、這樣讓整場節奏變幹凈——你們都不懂?

“小冴,再不離開的話,會趕不上回西班牙的班機……”

“取消。”

“啊?你、你說——”

“日本究竟能誕生什麽樣的前鋒,我想親眼見證一下。”

他盯著會場裏的巨大熒幕,一瞬間收不住神情。

不是因為那個什麽Blue Lock真的打動了他,而是因為——

他想看看,到底日本這個地方,還有沒有可能,生出一個像樣的前鋒。

不是好看的、不是會配合體系的、不是新聞愛看的——

——是那種,他願意傳球的前鋒。

他要留下來。

他想看看,他以前沒能成為的那種人,現在會不會出現在這裏。那個他放下的夢,現在——有沒有人接得住。

他不是來期待的,他是來確認那個夢,死透了沒有。

如果還沒,那他會站在這裏,看那個人出現——然後,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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