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又過了兩日，京城局勢在白豫、陸文殊、季泉南等人的協力下，初步穩定下來。市集逐漸恢覆，粥棚依舊施舍，人心雖然惶惑，但至少表面的秩序得以維持。

燕慕寒終於從城外軍營回來了。他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戾氣，顯然是剛剛彈壓了軍中的異動。但一進我的房間，那身肅殺之氣便收斂了許多，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我身上，仔細打量我的氣色。

“回來了？”我正靠在榻上看各地送來的密報，頭也沒擡。

“嗯。”他應了一聲，很自然地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我，“軍中已暫時穩住，幾個刺頭處理掉了。”

我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觸碰到手指，他的手指溫熱而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的繭子。我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做得幹凈點。”我抿了口水，語氣平淡，“非常時期，要用重典，但不能寒了大多數人的心。北境將士的犒賞，我會讓季泉南從葉家庫房裏撥付，絕不會虧待他們。”

“我知道。”燕慕寒在我榻邊的腳踏上坐下，這個位置讓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我，姿態放得很低，“你……傷勢如何了？軍醫怎麽說？”

“死不了。”我依舊是用這句話打發他，目光重新回到密報上。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沈默。燕慕寒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我臉上，那目光太過專註，帶著某種滾燙的探究，讓我無法忽視。

我終於忍不住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地圖？”

燕慕寒非但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勾了下唇角，那笑容裏帶著點野性和說不清的意味：“地圖沒有，就是覺得……主公生得真好，比我們北境最美的姑娘還要好看。”他的語氣半真半假，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試探。

我的心猛地一跳，隨即沈下臉：“燕慕寒，你是在找死嗎？”手中的密報被我捏得皺了起來。

“屬下不敢。”燕慕寒嘴上說著不敢，眼神卻依舊大膽，甚至往前傾了傾身體，壓低聲音，“只是那日看著主公倒下，屬下就在想，若是主公真的……那我燕慕寒就算踏平了整個大晟，殺光了所有仇人，又有什麽意思？”

他的話像是一把錘子，重重敲在我心口那冰封的壁壘上。我猛地攥緊手，傷口被牽扯，一陣刺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白。

“主公！”燕慕寒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想要查看。

“滾開！”我厲聲喝止他，聲音因疼痛而有些發顫，“燕慕寒，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我的身份！我們之間，只有合作與利用！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我的話像冰錐一樣刺出去。燕慕寒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擔憂和那絲剛剛流露出的情愫瞬間凍結，慢慢褪去，變回那種屬於北境世子的冷硬和桀驁。他緩緩站直身體，琥珀色的眸子裏像是結了一層冰。

“是。屬下僭越了。”他後退一步，重新變得恭敬而疏離，“屬下告退，去看看城外防務。”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卻帶著一股壓抑的冷意。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松弛下來，靠在軟枕上，疲憊地閉上眼。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不該有的心思……嗎？

我葉青峴一生，算計人心，利用感情，早已習慣了孤獨和冰冷。燕慕寒的突然闖入，他那不顧一切的拯救，他那熾熱到幾乎燙傷人的眼神，都讓我感到陌生和……恐慌。

覆仇之路尚未走完，權力的寶座懸而未決，我哪有資格，又哪有心力，去觸碰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更何況，他是北境的世子，是一頭野心勃勃的狼。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摻雜了太多的利益、算計和互相利用。此刻的溫情，或許只是下一場博弈的偽裝。

心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壓下。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的路，還很長，也很冷。不需要不必要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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