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藥汁的苦澀尚在喉間徘徊，我靠在軟枕上，目光掃過燕慕寒疲憊卻灼熱的雙眼。那一閃而過的脆弱和失控已被他重新壓回眼底深處，變回那頭看似馴服、實則野性難馴的北境蒼狼。

“控制住了？”我輕聲重覆他的話，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牽動了胸口的傷，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讓我忍不住蹙眉，“金澤明還在喘氣，龍椅還沒易主，這算哪門子的控制？”

燕慕寒拿著藥碗的手頓了頓，沈聲道：“皇宮已被圍得水洩不通，白豫和陸文殊正在清理最後負隅頑抗的禁軍。金澤明……已是甕中之鱉。”

“甕中之鱉？”我冷笑，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咬人的鱉，臨死前也能扯下一塊肉來。他經營皇宮數十年，誰知道還有多少條密道，多少像剛才那樣的死士？我要的不是圍困，是徹底碾碎，把他從那個烏龜殼裏拖出來，跪在我爹娘靈前謝罪！”

情緒激動引得我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眼前陣陣發黑。燕慕寒立刻放下藥碗，上前想要扶我，卻被我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主公……”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你的傷……”

“死不了。”我粗暴地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燕慕寒，你帶來的北境鐵騎，現在是誰在統領？”

“是我的副將，阿古拉，絕對可靠。”燕慕寒立刻回答，“我已下令，全軍聽候主公調遣，絕不擾民。”

“很好。”我閉了閉眼，快速思索著，“讓你的人接管京城九門和所有要害街道，維持秩序，但有趁亂劫掠、散布謠言者，立斬無赦。趙睿的京畿營傷亡不小，讓他們退下來休整，負責看守隴西軍降卒。告訴阿古拉，約束好部下，我要的是一座完整的京城，而不是一片焦土。若有士兵管不住手腳，我不介意用我燼京衛的刀，幫他們管一管。”

“是！”燕慕寒毫不猶豫地應下。

“還有，”我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他，“王崇慎雖死，隴西軍降卒數萬，是個巨大的隱患。將他們打散編制，嚴加看管。願意歸順的，日後或可充入邊軍贖罪。若有異動……”我頓了頓，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你知道該怎麽做。”

“明白。”燕慕寒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狼性的狠厲。他自然明白，亂世用重典，非常時期，仁慈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另外，立刻派人，將城內所有太醫，不，所有略通醫術的大夫，都‘請’來。優先救治傷員，無論是我們的士兵、京畿營，還是受傷的百姓，甚至是……隴西軍的傷兵。”我補充道，“非常時期，人心比刀劍更重要。我要讓京城的人知道，我葉青峴，不是只會殺人的瘋子。”

燕慕寒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沈的認同：“主公思慮周全，我立刻去辦。”

“等等。”我叫住正要轉身的他，“你親自去一趟皇宮外圍，告訴白豫和陸文殊，我要活的。不管是金澤明，還是他那寶貝兒子金澤安，我都要活的。別讓他們死了，那太便宜他們了。”我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尤其是金澤明，給我看好他，別讓他有機會自盡。”

“是！”燕慕寒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包含了太多情緒——敬畏、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他轉身大步離去，甲胄摩擦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爐火劈啪聲和我粗重的呼吸。劇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來，但我不能倒下。戲臺已經搭好，血腥的帷幕才剛剛拉開，我這個主角，怎能提前退場？

爹，娘，姐姐……再等等，再等等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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