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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一直都在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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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一直都在的那個位置

“C牌的亞洲代表試鏡。”

小川鈴把試鏡通知書列印出來,擺在星野莉奈面前,“這是所有模特兒夢寐以求的機會。”

“巴黎總部親自點名、名單未公開、全球同步關註。”

——光是這些條件,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小川鈴頓了頓,語氣依然穩定:“妳這幾個月的成績都有被看見。這次被點進名單,不是運氣,是對妳現階段的認可——也是,該來的考題。”

小川鈴看著星野莉奈,沒有過分鼓勵,也沒有任何威脅:

“競爭會很激烈。但不去就沒有機會。”

星野莉奈看著那張紙。遲遲沒有伸手接過去。

她當然知道,這種通知不會無緣無故落在誰桌上。

一旦去了,她的名字可能就不只是“星野莉奈Rina”,而是——“被C牌點過名的星野莉奈Rina”。

但她的手還是沒動,那張紙太輕,也太重。

她在回家後,陷在客廳的沙發裏,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那封轉寄來的email。

信件標題像在提醒她:“這裏是世界的門口,請進來。”

機會來了。

星野莉奈不怕上臺、不怕鏡頭,也不怕一句話就讓萬千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高風險。

但她的視線,卻一次次地被手機畫面拉走——

對話框的頂端,仍是糸師冴的名字。

她沒有傳訊息、也沒問他意見,只是靜靜看著那個名字,像是在凝視一個她不敢離開的座標。

她試過說服自己:“五天而已,拍完就回來。”

也試過安慰自己:“這是躍升一線模特兒的機會,是為了更長遠的未來。”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客廳墻上的那張等身海報。

照片中的模特兒笑得優雅而自信,眼神清澈得像能穿透濃霧,仿佛正對她低語:

——這是屬於妳的舞臺,它在等妳走上前來。

像某個信念,正在輕聲召喚——

但餘音尚未散去,心底已悄悄響起另一個聲音:

那他呢?

現在的他,正在經歷人生最大的轉型期,不是嗎?

他從沒說出“留下來陪我”,但她知道,那場雪夜、那個公園裏他們無聲重逢的夜晚——所有的沈默與靠近,都是他僅存的脆弱表達。

冴這個人永遠不會求助——他會撐著,什麽都不說。

她從沒問過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但她始終記得:無論有沒有人看見的日子,都是她遞過熱奶茶、把練習球傳過去的。

就算只是站在場邊,她也覺得,那是她的位置。

她不是不想走上更大的舞臺。

她只是害怕,一轉身,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就像下雪的那夜,如果她沒有出現在那裏,如果她沒有選擇追上去……她連感知他的機會都沒有。

她指尖緊緊按住手機,像這樣就能把即將被拉遠的距離留住。

她不是沒懷疑過,這份“想陪在他身邊”的情感,是不是一種逃避?好讓她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去面對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質疑跟嘲諷。

她記得自己在他身邊吱吱喳喳的模樣。記得自己不需要去展現“最好”、“最剛好”的樣子。

就算他們相隔了四年的空白,但他只要在,她就不需要去那樣展現。

越是這樣想,她就越確定——

只有靠近他,只有在他身邊,她才有一種“不用收起自己”的安全感。

那不是戀愛的幻想,也不是任性的依賴——而是她最深處、最真實的判斷。

在這個什麽都得拿捏分寸、不能露出破綻的行業裏……只有那個人,可以讓她不覺得自己很糟、不怕自己很吵、不用害怕任何失敗——

現在,她想用同樣的方式,站在他身邊。

——可巴黎在那一端,機票是明天早上十點的。

而她,想去。

不是不想飛,而是不確定,離開的這幾天,會不會錯過某些他需要她的時刻。

指尖在手機和email間來回滑動,心裏的鐘聲一下一下逼近。

她明知道該出發了,卻怎麽也停不下那個念頭——

“他如果在練球時,突然狀態崩了怎麽辦?”

“如果又出了什麽事,他會不會又一個人撐著?”

星野莉奈閉上眼,告訴自己這樣的情緒太過矯情。

但下一秒,眼淚還是悄悄浮了上來。

——她真的,好想飛去巴黎。

她忽然想起,當年,冴拿到RE·AL的邀請函時,會不會,也有過這樣的掙紮?

他不是沒感情的——她知道。

在他們家慶功的那晚,他靜靜把彩帶從臉上撥下來。表情安靜得像水,沒有激動,也沒有喜悅,沒有對她跟小凜的舉動潑任何冷水——那種靜,像一種極溫柔、極深刻的道別。

他沒說什麽英雄夢,只是靠著流理臺默默坐下來,提起糸師凜,講的全是舍不得。

而離開的前一天,他們三個人在堤防。他語氣堅定,又像輕聲叮嚀小凜——他不在的時候,不可以放棄足球。

她想到幾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攝影棚拍廣告時的緊張——當時,糸師冴還在西班牙,她每周會主動傳照片給他,問他:“這樣拍,會不會太像在笑?我還是比較想要拍有氣勢一點的。”

他總是回得簡單:“很適合妳。”

她當時以為那是敷衍,但後來才明白,那是他一貫的語言——節省語氣,連肯定也是。

那其實也是冴在叫她:

“不要放棄。”

那時候——他是不是也像她現在一樣,走得很遠,心卻一直回頭看。

她用手背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通電話給糸師冴。

『餵?』電話裏傳來他熟悉而略顯低沈的聲音。

“冴,今天訓練還順利嗎?”

『還行。妳……怎麽了嗎?』

“嗯……我跟你說哦,我今天收到一個還不錯的試鏡邀請。”她的語氣聽起來輕松又淡定,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說不定,我會去歐洲拍攝。”

電話那頭,糸師冴沈默了一會,不知道他是在斟酌什麽,還是根本什麽都沒想:

『很好啊,妳早就應該去歐洲試試了。』

“是嗎?”她輕笑一聲,“我以為你會說點別的。”

『說什麽?恭喜妳,星野莉奈同學?』

“真沒誠意。”她撇嘴輕哼一聲:“——明天早上的飛機耶,你不說點什麽嗎?”

『……趕快掛掉電話去收行李,妳的時間管理很差。』

“餵——誰在跟你說這個啊!”

話才講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不是冷笑,而是難得、帶著一點溫度的低笑聲。

星野莉奈怔了一下,心跳,不小心漏了一拍。

他大概不知道——那聲笑,比任何祝福都來得溫柔。

『……我知道妳會去。』

“你一開始就覺得我會去?”

『妳從以前就是這樣啊。問別人前,自己早就有答案了——說不去,其實心裏已經在想要帶什麽了。』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慢慢揚起,“你真的很討厭欸。”

『是妳太容易被讀懂了。』

電話裏一時沒了聲音,但氣氛並不尷尬——那是一種熟悉的靜默,是連沈默都像在說話的節奏。

她終於輕輕開口:“冴。”

『嗯?』

“你不會在我離開這幾天……又一個人亂想吧?”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妳想多了。』

“欸!我很認真耶!”

『我才沒空想那麽多。』

星野莉奈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想大笑又大罵的沖動——可最後還是忍不住,在電話裏碎念起來:

“我跟你講喔,冴,如果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你又瘦了、手又凍傷、還一副什麽都沒事的樣子,我真的會生氣。然後我就會當著你隊友的面,直接把你從場邊拖走、狠狠罵一頓,毫不留情的那種。”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傳來一聲極輕的“嗯”。

那一聲應答,不是敷衍,不是無奈,而是一種,她從他口中很少聽見的溫柔——像是用極有限的語言說:“我會照做。”

她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

“你還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吧。』

“這幾天你一定要吃飯、要睡覺、要訓練、要記得貼暖暖包、不要自己去踢那種很冷的夜場——還有,如果又出現那種……腳不聽使喚的狀況,不準自己一個人悶著。”

她語氣本來是故作輕松的,可說著說著,最後竟有點哽咽。

『……妳啰唆得跟以前一模一樣。』

“冴,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五天而已,又沒什麽。』

星野莉奈大笑出聲,“也是吼——有人一去就是四年,我才五天而已,Piece of cake啦!”

『啰哩八唆的……妳還收不收行李?』

“收啦收啦。不過你要記得喔——如果你覺得心裏有點酸酸的、有點痛痛的,或是耳邊有聽見我的聲音了,就聯絡我,好嗎?”

『……我會先去看醫生。』

她笑了,笑得安靜又柔軟。

“——我會記得傳訊息給你,記得拍照片給你看,也會記得回來。”

巴黎很遠,機票時間不會等人。

她終於打開email,按下確認。手機放在一邊,開始收拾行李。

“我回來一定會找你。”

只要他還在,站在鏡頭前的那個“星野莉奈Rina”,就能再走得更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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