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7》他只是先走而已

關燈
《007》他只是先走而已

RE·AL 足球具樂部

青年球員發展部

西班牙 馬德裏 Calle de la Victoria

致:

糸師冴選手

(經由指導教練轉交)

日期:OOOO年OO月OO日

親愛的糸師冴選手:

經由本具樂部青年發展部的綜合評估,我們對您於日本U-15全國青少年錦標賽中的出色表現深感關註與欣賞。您的場上視野、戰術理解力與身體素質展現出極具潛力的國際競技能力,符合我們對於頂尖青訓選手的期待標準。

我們誠摯地邀請您參加本具樂部舉辦的青年夏季觀察訓練營。本次集訓為第一階段之接觸與評估,期間將安排密集訓練課程、語言初階輔導、球隊生活適應指導,以及學業銜接計劃等內容。

若您於訓練期間表現穩定,並順利達到歐盟地區青少年註冊年齡門檻(16歲以上),RE·AL 將考慮提供正式簽約程序,並展開長期發展協議的規劃。

我們將與您的指導教練及監護人進一步聯系,安排您赴馬德裏集訓之行程與相關行政事項。

誠摯期待您在世界舞臺上綻放光芒。

謹致敬意

Emilio Sanz(艾米利歐·薩恩斯)

青年發展總監

RE·AL 足球具樂部



教練在更衣室外找到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前所未有地柔軟:

“冴,剛才收到的,是寄給你的。”

那是一封列印出來的 E-mail,白紙黑字的西班牙文像天書一樣密密麻麻,信的下方又標註了完整翻譯。

冴低頭,看了一眼信件最下方的戳印,那個熟悉的標志——

RE·AL。

教練沒多說,只是把信遞給他:“是正式的邀請信。西班牙,他們看上你了。”

他低著頭,一行行掃過文字。

夏季訓練營、語言輔導、觀察期、歐盟註冊……

那些詞像是沒聲音的風,在他腦裏掠過,卻沒有真正落地。

下一秒,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選中的少年:

“我弟呢?”

教練一楞。搔了搔頭:“這次只有你一個人。”

冴沒有回話。只是點了點頭,眼神不知為什麽變得更亮了一點,卻也更遠了些。

他沒有抗拒、也沒有激動。只是在那一瞬間,他心裏很確定:

——如果真的要一個人走,他會是先走在弟弟前面的人。

“如果你沒問題的話,明天會跟你父母討論一下。”

“嗯。”

***

這件事,是後來她才知道的。

當時他們全部都在糸師家——慶祝糸師兄弟帶隊拿到U-15冠軍,還有糸師冴收到RE·AL的邀請。

大人們在餐廳裏邊吃邊聊,氣氛熱鬧得像過年一樣。她和兩兄弟則窩在客廳,開起了自己的小趴踢。

她不知道哪裏弄來一大堆彩帶蛋,手一揮,就瘋狂往兩人身上砸。

彩紙在空中炸開,像小型的煙火節。

糸師凜其實覺得很好玩,但看到哥哥一臉面無表情,不敢笑得太開心。

“——你開心點嘛!”

她笑著對那個靜靜把彩帶從臉上撥下來的男孩說。

冴沒回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當下沒讀懂。只是覺得——那不像是在生氣,也不是在無聊。

更像是站在某個門口,剛剛轉身,還來不及說出口的那一種神情。

“妳慶祝的方式不能正常點嗎?”

他小聲說,語氣一如既往地冷,卻沒有走開。

她理直氣壯地回:“挺正常的吧?而且很好玩耶?”

然後,她又拆了一顆新的彩蛋,想要再丟他,卻突然被什麽吸引住了。

冴的手機熒幕亮了一下。

她瞄到那封信的標題還停在首頁畫面:

“RE·AL Fútbol Club - Confirmación de Participación”

(RE·AL足球具樂部——參與確認)

她沒問。她只是笑了笑,手上的彩蛋反手往小凜的方向丟去。

那時候她還不懂,那封畫著徽章的信,是一次單人啟程的邀請。

而不是他們三個一起奔向未來的門票。

冴一直沒有加入她的彩蛋煙火行列。她也無所謂,反正小凜跟她互丟得很開心——直到聽見他們雙方父母的驚呼,兩個把客廳灑得五顏六色的人,才停下動作。

“莉奈。”

她實在不好意思,自發舉手說要幫忙洗碗。她踩著小凳子,趁著大人們在整理客廳的狼藉時,冴走到了她身後。

“你太慢了啦——彩蛋現在沒得丟了。剛才叫你一起你又不要……”

她邊沖洗碗盤邊說。

“我問過了。RE·AL這次沒有要凜。”

喀啷。差點把盤子摔到地上。

“我是問過的。”

他又重覆了一次。

“冴,他們的信寫得很清楚呀……是給你的。”

她維持平常的語調。

“我知道。”

他走過來,背靠著流理臺坐下。

“……所以我會先幫凜去探路。”

“嗯。”她連續點了好幾次頭,仿佛在肯定他身為哥哥的職責。

“反正,你第一、他第二嘛。”

她說得太輕松了,像在講一場游戲的順序。

卻沒發現,冴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那句話沒有錯,但落在他耳裏,卻像一把還沒削幹凈的刀。

她沒看他,只是繼續洗著盤子,專心又努力。

仿佛只要洗得夠幹凈,什麽不安都能被沖走。

他的那句“幫凜去探路”,讓她心口一緊。

那不是炫耀,也不是推辭。

那是他在說:我知道凜也夠好,只是這次沒被看到。

她知道。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可多年之後,回想起這一幕,她終於懂了——

那天他不是不參加彩蛋戰。

他只是在學著離開。

“對了,小凜呢?剛才就沒看到他了。”

“樓上吧。他最討厭收東西了。”

“嗯。沒事啦。”

她那句“沒事”說的是,凜不會聽到“他去確認過”——他知道。

但其實,樓上房間的門開著。

凜看出哥哥有話想說,但還沒有想跟他說,所以自己趁亂先溜走了——沒想到,聽到的是哥哥去問過他了。

聽到後,凜沒有反應。他只是靜靜地低下頭。

手裏還握著剛才從客廳地板撿回來的一小段彩帶。

沒有刺痛,也沒有驚訝。

他只是淡淡地想了一句:

“沒關系啊,反正哥哥只是先去而已。”

他覺得很合理,甚至有點理所當然。

哥哥一直都比他更快、也更強。

這種事,不是從小就知道了嗎?

他沒懂,為什麽哥哥要這樣防著自己不說。

這樣,反而還讓他覺得比較受傷。

後來,哥哥沒再提過收到合約的事情。

弟弟跟著裝傻,像什麽都沒察覺一樣。

而她,沒問過那張單程機票的日期。

一切都好突然,比她預期得快好多。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