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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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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我們……

飛機落地時是當地傍晚五點半。太陽還沒完全下山,風卻已有夜晚的濕意。

糸師冴一落地,照流程搭上接機車隊,車還沒開動,領隊就把一份文件遞到他手上。

日方臨時發來的緊急備忘錄——

三頁內容,一頁簡報、三張截圖、一行摘要。

“建議統一口徑回應:不評論私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麽。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

隔天清晨五點半,糸師冴準時出門。

地面帶著沒睡醒的溫度,連空氣都還沒張開眼睛。

訓練排得很緊,他幾乎沒有空出時間給任何人說話。

早上是三圈短沖測驗、兩輪定位傳球;

午餐後做靜態柔軟與腳踝加壓處理。

下午,他照常留下,把自己送進“非必要但自選”的自主訓練時段——

自選課程內容:

防守模擬視野轉換、三球連傳精度修正、靜態球快速分配。

整整兩小時,沒人打斷他。

除了偶爾一兩個隊友從旁邊經過,語氣像開玩笑,又像在試探:

“Tan pronto”

(回來這麽快?)

他點點頭,腳沒停。

“Estás bien”

(你還好吧?)

“Sí.”

他只說這一個字。

***

第三天,一樣。

第四天,差不多。

只有第五天早上,助理在門口問他要不要調整餐表、考慮增重計劃,他只是“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經紀人提過兩次“Rina”,助理也提過一次——

但這裏不是日本。

沒有星野莉奈的雜志,沒有她的廣告影片,根本沒人知道她是誰。

就算有人看過那些截圖,也不會過問。

這裏的文化,“私事不管”,是真的不管。

***

直到第六天晚上,糸師冴剛收完操,坐在簡報室的長桌邊,滑著健身APP調整心率時,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見那行訊息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你那個前鋒傳球還是不看人耶,改天幫我揍他一下好嗎。”

語氣很輕,像開玩笑。

沒有問他現在在哪裏、也沒有多說什麽——就像平常聊天一樣。

糸師冴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幾乎看不出來地動了一下。

沒笑,也沒回。

但他把那封訊息打開了兩次。

就像這幾天一樣,生活繼續,訓練照走。

一切沒有變。

那條訊息,還留在他手機裏。沒刪,也沒覆蓋。

就靜靜地,放在那裏。

***

糸師冴回去西班牙後,這是她的第三支廣告。

星野莉奈準時抵達片場,化好妝,換上第一套衣服,站上燈光定位點。

“很好,Rina這邊眼神往上提一點——對,笑得很自然!”

攝影師的指令輕快,她也配合得俐落幹脆。

每一次擺姿勢、移動步伐、調整微笑的角度,都流暢得像經過上百次排練。

棚內的燈打得過亮,攝影機轉過來的時候,她一秒入位,三秒完成第一組表情變化。

攝影師在熒幕後點了點頭:“非常好,Rina今天特別快,眼神很穩。”

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換妝休息時,星野莉奈坐在化妝間的角落,造型師忙著整理下一套服裝。

化妝間另一邊,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講得不大聲,也沒有叫她名字。

但她還是聽見了——“冴”這個字,像水珠敲在耳膜上。

很輕,也可能是她聽錯。

她沒有擡頭,也沒有轉頭。

視線停在鏡子裏的自己兩秒,一如往常地,把微笑拉回來。

星野莉奈乖乖讓化妝師補妝,只是眼皮輕輕顫了一下。

沒有人明講,沒有人直視她,但空氣裏像浮著一層無形的問號。

她拉回自己的呼吸,把笑容重新調整好。

就像往常那樣。

她還能笑,也還能快。胃有點緊,像早上喝下的咖啡沒完全化開。

但不嚴重——還撐得住。

***

拍攝比預定時間提早了二十分鐘結束。

“今天超順利的,謝謝Rina!”制作人對她比了個大拇指。

星野莉奈回了個燦爛又收斂的笑容,鞠了一躬,開始收拾東西。助理在旁邊提著包包,眼神偷偷瞄了她好幾次,像是想問什麽,又不敢開口。

星野莉奈裝作沒發現,走到保母車邊,等司機開門。

一上車,空氣明顯變了。

小川鈴坐在後排,平板電腦放在膝上,熒幕還亮著,是幾個剛出的新聞標題。她擡眼看星野莉奈,一句寒暄也沒有,直接開門見山:

“他們在等著我們露餡。”

語速低,不快,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緊。

“那邊一個字也沒回。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什麽都沒有。”

說出這句時,小川鈴的語氣已經壓著一整天的疲憊和火氣。

“妳現在繼續出現,繼續拍廣告,繼續工作,這些本來都是正常的——但只要他不出來說話,外界就會把所有『不正常』貼在妳身上。”

星野莉奈低著頭,把包包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揉著肩帶。

即使是在攝影棚那樣喧鬧的環境裏,她心裏總會浮起那個背影——他不說話時的模樣。

那不是沈默,是慣性。她太熟悉了。

——所以她現在也沒說話。

像在忍耐,也像是接受。

想起雪月,冴剛落地回到日本跟小凜吵架的夜晚;想起重回便利商店的那天;想起她剛從巴黎回來,他在沙發另一端,安靜沈穩地坐在那裏……一次又一次,他一向不喜歡為自己解釋什麽。

那些誤解、那些質疑,他不回應,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逃避——只是從來不覺得有什麽好說的。

對他來說,解釋像是一種辯解,是自降身段的事。

——他不會回的。

心裏某個地方很平靜地這麽說。她不特別覺得受傷,只覺得好赤裸。

小川鈴關上平板,語氣幹脆:

“Rina,誠實告訴我——你們現在是什麽階段?”

“啊?”

“你們,到底是什麽身份、什麽關系?”

“我們……”

星野莉奈才張口,就停住了。

她想說是“男女朋友”,可糸師冴從沒點頭過;是“青梅竹馬”,糸師冴也未曾回應過。

“我們……”

小川鈴看著她,眼神一閃,語氣輕了一點,卻直白得刺耳:

“只有妳認定,是嗎?”

“我……小川姐、不是……我只是……”

“要想那麽久嗎?”

小川鈴低頭,再擡起眼,語氣柔了半拍,可仍不退讓。

“不、不是……我、他……”

“Rina,如果這種事都要想——那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小川鈴說得很輕,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逼自己,把該說的話說完:

“我們必須提前準備。”

那句話落下來的一瞬間,她覺得胸口像被什麽冰冷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沒有痛,但讓她清醒。

她知道,小川鈴一直在保護她;她知道,小川姐是故意在冴回西班牙那天,替她塞滿行程,不給輿論空間;也知道,為了讓她現在“只是聽見化妝間的耳語”,對方在幕後做了多少努力。

——她知道,小川鈴沒有想傷害她。

只是,現實,比心疼更早一步逼近了。

小川鈴轉向助理,簡短交代:

“通知經紀公司的人,開始擬定聲明稿,備案兩版;一版是他方開口後的回應稿,一版是單方面澄清稿。”

助理怔了怔,猶豫著問:“要不要再等幾天?”

小川鈴語速不變,把什麽壓進心底:

“等不到的。”

星野莉奈雙唇還微微張著,像是還想解釋剛才的話——卻只是靜靜聽,沒有再插話。

她早就知道,他不會說。

對象又是媒體——他從來最討厭的那一類。

鏡頭、追問、立場,那些話,他不屑應付。

更別說這次,是關於他自己。

只是,小川鈴的語氣、助理緊張的神情,還有那臺膝上亮著新聞標題的平板——每一樣都在提醒她。

提醒她,她和他之間,從來沒有什麽是可以拿出來給世界證明的。

無論多努力工作、無論笑容多自然,在外界眼裏,她就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唱著獨角戲。

星野莉奈把包包緊緊抱在懷裏,肩膀有點僵硬。

不是不理解。也不是不甘心。

只是那種早已存在的孤單,被一層層揭開來。

像冬天裏被風細細刮過的皮膚,微微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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