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處理完李太妃的事，回到暖意融融的禦書房，竟感到一絲疲憊襲來。並非身體之累，而是心累。這龍椅之下，盡是算計與白骨。

燕慕寒敏銳地察覺到我情緒不高。他屏退了內侍，親自去小廚房端來一直溫著的安神湯，又動作熟練地撥旺了炭火。

我靠在軟榻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這頭北境的狼，如今將這“侍疾”的活兒做得越發得心應手，甚至……帶了點家常的溫馨。

“主公，喝點湯。”他將湯碗遞到我嘴邊，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湯液下肚，確實舒服了些。我推開碗：“夠了。”

他放下碗，卻並未退開，而是單膝跪在榻前，仰頭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喜悅和……崇拜？

“主公，今日在朝堂上，您……您真是……”他似乎又詞窮了，憋了半天，臉都微微泛紅，“……太厲害了！那些迂腐老臣，被您說得啞口無言！還有，您那樣維護末將……”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末將……末將心裏……很高興。”

看著他這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搖尾巴的興奮模樣，我心底那點陰霾竟被驅散了不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刺短的頭發：“一點小事，也值得高興成這樣？”

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驚呆了，整個人瞬間僵住，隨即眼中爆發出受寵若驚的巨大狂喜，下意識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喉間發出極輕的、滿足的嗚咽聲。

這無意識的、近乎小獸般的反應，讓我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絲奇異的癢意。

“起來吧。”我收回手，語氣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他卻依舊跪著，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雙手奉上，眼神期待又緊張：“主公，這個……給您。”

“是什麽？”我接過，打開油紙，裏面竟是幾顆晶瑩剔透、裹著糖霜的梅子，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是……是北境的糖漬梅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末將見您近日喝藥辛苦，嘴裏怕是發苦。這個……能生津，也能壓壓苦味。是末將家鄉的做法，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他說得磕磕巴巴，眼神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生怕我不喜歡。

我撚起一顆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湯藥的餘苦，帶來清新的口感。

“尚可。”我淡淡道，卻又撚起一顆。

燕慕寒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星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那笑容燦爛得幾乎晃眼：“主公喜歡就好！末將以後天天給您做！”

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我心底那點柔軟又擴大了幾分。或許，在這冰冷的權欲之巔，留有這一點純粹的赤誠，並非壞事。

“天天做？燕世子是打算改行當禦廚了？”我難得地打趣了他一句。

他臉色微紅，卻認真道：“只要能待在主公身邊，做什麽都行！”

這話脫口而出，太過直白，說完他自己先楞住了，耳根迅速紅透，眼神飄忽，不敢再看我。

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嗶剝作響，和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暧昧升溫的氣息。

我看著他通紅耳朵和緊張無措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糖漬梅子的後味，竟是前所未有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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