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雪融時分，寒意卻愈發刺骨。隴西軍逼近的消息像瘟疫般在京城蔓延，恐慌悄然滋長。

“主公，王崇慎的前鋒騎兵已過函谷關，距京城不足四百裏！”又一位燼京衛帶來更緊急的軍情，聲音都變了調，“沿途州縣…皆不敢攔，開關放行！”

庭中氣氛愈發凝重。五萬百戰邊軍的壓迫感，遠非紙面數字那般簡單。

我撚著指尖的藥渣，沈默良久，忽然開口：“王崇慎此人，除了記仇，最好什麽？”

白豫立刻回應：“好名。我之前在朝堂的時候調查過他，他出身寒微，以軍功累遷至節度使，最恨世家門閥，卻又極度渴望被清流認可，常自比古之名將。”

“好名？…”我緩緩重覆，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那便送他一場‘千古流芳’的大功。”

“白豫，將我們埋在隴西軍中的那顆‘釘子’啟動。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在王崇慎耳邊吹風——葉青峴狼子野心，劫掠國糧，其麾下燼京衛實為前朝餘孽，蟄伏多年，此番作亂意在覆滅大晟，重現前朝暴政。”

白豫倒吸一口涼氣：“主公，這…豈非坐實了朝廷的汙蔑？恐失天下人心！”

“人心？”我咳嗽著，唇邊溢出冷笑，“金澤明敢引邊軍入京，已是自毀長城，失了士族之心。至於百姓…誰給他們飯吃，他們便認誰的天！王崇慎不是想青史留名嗎？我就給他一個‘挽天傾、救社稷、平滅前朝覆辟’的不世之功！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為金澤明的私仇賣命，而是在拯救整個大晟。”

“等他這頭‘忠君愛國’的老虎，迫不及待地咬上來，卻發現…”我聲音驟寒，“他拼命要拯救的皇室，才是真正蛀空國家的蠹蟲！他以為的千古功業，不過是陛下龍椅下又一堆白骨！你說，到時這只被戲耍的猛虎，會先咬誰？”

庭中一片寂靜，唯有寒風穿過廊柱的嗚咽。白豫眼中精光一閃：“主公英明！此計若能成，非但可解眼下危局，更能讓朝廷與邊軍離心，甚至…逼反王崇慎！”

“陸文殊，“趙睿那邊，必須在我們與隴西軍接戰前，徹底拿下京畿大營的兵權！必要時…”我頓了頓，“許他世襲罔替的侯爵之位。” “是！”

皇宮，暖閣。

金澤明看著王崇慎傳來的“誓誅國賊，以報君恩”的軍報，臉上多日來第一次露出些許笑意。他對著心腹太監道：“告訴王愛卿，朕在京城等他凱旋！待平定叛亂，朕絕不吝惜王爵之賞！”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葉青峴跪在自己面前求饒的場景。

然而，另一份密報卻讓他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南海漕運總督緊急上奏，數股不明勢力在水路頻頻作亂，疏浚工程進展極其緩慢，恐…難以如期暫停漕運。更麻煩的是，市井間關於皇後、皇子及其黨羽的種種劣跡，竟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他早年一些不光彩的舊事也被翻了出來，引得一些宗室老王爺都派人來詢問。

“廢物！都是廢物！”金澤明煩躁地揮退眾人，獨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他看著隴西軍行進路線，又看看富庶的江南，第一次隱隱覺得，自己放出的老虎，或許並不那麽容易被掌控。而葉青峴的反擊，也遠比他預想的更刁鉆、更狠毒。

京城之外，百裏處。

黑壓壓的隴西軍如同鋼鐵洪流，滾滾向前。中軍大旗下，鬢角微霜的王崇慎看著京城方向，目光銳利。副將在一旁低語：“大帥，京城流言紛飛，都說那葉青峴…”

王崇慎擡手打斷，聲音冷硬：“不必理會。無論葉青峴是忠是奸，劫掠國糧便是死罪！陛下有旨，我等軍人，只知奉命平叛，肅清朝綱，護我大晟江山！”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此戰若勝，我等便是再造社稷的功臣！”

大軍繼續開拔，鐵蹄踏碎初融的冰淩，也踏碎了大晟之地短暫的平靜。

一場由皇帝親手引來的風暴，一場由覆仇者精心布局的陷阱，正以不可逆轉之勢，轟然碰撞。

葉府庭中，我聽著遠方隱約傳來的大地震顫聲，緩緩閉上眼。 “爹，娘…你們看著吧。” “這第一把火，就要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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